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了又一天的夜讀,希茨菲爾把書和筆記都做好書籤,轉過身子起來活動。
照例扭一扭身腰,做了幾下伸展運動,她來到上了鎖的抽屜跟前,從衣領裡扯出一串鑰匙,插入鎖孔把它開啟。
裡面擺滿了瓶瓶罐罐,讓大多數醫生或者制香師來看,他們都認不全這裡所有的東西。
挑揀一番,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用紅顏料覆蓋瓶塞的傢伙,希茨菲爾從中取出五個瓶子,一一拔掉蓋子塞子,把裡面的乾粉或液體倒在一隻空瓶子裡。
晃動這瓶子讓所有材料能充分混合,她把剩餘的東西丟回抽屜鎖好,又用鑰匙開啟衣櫃,從最下面的架子上取出一個紙板盒子。
盒子裡放著一個丟到平常人家能讓他們感到坐立不安的東西——那是一隻人臉模具。
模具刻畫的面容和希茨菲爾本人有七八分像,她把這東西和混合藥劑丟在一邊,先洗漱、整理儀容,穿好外出的衣服後才回來擺弄。
這個過程平平無奇,不過是把靜置好的藥劑倒在模具上。
充分混合並冷卻後,加入鬼臉樹脂的藥劑變得像凝膠狀,它在落到模具上後會一點點覆蓋流淌下來,就像水晶橡皮泥將它完全包住。
這當然還不是結束,希茨菲爾又抬手一招,空氣中顯出一枚纖細銀針。
它大概是縫衣針的超級放大版,但只特別放大了長度,粗細比例加的不多,所以看起來還是比較苗條。
銀針尾端同樣有孔,它好像是從空氣中汲取水分形成冰絲,開始在凝膠人臉上穿梭遊動,將一些過於圓滑,看起來過於像希茨菲爾的特徵部位縫合到一起。
很快的,在她的操作下,這張臉變得平凡了不少。那明媚的雙眼彷彿被用吊鉤拉起來一樣,不用髮絲完全擋住的話甚至會覺得有點駭人。
做到這樣就差不多夠了。
揚一揚眉,冰針消失。希茨菲爾直接捏起那張做好的臉皮,小型將它按在自己臉上。
冰冰涼的觸感傳來,她先來到鏡子跟前把多餘的邊裁掉,然後等了一會,讓這種感覺一點點消失,直到她怎麼轉頭眨眼嚅動嘴唇都沒有阻礙。
再看鏡子,裡面的少女已經變了個樣,雖然不能說醜吧……但肯定和原本面容南轅北轍。
“你這算是給他們增加工作量嗎。”希茨菲爾對鏡子裡的自己打趣說道。
這也難怪,此時的她一身風衣長褲,肩膀特意攏起來讓身形低矮,別說是那些相熟的人了,她估計夏依冰過來都認不出她。
但是——作為重點保護物件的希茨菲爾莊園,關於它最近每隔一段時間總會出現找不到跟腳的生面孔這回事,當地警方和影獅探員卻也不能無動於衷。
他們肯定在調查她之前使用的幾張臉了,但很遺憾,他們別想查出來任何東西。
搖搖頭,希茨菲爾不想這些,確認身上帶了武器,從旁邊沒上鎖的抽屜裡抓了把零錢,這就打算出門購物。
她可不傻,現代社會的家裡蹲偶爾也是會出去找放鬆的,人老憋在房子裡會憋出事情,她可不想心理變態。
“汪?”
