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妮-格布里納死了。
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希茨菲爾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但她很快領悟過來——既然格布里納家的其他人自己都已經有所瞭解,最起碼聽過名字,那麼這個沒聽過的一定就是米基-格布里納的神秘祖母了。
事情發生的非常迅速,等到戴倫特馱著米基,和希茨菲爾一起趕回格布里納家的時候,他們只看到克里斯、海倫等子女跪坐在院子裡,圍著一個躺下的人失聲痛哭。
格布里納夫人一個人躲在旁邊抹眼淚,她還好——比起子女們情緒還可以控制,但當她看到戴倫特背上昏迷的男人後,她也不得不慌亂起來。
“這是米基!?”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你們把他怎麼樣了??”
希茨菲爾費了很大的工夫才將他們的遭遇大致說清楚,即使如此依然止不住格布里納夫人的破口大罵。
“你們這些幫兇!”
“劊子手!”
“我當初就不該同意讓他去找你們……天啊!要是米基也出事我該怎麼活呢?”
“格布里納夫人……”希茨菲爾硬著頭皮還想繼續辯解。
早就想過米基的家人可能不會很好相處,但是這情況比她想的還要糟糕許多。
就在這時,希茨菲爾發現現場少了個關鍵的人。
“你丈夫呢。”她直勾勾的盯著格布里納夫人,“喬納-格布里納現在在哪?”
身前,剛把米基放下來的戴倫特微微蹙眉。
那些悲傷的子女中,叫海倫的黑髮少女也抬起頭,有些驚愕的看向這邊。
“他……”格布里納夫人原本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
對一個母親來說這是可以理解的,顯然,自己疼愛並一手教匯出來的米基要比兇暴的丈夫可愛多了。
但是灰髮少女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尤其駭人。
眉頭微蹙,單獨一隻藍眼睛漸漸眯起。
白皙俏麗的面容原本再動怒也不具備多少威懾能力,但她刻意咧開唇角,用一個森然的表情替換了和睦。
被這樣的少女盯著,格布里納夫人不由覺得手腳冰涼,想起了有幾次自己在叢林裡看到野獸的蹤影,想起了它們從灌木縫隙中顯露的眼神。
“他在樓上。”
於是她很老實的回答了。
“他說他要上去看看……”
希茨菲爾立刻轉頭,一步跨兩級臺階往樓上衝。
這使得她只用了幾秒鐘就衝到了二樓。
在二樓樓梯口拐彎衝刺,過轉角,她立刻看到有兩道人影佇立在走廊上,面朝一個房間的內部,就僵在那裡一動不動。
咬牙,繃緊肌肉和神經。少女將右邊肩膀壓下來,速度不減,重重用肩膀撞倒了一個人影。
“啊!”
直到開始倒下,他口中才發出驚叫,然後連帶著又撞倒了另一個人影,重重將他壓在身下。
“別過來看!”
希茨菲爾警告一句,已經低頭進入房間。
一進門,她就聞到一股腐朽的氣味。
並不是屍臭。
怎麼說呢,人類在身體步入老年後,有些東西代謝不掉,積累在身上會散發異味。
比較講究的老年人會勤洗澡勤換衣,塗抹香膏保持清潔。
但不在意的,或者換洗頻率比較慢的,身上就會一直附帶一種怪異騷臭。
所以久病床前無孝子並不是空話。雖然大多數人最初都拍著胸脯說自己能做到,但當真正開始照顧老人,不會有幾個能堅持下來。
希茨菲爾在國內讀書之餘也有去醫院做過義工,這種味道她見識過。
所以在進入房間的那一刻,她就明白這裡應該是米基祖父以及祖母的臥室。
低著頭,然後一點點抬起。
希茨菲爾很小心,一直避免讓自己看到眼前場景的全貌。
首先引入眼簾的是床腳和桌角。以及一些雜亂的、隨便丟到地上的生活雜物。
再往上,她看到了一雙腿。
並不是活人。
而是一個以兩側窗簾為輪廓,用針線縫合的方式刻意形成的一雙簡陋的“腿”。
控制視線不去看它的上半身,希茨菲爾伸出手,拔出這條“腿”上針和線。
窗簾垂下,腿的形狀也消散了。
希茨菲爾這才抬頭,果不其然看到它的上半身也是人形。
這是一個被人為製造出來的,間隙怪影。
……
幾個小時過去了,格布里納家來了不少新客人。
巴爾維克鎮的警察頭子,馬坎警長。
馬坎帶的幾名警員。
還有幾個聽聞訊息後非要提著燈過來看熱鬧的熱心鎮民。
有這些人堵在前院和後院,倒叫並不小的格布里納家顯得擁擠了不少。
“你們是偵探?”
