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和菲斯特女士的會談,希茨菲爾一路都在思考。
此行的目的是圓滿達成了的,不但訂購到了贗品戒指,還額外得到了一個可以說至關重要的情報——發生在1936年的海盜劫持人質失蹤事件。
它還有另一個名字:海上巨影案。
拉倫斯家族可不是善茬,他們不光籌備了贖金,也聯絡到了海警部隊派出船隻。
只要那些海盜收錢放人,或者無論他們放還是不放,他們接下來都很難突破包圍圈逃出生天。
但是就在這樣的背景裡,那艘被劫持的大船上出現了巨影——巨大的人影。船上的乘客和海盜全部失聯,甚至連靠近它的人都會陷入癲狂殘忍自盡。
海上巨影案因此成了懸案,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裡無人敢靠近那艘船。民間傳說裡也無人知曉後續到底發生了甚麼。
那我是否可以將這起案件和格布里納家族的異常聯絡起來呢?
希茨菲爾覺得它們肯定是有關係的。
1936到中間有將近50年,半個世紀的間隔。
逃亡的海盜,在老巴德口中貝妮氣質的與眾不同,這些都讓希茨菲爾相信他們牽扯到了這個案子。
假設一下,那批海盜裡包括了霍魯斯和弗肯——然後再假設那位剛死不久的貝妮老夫人就是貝克託莉雅。
船上發生邪祟入侵事件,這個海盜們肯定是不知道的……邪祟傳開需要一個汙染源,這個汙染源肯定不在海盜船上。
以拉倫斯家族對貝克託莉雅的寵愛程度,她要出海,搭乘的船隻不可能不經過全面檢查,汙染源也不可能在這艘船上。
至少一開始不在。
如果傳說沒有誇大其詞,貝克託莉雅真的是出海尋寶的話,那麼希茨菲爾估計,這個汙染源很可能就是被他們找到的寶藏。
也許是沉船財寶。
也許是海盜窩點裡藏匿的財寶。
不管是哪一種,總之,大機率是因為帶回了財寶,才讓汙染源轉移到了那艘船上。
然後格布里納兄弟所在的海盜船登入、殺人、劫持人質。
就在他們對外界傳遞出要求的時候,汙染源被喚醒,導致整艘船連帶接近者都被詛咒影響,失去心智變成瘋子。
他們因為某種未知原因活了下來,和貝克託莉雅一起活了下來。然後開始在陸地上流亡,選擇巴爾維克避世隱居。
但詛咒並沒有離他們而去,因為他們還攜帶著財寶,所以就算他們來到了巴爾維克這麼荒涼的地方,詛咒依然如影隨形的跟著他們。
畢竟,海上的巨人。
傳說中的巨人影子。
換一種角度理解,不也是一種人形輪廓嗎?
被汙染者雖然表現出的症狀有所不同,一個是挖掉眼睛抓出腦子,一個是定身失去眼腦心臟這三組器官。
但還有一個共通點:他們都失去了對自我的控制。
所以希茨菲爾認為,傳說中的海上巨影,和他們之前所遭遇的間隙人詛咒其實是一個東西。
回去之後,她立刻將這一發現告訴了戴倫特。
因為這已經不是一樁單純的委託人案件了……它牽扯到了半個世紀內最兇險神秘的海上失蹤事件,牽扯到了隱約被尊為王室下第一富豪的拉倫斯家族,已經不可能因為她“懶得抓海盜”就隱而不報。
“明天週五,我們還有一天時間。”戴倫特說道,“鎮子上有我們的線人,我會讓他把訊息傳給影獅……估計拉倫斯家族也會很高興的。”
“我不這麼認為。”希茨菲爾聽了搖頭。
如果她的猜測屬實,那麼這裡就隱匿著一支拉倫斯的旁系血脈。
這支血脈的來歷可不怎麼光彩。
海盜寶藏甚麼的,拉倫斯家族應該不會在乎。但這起案件如果鬧大,被人知道當年失蹤的大小姐還為海盜生了孩子,這對他們的名譽絕對是嚴重打擊。
“不過你這次倒是沒有懷疑我?”
