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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脆弱的人

“穆柯……!”

  目睹這一幕,斷崖上的人眼睛瞬間紅了。

  “嗯——”夏依冰強忍著斷臂之痛,左手從腰間抽出一支雪亮的銀鉤,旋轉幾周後猛地將其朝斷崖丟擲,“叮”的一聲落在地上。

  然後她的身體開始下墜。

  不斷下墜。

  “咔!”銀鉤在地上滑了一米多,隨後卡在岩層里拉住重量。

  迷霧中再次升起巨怪的陰影。

  伴隨一陣陣尖叫和驚呼,夏依冰將繩子在手套上纏繞幾圈,猛地拉緊,猶如盪鞦韆一般從巨口中滑過。

  “咔吧!”

  “砰!”

  巨口合攏的聲音和她撞在峭壁上的聲音同步響起。

  同時,銀鉤整體開始逐漸扭曲逐漸變形。

  “這鉤子頂不住……去把她拉上來!”

  扎菲拉的怒吼聲幾乎破音。

  “快!”

  “我得提醒你們注意上面……”

  而在後方,輪椅上的伊森一直抬頭盯著上層峭壁。他一邊搖頭一邊喃喃自語,越往後動作越劇烈,越往後情緒就越是激動。

  “上面……上面!雪要塌了!!!”

  站在下面的人驚惶抬頭,尚未來得及有所反應,一大片積雪洪流便滾滾砸下,站在斷崖邊拉拽繩子的人有一大半都被衝了下去。

  “……”

  希茨菲爾緩緩爬起來,呆滯著面容,任由狂暴的風雪吹亂髮絲,遮住左眼和小半張臉。

  情況無疑已經到了最危急的時刻了。

  她對自己說。

  我該做點甚麼……

  我必須做點甚麼……

  抬腳朝前邁出一步。

  “回來!希茨菲爾!”

  身後傳來伊森的怒吼。

  “那裡不需要你……!你忘了他們是為誰而死嗎??”

  “……別讓所有人的犧牲白費!!!”

  腳步停頓。

  然後再次加速。

  竭盡全力,希茨菲爾以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到斷崖邊,一邊跑一邊把手探入胸前衣襟,將那隻承載全部希望的墨水瓶拿了出來。

  “該死的……”

  夏依冰兩隻腳踩在峭壁上,左手死死拽著繩子,正在不斷承受積雪洗禮。

  “偏偏是右手……該死的畜生!”

  也許過去了二十秒,也許過去了十分鐘,難熬的雪崩終於停了。

  她剛想喘氣,想要順著拉拽開始往上面爬。

  突然的,夜霧中再次傳來吟唱。

  閉起一隻眼睛,側過腦袋,女人瞳孔劇烈收縮。

  那隻七臂的魔像巨妖並沒有被剛才的雪崩衝下去。

  它就扒拉著側邊和斷崖處的山崖懸停在那,兩隻手就抓在自己左右兩側!

  “完蛋了……”

  扎菲拉和剩下的人愣愣看著一尊巨大的人臉從下方升起。

  他們得抓著繩子,否則夏依冰一定會掉下去。

  而且這個時候再考慮逃走也來不及了,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巨影抬起一條粗壯的臂膀,閉上雙眼靜待死亡。

  千鈞一刻,希茨菲爾跑到了位置。

  “咔!”右腳在前,鞋子的一半甚至都滑到斷崖外面,她猛地將右手朝前探出,將墨水瓶對著那張臉高高舉起。

  “蓬!”

  一道血色的漣漪從玻璃瓶中盪漾出來,在盪漾的過程中漸變為橙色、金色、白金色。

  漣漪掠過巨影的身體,就像按下了暫停鍵,強行止住了它的拍擊動作。

  “皮里斯……咕嚕……哈特……嘰裡咕嚕……”

  它的木製身體、包括那些魔像人臉開始回縮、腐爛。

  口中吟唱的內容變得模糊不清,夾雜著沸騰開水的動靜。

  “弗拉耶……咕嘟咕嘟……”

  “啊——!弗拉……咕嘟咕嘟……耶門迪……!!”

  “!!!”

  伊森、扎菲拉……還有下面的夏依冰,所有人看著這一幕,面露震撼。

  如同太陽般璀璨的光,從一隻小小的玻璃瓶中幾乎是狂暴的在往外擴散。

  光芒照亮了他們的臉,甚至以少女為中心醞釀成了一股小型風暴。

  “啊——!”

  夜霧中傳來淒厲的尖叫。

  巨大、尖銳、震耳欲聾。

  夏依冰猛地回頭,看到魔像巨妖已經完全變成了另一幅姿態。

  帶著木紋的身體重新蛻變回血肉之軀,缺少面板,血淋淋的筋肉就這樣暴露在空氣裡,不斷當空噴灑粘稠的血漿。

  濃烈的惡臭、血腥氣佔滿鼻腔。它就像瘋了一樣不斷對那團白光發起衝擊。

  “砰!”

  “砰!”

  光芒在這一刻儼然有了實體。

  每一次撲擊,它都會撞在白光形成的球形罩子上反彈回去,發出更淒厲的尖叫,潑灑出更多腐臭的血漿。

  “砰!”

  “砰!”

  這樣下去不行。

  希茨菲爾心跳速度快的爆炸。

  有效果……但效果不夠!

  為甚麼?

  它太大了嗎?

  瞪眼看著眼前的魔怪,她咬緊牙關,狠下心將膀子收回來,朝著前方用力一甩。

  “啪!”

