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很熱情。
熱情的過分——以至於它的每一句回答都是跳躍式的,希茨菲爾在戴倫特的配合下才大致弄清發生了甚麼。
首先,她現在是命運之輪的榮譽會員。
全稱:‘維恩港王家國立圖書館特殊榮譽會員’。
附錄:享有五級許可權。並且繼承了圖書館追授給夫人的“命運之鈅”。
“這個命運之鈅是連我都沒有的好東西。”
天黑,莊園大廳,希茨菲爾喘息著將一捆乾枯木柴丟到壁爐裡,聽到戴倫特平穩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有多好。”
她揮手掃開那些飛散的火星,語氣聽上去非常平靜。
命運之鈅。
是的,前段時間號角金行來給她做財產公證的時候確實也有一張單子是關於它的。特別標註了命運之鈅也作為遺產的一部分被她繼承。
但是她從來沒有見過實物。
這到底是甚麼?
是一把鑰匙?一張契約書?或者別的更稀奇古怪的玩意兒?
她都不知道。
她現在就知道這東西叫“命運之鈅”,僅此而已。
“你覺得王冠象徵著甚麼。”
聲音繼續傳來。
“權力。”
少女回道。
“太陽呢。”
“……神權吧,王冠的權力則是王權。”
“槍械大炮。”
“武力。”
“那麼鑰匙。”
“……”
希茨菲爾眉頭蹙起,回頭,看到戴倫特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極其破舊的爛沙發上。
“公民權?還是某種自由?”
“都算對吧。”男人驚訝的瞪大眼睛,似乎沒想到她會把鑰匙和自由聯絡在一起。
“我以為你會認為翅膀才是代表自由。”
“沒有巢穴,在漫無邊際的天空中翱翔,我不認為這是自由。”
希茨菲爾默默回頭,繼續往火爐裡新增柴火。
真要說自由,從小就沒有父母管教的她肯定比一般孩子自由多了。
所以她的感觸也更深,對它有著不同的看法。
“我這樣跟你說吧。”戴倫特不準備再賣關子了,“光一個五級許可權,不足以讓薩拉人放棄對你的控制。”
“真正讓他們放手,讓我們來‘接管’你的不是別的,就是這所謂的命運之鈅。”
“命運之鈅,不是實物,而是一種特殊的資格。”
“擁有這種資格的人,他的財產、居所、生命將脫離世俗王權的管控。只要他不觸犯法律,不冒犯神明,他就是自己唯一的主宰。”
“……”
“……”
長達十多秒的沉默。
“不發表點感想?”
戴倫特驚了。
不是,這可是他都羨慕的東西啊!
就這麼淡定無所謂嗎?
“有用,但用處不大。”
希茨菲爾有些想笑。
還甚麼是自己唯一的主宰……
說的好聽,但還不是要遵照前提?
不犯法律。
不犯神明。
這個標準是誰來制定?
甚麼才叫犯?
甚麼才叫不犯?
說白了,這東西就是個安慰獎而已。
如果她沒猜錯的話,命運之鈅大部分都是授給那些已經逝去的、做出過傑出貢獻的人。
他們——或者從他們的遺產中繼承到這種資格待遇的人,他們之所以能享有這樣的特權,不是因為他們有這個資格,不是因為這個資格有多神聖。
而是因為死去的人犧牲過,奉獻過。
以及授出這種資格的組織是命運之輪,僅此罷了。
當然,她也並不是不屑一顧。
因為擁有命運之鈅,她才得以繼承了包括希茨菲爾莊園在內的三套房產。
其中,鳶尾花街221號,她將鑰匙交給了阿弗雷德,拜託他有時間可以去看護打掃。
弗洛街12號,她現在自己在住,短期內並不考慮搬去王都。
只有希茨菲爾莊園的廢墟,她是完全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而現在命運之輪一定程度上幫她解決了這個問題。
清掃。
翻新。
修補牆縫。
在白霧河周圍設定障礙。
入目所及,大廳內依然充斥著陳舊的氣息。
但只要繼續這樣修繕下去,再給房子各處通上水電,它很快會從時光中甦醒,再次煥發新的生命。
而這一切都得感謝胡桃。
它都說了,它在二十多天就被送來了這個地方。
作為管家——以及修繕工人,沒日沒夜的工作,終於做到了這個效果。
老實說有點誇張。
就算人偶跟她一樣不需要睡覺,一個人,二十天就能修繕完嗎?
剛想繼續問戴倫特,希茨菲爾就看到穿著小禮服的人偶也在旁邊蹲下,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想觸碰火苗。
“不要命了!?”
趕緊給它拉扯開。
“這是火!以後不許靠近!知道嗎?”
“嗯!嗯!!”
胡桃頭點的叮咚響,嘴唇一直朝兩邊翹著。
“……”
希茨菲爾都不知道它為甚麼總是那麼高興。
“墓園裡的那個木雕。”
“嗯?”
“那些花……還有花環,也是你弄來的?”
“是我~”
胡桃興奮的跳起來。
“那個人偶身邊很香呢!”
“我想著就放它呆在那裡未免太可憐了,所以就從很遠的地方弄來了花~”
“怎麼,主人不喜歡嘛?”
“……沒有。”希茨菲爾只能微笑。
“我很喜歡。”
又聊了會別的,吃了車子裡儲存的乾麵包,他們就打算過夜休息了。
戴倫特帶她來這裡,甚至要她體驗在這裡過夜,目的就是告訴她命運之輪的事。
以及讓她明白,希茨菲爾莊園從現在起也算是處在命運之輪的監控之下。
“你翻書的時候聲音小點。”
戴倫特在牆角躺下,用一條毛毯把自己裹成粽子。
“不是每個人都像你一樣可以不睡覺的。”
“我們甚麼時候去巴爾維克。”
希茨菲爾坐在壁爐邊,膝蓋上擺著書和本子。
“我們這邊的流程基本都結束了,如果你想,明天就可以通知格布里納先生準備動身。”
……
這可真是個古怪的傢伙。
十分鐘後,聽著牆角傳來的細微鼾聲,希茨菲爾這樣想到。
他和夏依冰一樣對她沒有任何戒心,明明才認識沒多久,但就是可以在她面前坦然入睡。
雖然有胡桃值夜,但作為整日和邪祟怪聞打交道的特殊探員,這種警惕心真的不要緊嗎。
而且……
微微抬臀,雙手拉著座椅往壁爐那邊再蹭近點,希茨菲爾半蹙眉頭的盯著牆角。
這混蛋是真不怕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