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夏依冰的角度,她覺得自己像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在夢裡,她的家庭仍在。只是其中一個妹妹的臉變成了希茨菲爾。
……又似乎是多出了一個長的和灰髮少女很像的妹妹,具體是怎麼回事她都記不清了。
唯一能記得的,就是她突然聽到旁邊有人說這個妹妹是邪祟的化身,然後她就條件反射的拔出刀來,一刀捅進了她的心臟。
那是心臟停頓,再被撕裂的感覺。
如此熟悉。
如此鮮明。
巨大的懊悔和心悸將她拉扯出幻覺之渦,猛地抬頭,看到希茨菲爾就趴在旁邊,雙眼直愣愣的看著那怪書。
夏依冰重重鬆了口氣。
守密人嗎……
看著希茨菲爾的側臉,眼前閃過幻覺中,她化身成妹妹陪自己度過的每一幕畫面。
拳頭悄然捏了起來。
“殺了她。”
轉頭,看到費迪南德從灌木裡出來。
他身體的大半都已經變得畸形腐爛,尤其是臉,原本還算儒雅的面龐在此刻顯得那樣可怖。
“噗通”一聲,剛走出灌木他就倒在地上,魔怪部分的身軀劇烈抽搐著,夏依冰能看到他背上的腐肉在不斷吞噬剩餘的完好面板。
“殺了她。”
以為她沒聽清,費迪南德又說了一遍。
“邪神遊戲確實沒有標準答案,它不會設定那種死板的考題讓你選擇,而是很自然的將一切過渡到現實裡,當你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不會有任何迴旋餘地。”
“可是……”
“我之前並不知道格瑞斯特的事,更不知道他將艾蘇恩-希茨菲爾推薦給我是為甚麼。但現在我知道了,那是因為她和歐妮雅一樣也是神蝕者,阿格萊亞的神蝕者血脈就是遺傳自母親。”
“你知道阿格萊亞是——”
“剛剛知道,因為我聽到了你們在走廊裡鬧出的動靜。”
“但這和殺了她有甚麼關係呢。”
“關係很大。”費迪南德語速越來越快,“無論那是邪神,還是一種詛咒將大範圍的受害者匯聚到一起形成的花架子,它總歸是在玩弄人心,播撒災難,這樣的東西當然不會是自然生成的,我們一直懷疑夢界邪祟和神明的消失有關,而神蝕者的觸碰也被證實了可以讓它更加活躍。”
“如果只是觸碰的話——”
“她的氣息已經和它連在一起了……我不知道為甚麼這次動靜會這麼大,遠比當初歐妮雅提前觸碰它大那麼多,但是——它之所以能從書裡出來,和迪普內斯的身體結合就是這氣息在推動。”
夏依冰的身體猛地僵住。
“當初,為了不讓邪神得逞,我不但將歐妮雅作為誘餌,更是在最後關頭……在我意識到這回事之後親手殺了她。”
“但是我們都不知道……在我做出那個判決的時候沒人知道她懷孕了。這就使得在計劃外還有一個神蝕者——我的女兒。”
說到這裡,費迪南德臉上表情有些悲慼。
“然後,你也看到我是怎麼做的了。”
“薩拉之所以能在如此艱苦的環境裡建立文明離不開代代人的傳承和建設。”
“1962是格瑞斯特他們。”
“1973是我們。”
“1984則輪到了你。”
“……”夏依冰回頭看了一眼,霧氣中的巨大肉團還在蠕動。
但是和之前相比,它好像正在變成某種東西。
某種……和那副刻畫裡類似的矮胖巨人。
“你必須揹負起你的責任,夏莎探員。”
費迪南德所剩無幾的人類面龐輕輕抽搐著。
“我也堅持不了多久了。”
“迪普內斯已經完全融入了它,它們……甦醒後會立刻吃掉希茨菲爾。”
“只有殺了她才能阻止這一切……切斷它的成型。”
“你是第三代守密人,守密人的誓言確立後你將能從其中借取力量,你不應該有任何猶豫……”
“呵……”
抓起普朗式,瞄準還在發愣的希茨菲爾,夏依冰閉上雙眼,用力做著深呼吸。
她該開槍嗎?
開槍,打死女孩,成為薩拉的第三代守密人。
她在想,她到底將艾蘇恩-希茨菲爾當成了甚麼?
偶爾的悸動。
淡淡的旖旎。
之前也不是沒見過差不多年齡的女孩,更漂亮的有,身材更好的也有。
為甚麼,為甚麼那些人都無法給她這種感覺。
為甚麼只有她,只有希茨菲爾——
在湧起這個念頭的時候,夏依冰突然覺得心裡有一股強烈的情緒正在翻騰。
她想起了灰髮少女奮不顧身衝向巨像魔怪,丟出“神之血”的定格畫面。
想起她不顧危險和告誡,強行潛入墓園,用自己的智慧和毅力扭轉戰局,甚至可以說救了所有人一命的種種表現。
她有些天真,有時候很稚嫩,很傻。
但有時候又很成熟,很理智。
還有些時候她會顯得特別機靈,冒出來一些她怎麼都猜不透的鬼點子。
所以她拿她和別人比較,這本身就是不公平吧?
難道薩拉還會有第二個這樣的女孩子嗎?
不……她覺得不會有了。
艾蘇恩-希茨菲爾就是獨一無二的。
她不是任何其他人,不是她很長時間裡所臆想的,死去家人的替代品。
而她夏依冰想要的感情,也不是親情!
槍口放下,夏依冰只覺神清氣爽。
“……夏莎探員?”
費迪南德眼皮跳動,放大聲線質問她。
“你要選失敗者的老路?”
“我想,我可能比你們想象中還要貪心的多。”
夏依冰淡淡說道。
消滅邪祟,她想要。
艾蘇恩-希茨菲爾,她也想要。
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因為她的內心已經封閉了太久,只是一顆偶然漏進去的小石子就能蕩起無邊漣漪。
她也不懂這是不是感情的另一種表達方式。
是不是她選擇了一條從來沒有人考慮過的,全新的路。
但是——她想相信她。
既然艾蘇恩-希茨菲爾可以在黑木鎮創造一次奇蹟,更是救了包括她在內的那麼多人。
為甚麼這一次,就不可以呢。
所以……夏依冰的視線從少女側臉慢慢往後挪。
然後抬起手,非常痛快的給某個撅起的部位來了一下。
“啪!”
“Σ(QДQ)嗯!???”
希茨菲爾頓時驚醒,一邊伸手捂著屁股一邊驚疑不定的扭頭看她。
“告訴我,偵探。”
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冷豔俏臉,還有更顯炙熱的淡淡喘息。
“你想到甚麼主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