  墨水瓶砸中巨怪額頭。

  玻璃破碎,一灘白金色的光完整潑灑在它的臉上。

  “啊——啊啊——!!!”

  巨怪大聲尖叫著,七隻粗壯的手臂同時鬆開山岩,狂亂揮舞著在臉上亂抓。

  但是沒用。

  在那之前,它的臉就燒起了一簇燦金火焰。

  它的身體砸在下方斜坡上,影子被夜霧徹底遮蔽。

  希茨菲爾看到霧氣中又出現了七朵燦金火苗。

  火焰在霧氣中越燒越旺,飛快將它整個包裹起來,變成一顆大火球憑空墜落。

  “呼……”

  “呼……”

  冷冽的風再次吹來。

  她猛地癱坐到地上,趴在那裡大口喘息。

  “先救人……!”

  扎菲拉反應過來,招呼其他人拉繩子,總算把夏依冰也扯了上來。

  她和其他人一樣直接躺倒在乾冷的地上,雙眼緊閉,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

  半小時後。

  越過山路,一條林間小道上出現了三高一矮四道身影。

  冷著臉的扎菲拉。

  木著臉、坐在輪椅上的伊森。

  簡單包紮過右肩斷口的夏依冰。

  還有忐忑不安的希茨菲爾。

  “就是這了。”

  希茨菲爾指著路邊的一根粗壯樹幹。

  “上面有刀刻留下的痕跡,約瑟之前就把馬車停在這裡。”

  “……”

  “……”

  沒有一個人做出回應。

  希茨菲爾咬緊嘴唇,心裡就像刀絞般難受。

  之前遭受魔像巨妖的襲擊,算上掉下斷崖的,被它砸死、吃掉的,被雪崩沖走的……隊伍其實還剩下七人。

  但就在過來的路上,有三個人先後出現了被魔像詛咒感染的跡象,全都被扎菲拉冷著臉擰斷了脖子。

  為了防止屍體變異,連腦袋都砍下來當場捅穿。

  所以現在就只有他們四個人了。

  而且和現在一樣。

  這一路上沒有任何人主動對她說話。

  希茨菲爾覺得快要受不了了。

  他們罵她都好。

  甚至打她也行。

  責怪她、質問她為甚麼一開始要隱瞞墨水的存在,這反倒能讓她更好受些。

  也許我應該早點把墨水給夏警探支配的。

  她捏緊拳頭。

  這樣可能穆柯就不會死,夏警探的右手也不會出事……

  右手是夏依冰的慣用手。

  每一次握住“長夏”她都是用的右手,不用問,希茨菲爾都能猜到這對她一定有巨大影響。

  “抱歉……”

  她主動湊到女人身邊。

  “甚麼?”

  夏依冰回過神,有些奇怪的看著她。

  “我說我很抱歉……我應該早點把那瓶墨水……”

  “原來是墨水嗎?”

  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抬起頭,女人微微咧嘴在對著她笑。

  “笨蛋,你以為這是冷暴力?我們心裡在怪你?”

  “???……難道不是?”

  “你未免把我們看的太業餘了,希茨菲爾。”

  伊森也咧嘴笑了起來。

  “那種時候,那種突發的意外……除非可以未卜先知,否則誰能反應過來?”

  “好了,我向你保證就算扎菲拉也不會怪你,我們甚至應該感謝你——感謝你願意犧牲那麼珍貴的寶物來救我們。”

  他說的認真,希茨菲爾不由轉頭去看銀髮男人。

  扎菲拉嘴角抽搐一下,不願多說,但也輕輕對她點了點頭。

  “沒甚麼好說的。”

  “這世上沒有不會死的人,每一名正式、候補探員的犧牲都是他們自己選的,和任何人無關,我也不會因此去責怪任何人。”

  “那你們這一路上……”

  希茨菲爾開始發愣。

  “我們只是心情有些沉重。”

  夏依冰在她頭上摸摸。

  “嗯,比較難受而已。”

  “……”

  希茨菲爾有些感動。

  影獅……這個直屬薩拉王室的秘密部門確實存在很多缺點。

  但它同樣有很多優點,最起碼裡面的每個人都為驅逐邪祟而付出了一切。

  “我也會承擔起責任的。”

  他們又開始走了,希茨菲爾連忙小跑跟上去,快速說道。

  “承擔甚麼?”

  “就……穆柯的家庭,他的妻子……還有三個孩子……”

  “以後我有了正式的工作,開始賺錢了,我會承擔一部分賠償……嗯,補償費用……”

  生死之別來的太快。

  希茨菲爾從未想過,穆柯死的時候他們甚至來不及道別。

  但他確實救了她一命。

  沒有穆柯那用力一推,她當時就會被怪物一口吃掉。

  “……”

  “……”

  無人回覆。

  隊伍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就在希茨菲爾奇怪的時候,夏依冰開口了。

  “不用。”

  “可是……”

  “穆柯沒有家人。”

  她打斷她。

  “能拿到編製成為正式探員的基本都是孑然一身,他沒有妻子,更別提那三個孩子。”

  “……”

  希茨菲爾連眼罩下的眼睛也跟著瞪大。

  “但是他當時說過!”

  “那是夢,希茨菲爾。”

  伊森說道。

  “有些超凡者可以承受住噩夢的迴圈考驗,雖然有可能在最後萬劫不復,但至少暫時換來了力量。”

  “而有些人,他們的心沒有那麼強大。”

  “為了維持活下去的動力,他們藉助他人之手,在那噩夢之上重新編織新的夢境……並信以為真。”

  “所以希茨菲爾。”

  “他不需要,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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