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依冰來信,這活肯定是幹不下去了。希茨菲爾索性收拾一番回去上樓,洗手洗臉開始認真讀信。
這次沒有其他活的東西在旁邊打量,所以她勉強忍住了那份羞怯,把女人寫的過分情話都讀完了。
並不怪她——因為她已經知道是甚麼東西在暗中作祟。
“夏……她和我的關係有點太密切了。”她喃喃自語道。
龍國一行,海灘一行,她的靈在某種程度上和對方繫結在了一起,雙方體內互相都交融了各自的元素。
那夏在信裡提到的“影響”會不會就是因為這一點——因為這種關聯,導致她即使並沒有真正見到自己,即使隔著千百里遠也一樣會被神秘蠱惑?從而放大對她的慾望?
所以這就是她為甚麼不生氣:當你發現某人對你做出過分行徑,那個緣由可能是你自己有問題的時候,你確實不好單方面指責她有多過分。
但是有點不爽啊……
皺眉盯著信,少女伸手抓抓頭髮。
被這樣過分的對待了居然還得保持微笑甚麼的,這又不是甚麼狗血輕小說,我也沒興趣當那種滿臉寫著亞撒西的諧星角色。
她沒在這個問題是糾結太久,因為隨著閱讀推進,她很快讀到女人在後續描述的難題。
“東泉島又出事了?”她眉頭蹙起。
東泉島……這鬼地方事情到底有多少,她實際上略有耳聞。
最明顯的,格列夫人曾在回憶錄裡提到一個“神秘的養老地”,說那裡非常適合自己發揮餘熱,如果不是對安娜的下場還有執念,她肯定就到那裡去了。
夏依冰寫的東西太多,這一面看完,她換第二張紙。
直到把“娜奇摩爾案”的大部分要素瀏覽完,第三張紙,她終於看到了女人對島上“特景”的描述。
“靈海……?”這確實是她沒想過的。
印象中,自己第一次見到靈海是在前往水晶海探險的路上。當時一群人正在船艙裡交談,外面突然傳來動靜,出去一看正和靈海撞了個滿懷。
這是一種大自然發起的騷靈現象。靈海進行時,會有無數瑩藍光斑形成的魚從水中躍出,它們會臨時把海面以上的部分——也就是那些空氣、天空當做海洋的一部分,在那裡暢遊,直到現象結束。
夏依冰描述的靈海和她見過的靈海區別不大,除了冒出來的魚更多一點,更大一點,更古怪一點,聽起來就是普通的靈海。
但和它接觸的後果卻截然不同。
靈海屬於無害的騷靈現象,任何生靈與靈海中的魚群接觸都只會交錯而過,因為嚴格來說他們並不是同一個世界的東西——那些生靈早已死亡。
弗裡克講解的靈海傳說:那些在海難裡死去的海員,他們的靈沉澱到海里被魚群吃掉,每當夢界接近海面的時候這些靈會以魚群的方式躍出水面,讓自己被灰霧牽引吸收。
也有說法認為那屬於一種海市蜃樓,他們碰到的只是幻象投影,理論上是不會有結果的。
可東泉島的靈海,生靈與之觸碰的後果卻是被同化。
希茨菲爾不禁想象出這樣的畫面:那是一座被晦暗迷霧籠罩的小島,島嶼南面的沿岸地帶有房屋交錯,每當永夜降臨時大海中都會升起瑩藍光斑,這些光斑會在半空中凝聚成尖鰭魚、劍魚、魔鬼魚、鯊魚甚至鯨魚的樣子,然後它們開始朝岸上游動,就像那裡曾是它們的家。
要是中途有哪個倒黴蛋不當心被它們碰到了,他的身體頓時也要被“光斑化”,他將可以真正觸控到靈海里的魚群,真正觸碰它們,甚至抓住一頭鯊魚的背鰭,騎在上面和它們嬉戲。
只是危險並存,他逐漸意識到自己並不知曉如何“回去”,他更發現自己身為“靈海”的一員也會受到其他魚類攻擊,他開始驚惶、不安、手忙腳亂。
但他最終也沒能自救,即使沒有被鯊群和光斑觸手卷去吃掉,他的身體、意識,乃至整個存在本身,也會隨著“靈海”的結束一併消逝。
死亡全程是寂靜的,無聲的,猶如一出藍色啞劇。希茨菲爾光是想象一下都覺得無比詭異駭人,她不由更加擔心夏了。
“沒人跟我說過,她是在這麼危險的地方……”
不過夏依冰很懂,她知道這麼寫少女肯定要擔心她,立刻在這個話題下寫了幾句安撫,說這裡的靈海看似可怕,但只要把自己關在房子裡就不會出事。
那些瑩藍光斑組成的生靈是無法穿牆的嗎?