馬坎警長身穿警服,一邊皺眉一邊在一個小本子上記錄著甚麼。
他和蘭德警長就是兩個風格了。
蘭德警長,好歹體型壯碩,一看就知道很有戰鬥力。
而馬坎警長,他腰間的衣服被撐的往外凸了三四圈,下巴上的肥肉厚的能將一把小型手槍藏進去而不被發現。
在他對面是希茨菲爾和戴倫特,兩人聽到質疑後都點了點頭。
“有證明嗎?”
馬坎並不打算輕易放過他們。
“讓我來。”
戴倫特小聲對少女說了一聲。
隨後他就走上前去,一邊用食指用力戳馬坎警長胸前的警徽,一邊毫不客氣的警告他:“如果你能用你那滿是肥腸的豬腦子好好思考下,你就該明白這件事你只要去中土市的刑偵廳查閱卷宗就能得到答案!”
“你……”
“你甚麼你?偵探又不是甚麼見不得人的下三濫職業,更別說其中的佼佼者——想想看為甚麼他們會有生存的土壤,難道不就是因為有你這樣的混蛋不作為嗎?”
“你們……”馬坎剛想破口大罵,眼一撇,看到了戴倫特從衣袋裡取出一個小本子,拿在他面前展示了一下。
“薩拉王國國土戰略安全域性。”
“啊,這……”
馬坎警長的臉色一陣變換,從捎帶慍怒瞬間切換成了帶著討好的苦笑。
“有意見就滾去查,你還沒資格質疑我們的身份!”
“是……好的!我我明天就派人去查……!”
“……”希茨菲爾就看戴倫特一本正經的扯獅子皮撒謊。
“你準備這東西多久了?”
趁著馬坎擦汗去審問格布里納家的人,希茨菲爾問戴倫特。
她對馬坎警長也沒有好感。
應該說她對鎮子上的警員都沒好感。
那些警員雖然不至於和馬坎一樣肥,但也算不上是健康體型。
再加上之前米基描述他們,說他們是如何草草就將喬尼被殺一事結案了,希茨菲爾打心底認為他們配不上身上穿戴的制服。
她問這個主要是她很好奇,想知道這種事戴倫特到底做過多少次了。
“沒多久。”
戴倫特直接又掏出那本子塞給她。
希茨菲爾開啟一看。
【薩拉王國初級機動車駕駛員證】
【備註:因該學員在考核期間內險些引發多起事故,遂有效期只有常規標準的一半。】
【有效期限:】
“……”
舔舔嘴唇,希茨菲爾決定以後說甚麼也不坐他開的車。
就在這時,她聽到前院傳來一陣喧譁。
“醫生!”
人們喊道。
“布萊姆醫生來啦!”
丹特-布萊姆?
希茨菲爾頓時將駕駛證的事丟到腦外,扶著戴倫特的肩膀,踮起腳,想要看看這人長甚麼樣。
布萊姆醫生很快來了。
裡面是一套深棕禮服,外面是一件灰色大衣。
法令紋和眼窩一樣深邃,一米九的身高鶴立雞群。
他沒有注意希茨菲爾,利用身高優勢看到了後院,立刻邁步走了過去。
希茨菲爾半眯起眼。
她死死盯著這人的耳朵。
盯著他從鬢角、耳後等部位顯露出來的蜷曲紅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