在和夏依冰達成共識,決定要一起防備教團人員——最起碼要防備兩名燧石騎士之後,希茨菲爾發現自己遇到了新的麻煩。
這裡面是有因果關係的:極具責任心的夏莎探員聲稱船艙對8個人來說太大,以不放心她一個人住為由強行搬了進來。
“……”
希茨菲爾對此無話可說。
她試圖用強調“所有傢俱都是釘死焊死的根本不可能移動,而在海上打地鋪又太危險”這樣的方式來勸誡對方。
但夏依冰只是打了個響指,拿來一把起子走到床邊,沒一會就卸下來幾根螺絲釘,然後咔咔咔的把床板抬起來一截。
就像變魔術似的,把它變成了一張雙層床。
“……”
希茨菲爾這下徹底無話可說了。
只能懷揣著某種連她自己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接受現狀,再次開始了和對方的同居生活。
一轉眼,諾拉耶桑號在海上已經航行了兩天。
兩天中,8名船員互相之間也都有了個基本瞭解,大致知道對方性格。
他們大抵可以分為三個小團體。
第一個小團體,來自國土安全域性,綽號“影獅”的秘密警察部隊,第十七小隊三名骨幹成員:夏依冰、伊森、扎菲拉。
這三人是完全以希茨菲爾為核心謀劃行動。一切以她的人身安全為主。
這倒確實如西緒斯所說,讓希茨菲爾挑人的目的就是隨同保護。
第二個小團體是兩位教士,白髮青年託雷士-希希洛和粉毛修女賽博特-詭咩。
託雷士個子矮,面嫩,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他今年已經25歲。性格有點那種“死小孩”的感覺,屬於那種看著不太靠譜,平時開不起玩笑,但關鍵時刻大機率會很靠得住的人。
賽博特修女沒甚麼好說的。性格溫婉,時常害羞。大多數情況下以託雷士教士為主,但也唯獨對託雷士她從不害羞,經常用鐵拳教訓對方。
在考察隊裡,這兩人理論上是學者研究員的身份,不過按他們第一次在教區教堂的亮相,他們本身也很能打。
……也不知道賽博特修女那個“詭咩”的尾綴是姓還是稱號。
而第三個小團體,就是兩名燧石騎士了。
這很奇怪……因為希茨菲爾原本以為他們和兩名教士都屬於械陽女神教團,應該一起行動,更加親密才對。
但實際上他們互相對對方都有些不理不睬。
吃飯,換防,聊天的時候是看不出來。但如非必要,他們絕不會主動找對方交流。
她曾直言不諱的問過託雷士為何如此,白毛青年給出的解釋是:教團是一個龐大的系統,中央教區尚且有數千人各司其職,這些人他又不可能都認識,對陌生人有所防備再正常不過。
“喔……”希茨菲爾當時這樣感慨,“我以為信仰能成為拉近你們關係的紐帶……”
“信仰?”
託雷士嗤笑一聲。
“醒醒吧,偵探。你也不看看從有記述開始甚麼時候有過神蹟?別說平民……就算是中央教區,能保持七成神職人員對信仰忠誠,那些大人物就該感恩戴德了!”
這番對話不止是解了希茨菲爾的惑,還讓她對長夏世界四處蔓延的絕望氣氛認知的更深刻了。
當晚,吃過晚飯後,她隨意的靠在餐廳窗沿上,在速寫本里快速寫道:
[誠然,我不認為一個依託信仰體系建立起來社會是穩固的。但在一些艱難時期,不具備客觀條件的時候,這種社會模式可能反倒是最好的選擇。]
[一直以來都這樣想,但是一切認知在今天都變了。]
[連中央教區的神職人員都不能堅定的信仰,又怎麼能要求平民信呢?]
[長夏,這個地方,這裡蔓延的絕望和黑暗,那些深沉噩夢造成的影響好像遠比我想象中還要誇張。如果託雷士描述的情況不是胡編亂造,那麼可以預見的是,薩拉,這個當前所見的世界上最大的樂土,它的秩序,正在隨著邪祟的復甦一點一點的走向崩潰……]
“在寫甚麼?”