希茨菲爾突然回過神來。
“同樣是猜測,這次我的猜測依據只是一段飄渺傳說,兩個時間段的詛咒症狀確實不一樣……你為甚麼就不質疑我了?”
“因為海上巨影案的卷宗命運之輪裡也有,而且我恰好看過。”
戴倫特是這樣回答她的。
“我可以很負責任的告訴你,沒有甚麼巨人的影子,那些癲狂者看到的東西只是風帆布上劃出來的一個人形輪廓。”
“這……!”
希茨菲爾微微張嘴。
“不錯。”戴倫特點頭,“它們確實是同一種詛咒。”
“但是布萊姆這麼做的目的我沒看明白。”
他蹙起眉頭。
“就算他知道這件事,他難道不是越低調越好麼?幹嘛要喊來拉倫斯的人,引起他們注意?”
“這方面……”
希茨菲爾嘴角微翹。
“你要理解我們面對的是一個特殊的罪犯。”
“身手矯健、槍法超群、膽識過人、聰明奸詐……”
“布萊姆不是普通的罪犯,你不能拿常人的標準去套他,要我說他可能是就是用拉倫斯的人來恐嚇霍魯斯,逼他們取出……”
砰……
鎮上依稀傳來一聲清脆炸響。
希茨菲爾和戴倫特同步扭頭,心裡一起湧現出一股不祥的預感。
……
半小時後。
莫莉-菲斯特被發現死在旅店的臥房裡。
她是被一把散彈槍打死的,整具屍體的正面包括臉上都塞滿了鋼珠。
希茨菲爾在做屍檢的過程中吐了六次。
用她的話來說,她不光是把早上吃的東西全吐了,連今後一年吃的東西也都吐光了。
戴倫特倒是一切正常。
在親手挖出那些深陷血肉的鋼珠碎片後,希茨菲爾回來,聽到他甚至還有閒情逸致數鋼珠的數量。
“嗚——!”
她又忍不住了。捂著嘴,踉蹌著衝到盥洗室扒住水池,差點把五臟六腑都吐出來。
“你這樣不行。”戴倫特賤兮兮的笑聲從後面傳來,“不就是帶洞的血肉嘛,真是不理解有甚麼好怕。”
我不是怕。
希茨菲爾在心裡反駁他。
我單純是覺得噁心——
但是她已經甚麼話都說不出來了,只能任憑戴倫特肆意嘲諷。
馬坎警長很快就來了。
看到屍體和戴倫特剔出的鋼珠,他和警員們迅速步了希茨菲爾的後塵。
按照流程做完口供——因為希茨菲爾明面上確實是死者生前接觸的最後一個人——少女強行拉著搭檔離開。
不然她怕戴倫特繼續數,數馬坎警長今天早上都吃了些啥。
“他是個瘋子!”
站在一塊高地上避免踩到汙水,希茨菲爾惡狠狠的看向街道。
她說的是布萊姆,畢竟布萊姆和菲斯特女士關聯最大。
人是他喊來的,然後在他剛剛確認對方“是菲斯特”的第二天就發生了命案,這因果關係也太緊湊了,由不得她不這樣聯想。
“這麼看,他心理確實挺扭曲的。”
戴倫特掏出一塊手帕遞給少女,讓她擦擦殘留在手上和下巴上的清水。
“現在可以大致確定他的動機是甚麼了,他就是想讓拉倫斯家族注意到這個鎮子,引發霍魯斯還有喬納的慌亂,逼迫他們做出一些他想看到的事。”
他的表情也很嚴肅。
菲斯特女士的死一定會引起菲斯特金店,乃至拉倫斯家族對這裡的注意。
但這是一條人命啊……
就為了實現這步小小的目的,把局勢推進到自己想要的方向,就可以毫不留情的利用、殺死一個和自己無冤無仇的人。
丹特-布萊姆,確實稱得上是一個極惡之徒。
一番商討後,兩人達成共識:週六日可能就是抓捕布萊姆最後的機會。
他太狡猾了。
陰狠、而且果斷。在意識到有偵探涉足後立刻加速了計劃。
無論這個週末他有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希茨菲爾都相信他不會再回鎮子上來,大機率會順著峽谷直接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