希茨菲爾回憶了一下,發現她想不起來這碼事了。
她不記得在那艘船上看到的靈海,那些魚能不能像幽靈般穿透障礙物了,只記得它們好像可以穿透人……當然也可以說是人在穿透它們。
“異空間嗎。”盯著這段描述沉思半晌,她在考慮女人描述的可能性。
最後她索性坐下來,取出紙筆,現場開始給對方回信。
[關於你提到的異空間,即東泉島的靈海現象可能牽連了一個涉及異空間的神秘通道,我認為是完全有可能的。]
[以“咆哮之書”和“灰霧神殿”為例,甚至以我身處的這座莊園為例,我認為通道確實存在,並且它可能通往一個未被發現的神主秘境……]
洋洋灑灑一大篇,希茨菲爾把自己能想到的資訊建議都寫下來。
確實和神主秘境的特徵很像,如果那是通往一處秘境的通道,那這些年所有意外接觸靈海,並隨靈海消失的人,他們未必就是當場死了。
但為甚麼他們再也沒出現過,為甚麼後續靈海出現時他們沒有再次出現,這個她還搞不清楚。
可能通道那邊有甚麼危險,他們陸續都死在那一頭了。
“也有一種可能……”少女稍微頓住筆鋒。
“那些魚群就是他們……”
是的,如果弗裡克說的就是本質和真相,那遇難者死亡後,他們的靈可能根本變了個樣子。
不再是以人類形象加入下次的靈海,而是變成魚——
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夏知道嗎?
弗裡克說的時候她也在場,而且以她現在的地位想要查資料太輕鬆了,她知道的肯定比我更多。
她說不會有問題,那應該是有她的道理……
但願那個病毒不是順著通道降臨下來的,這樣最遲再有兩週,她就能回黑木來找我了。
臉蛋微微有些發紅,希茨菲爾平復呼吸繼續書寫,把她獲取到的關於“邪祟精華”的資訊都寫上去,並提到希望能獲取一些用來實驗。
[當然,這是建立在你自身方便的前提下。]
她最後寫道。
[希望你一切順利……我也想你。]
這樣就行了。
開頭那些怪話是徹底被她忽略掉了,她覺得最好不要太糾結此事,否則到頭吃虧的還是自己。
“砰砰!”
窗戶震動。
抬頭,她看到有趣的一幕——兩隻冬麻雀撲騰翅膀在用小嘴啄著玻璃,而在它們身邊,黑梟猶如鐵血教官昂然佇立。
你還欺負上癮了是吧?
特地做出來給我看,意思是如果沒有我的吩咐,你會直接把它們吃掉?
希茨菲爾直接給這傻鳥氣樂了,她開啟窗戶,兩隻冬麻雀立刻逃進來,先是飛上她的肩頭,然後鑽到她的頭髮裡躲起來了。
有點癢癢。
隨後升起的是一股愉悅——因為兩隻小動物居然這麼信任她,這是被託付了信任所帶來的感動。
不過很快她就冷靜下來了,因為她知道這不是自己魅力高,而是生靈的意志被扭曲了。
“你要不要進來喝杯咖啡?”
她抱著胸去看黑梟,以為它也想進來坐坐。
黑梟不理她,扯著嗓子對旁邊叫了一聲。
呼啦啦!
沒等希茨菲爾反應過來,一隻灰毛鴿撲騰翅膀撞進屋子,差點在她頭頂迫降。
哦……
她反應過來。
這是送去給年輪的那隻……
也就比黑梟上路晚一點,加上從維恩往返更快,算算時間是差不多的。
她走過去,打算捉住鴿子檢視年輪的回信。
“嘎——!”
但身後再次傳來黑梟的鳴叫。
希茨菲爾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條件反射的彎腰欠身,感覺有一陣狂風在上方掠過。
然後就是一聲巨響。
她抬頭,看到一隻棕色斑斕的貓頭鷹撞在她的臥室門上,腿上同樣也有圓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