渾厚的男聲從前面傳來。
希茨菲爾不露聲色,實則快速將頁面折起來,露出下面的一幅鋼筆素描。
她畫的是一個男人,他有如古希臘英雄雕塑般的健美身軀,赤著上身,看起來正在甲板上拖拽輪胎,用來鍛鍊自身的力量。
“畫的不錯。”
就這麼瞬間功夫,對方已經來到旁邊坐下。
“弗裡克先生。”
希茨菲爾對他點點頭以示禮貌。
但她暗中繃緊了神經——這還是弗裡克第一次找機會跟她單獨相處。
夏依冰就在餐廳對面,距離這裡七八米遠。
希茨菲爾給她打手勢,讓她暫時不要過來。
“我要對你致謝。”
弗裡克下一句話讓她愣了下。
“黑木市——”
弗裡克捏了下鼻尖,有些不太自然的看向前方。
“我被調到中央教區後看到了一些關於第二次魔像詛咒的卷宗資料,知道最終能保下城市靠的是你們,對,尤其是你。”
“抱歉,你和艾薩克羅德……”
“我們關係很好,我視他為一名可敬的長者,他曾給了我很多教導和啟發。”
“這樣。”
“所以我必須要向你致謝,謝謝你拯救了其他人,也謝謝你為他復仇。”
“……”
看著男人認真的表情,希茨菲爾心裡有些難受。
艾薩克羅德的屍檢報告她是沒資格看,但是她曾在夢界和老人的殘靈有過交流。
對方當時說他是被邪教徒殺死的。
雖然她很不願意去這麼想,但是能對教區區首造成傷害,甚至殺死他的人,當時應該只有夫人。
而她只是重新鎮壓了邪神而已。
為艾薩克羅德復仇甚麼的,她真當不上。
她難受的是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一切。
但其實她心裡清楚……
最讓她難受的還是夫人。
是夫人被改變、被汙染這件事本身。
弗裡克注意到她面色有一個細微變化,以為她是回想起了那些詭異而又血腥的畫面。於是主動扯開話題,開始聊一些黑木市當地的風土人情。
情商很高。
希茨菲爾默默評價。
從目前的接觸來看,兩名燧石騎士的為人都還不錯。
黃金階的弗裡克性格沉穩,善解人意,就算沒有這身實力在王都應該也能混開。
白銀階的咖洛則“活潑”的多,說句不客氣的她覺得咖洛有多動症,成天到晚這裡摸摸那裡看看,還因為偷看弄丟了研究資料而被託雷士大聲呵斥。
如果當時那副悶頭認慫的樣子是他本性的話,這兩個人確實不壞。
當然,也不排除這是偽裝。
“砰~嘩啦!”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道落水的動靜。
是誰?
希茨菲爾立刻警惕的站起來。
有人掉到水裡去了?
透過窗子,她能看到的只有一片黑暗。
7月3號,週六,晚上22點。
厚厚的雲層遮蔽月光,在這一望無際的大海上,黑暗就是永恆的旋律。
“也許,並不是人。”
弗裡克揚起眉毛。
甚麼意思?
希茨菲爾完全不理解這番話。
不是人……那就是怪物?
這可是海上,雖然是週六馬上就要進入永夜,但是理論上這裡沒有人。
沒有人就沒有噩夢,也不可能有甚麼夢魘怪物。
難道是海怪?
那他怎麼還這麼鎮定?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弗裡克起身走出船艙。
希茨菲爾看看對面的夏依冰,也趕忙跟上。
外面風很大。
希茨菲爾出來時踉蹌了一下,不得不伸出一隻手按著頭髮,有些費力的扒住欄杆。
然後她就頓住了。
露出的右眼死死盯著前方海面,看到那裡蔓延上一層薄薄的灰霧,水面下有無數大小不一的藍色光點在飛速浮現。
“砰!”
水花炸開,一隻類似長鰭海豚,渾身散發瑩藍色光芒的生物從水裡躍出,居然開始在霧氣中憑空遊動。
這不是結束。
“砰!”
“砰!”
“嘩啦——”
越來越多的魚,完全由瑩藍光點組成的魚躍出海面,進入薄霧中游動,消散,化作碎裂的藍色光斑。
希茨菲爾看的目瞪口呆。
這一幕太震撼了。
也太美了。
不一會兒功夫,整個海面上都飄蕩著散碎的藍色光斑。它們就像螢火一樣,用微薄之力照亮了黑夜。
“‘靈海’。”
“一種很罕見的,多年來從未被解析的神秘現象。”
弗裡克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有流言說,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意象,是因為那些落難的海員,他們的靈散碎到海里,被魚吃掉,在個別時候——夢界格外接近海面的時候——被吸引出來,化作魚的樣子重新消散。”
“還有流言說,這是執掌海洋的神,執掌自然的神所降下的神蹟。”
“他們認為海也有靈,這是海神在引導海洋之靈和夢界交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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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瀧澤蘿拉達是甚麼鬼,拉達還能再次進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