客廳,一個靠在牆邊的袖珍木屋,裡面的住戶顯然聽到開門動靜,耳朵一豎就鑽出來,一個勁往人身上撲。
“別鬧,莉莉。”希茨菲爾好言安撫它,“下次吧,你前幾天才去過一次,如果帶著你,我肯定會被他們懷疑。”
“嗚嗚~”大白狗哀求未果,躲到角落不動彈了。
希茨菲爾看著它半蹙眉頭,想起這東西現在尤其聽自己的話,也不知道是轉性了還是真的有靈,能讀懂她這段時間心情不好。
“算了。”她掐掐眉心,“看在你沒給我添亂的份上……”
走上去,對狗屁股來了一腳,希茨菲爾把它一起帶了出來,看它在雪地裡撒歡亂跑。
但即將離開莊園的時候她卻喝住莉莉,告誡它不能出去,就在附近玩,等她回來。
之所以這樣安排,是因為在外人眼裡,莊園的採購工作全放在這條狗和阿什莉身上。
阿什莉早已經報名騎士學堂,那邊是住校制,她本身不想搞特殊,所以要大概一週才能回來一次,每次回來的時候都會順帶在周邊進行大采購,至少採買足夠一個人吃兩週的菜肉物資。
反正現在還是冬天,這些東西也不怕放。她是知道希茨菲爾情緒低落不想出門的,為她考慮才這麼做。
而在阿什莉不在的時候這項工作則是由莉莉負責。
如此神駿的雪列斯犬在任何地方都不多見,這附近的居民早就認識它了,當它駝著菜籃招搖過市時不但不會被欺負,那紙條上書寫的採購內容也會被儘量滿足。
當然,她是給了錢的。那籃子的底部也放著零錢,只不過每次莉莉回來時總是有剩,還剩的不少。
每每想起這回事希茨菲爾都有些哭笑不得——她是精打細算才放那麼多錢的,被收取的報酬不可能買到那麼多物資,她知道那些曾經的鄰居是在報答她呢。
他們既然會這麼做,那大抵也知道我不是厭倦他們才搬到山裡,只是沒有狀態再做下去……
踩著積雪走出林子,站在山坡上眺望海港城市,希茨菲爾想起一張張熟稔而又熱情的臉。
是誰透出的訊息呢?
他們會怎麼編排我現在的情況?
說真的,有點好奇。
前幾次出來都忘記調查這件事了,今天可以多問幾句。
照例,混在早市的人群裡摸進比索太太的店鋪,趁著挑揀蔬菜的時機,希茨菲爾仔細觀察周邊動靜。
一切正常。
現在的她可不同以往,她已經是真正的超凡者,足以做到“現靈”那種。所以她感覺不到有問題那就是真沒問題——這附近沒有眼線盯梢。
有些眼線不屬於她熟知的人而是來自那些大貴族,她也能理解,而且更清楚那些人是為甚麼來的。
之前我脾氣好,懶得和你們一般見識。
她用餘光掃視人群。
要是再纏著不放,那得考慮下重手了。
心頭一動,她突然聽到自己的名字。
卻是比索太太在和街坊閒談,正好談到她希茨菲爾。
成天悶在家的中年婦女能有甚麼消遣和娛樂,這時代連收音機廣播都沒能普及,每日最大的樂趣估計就是八卦閒聊。
所以這樣的人物,足足三四個湊到一起,你是不要指望她們說出來的東西有多文雅的。
甚麼“越來越標誌”、“身材頂好去生孩子”之類的詞句不斷湧出,饒是以希茨菲爾今天的城府都聽不下去。
這些長舌婦……
她索性拿了看上的東西去結賬付錢,強行打斷群體詠唱。
“不過怎麼最近都看不到她出來了哦?”
離開時,一名婦人又嘀咕一句。
“啊,據說是在情感方面受到創傷呢,我昨天聽聞小道訊息,好像是連孩子都有了。”
“別瞎說別瞎說啊——”
不等希茨菲爾頭開始暈,比索太太就呵斥了。
“小希茨可不是那種人,想想她以前賣甚麼東西,出來做事都不太收錢的,你們怎麼好意思信那些東西!”
她們談論的音量很低,沒丟人的情況下,開頭那婦人羞愧低頭。
“情傷可能是真的,但絕對沒到那個程度。”
比索太太又在總結了:“希望她能儘快走出來吧……”
看來我的人緣是真的不錯。
這下謎團解開了,希茨菲爾不再停留,這就想走。
“她最好快點回來開業,那新來的死老頭一套告死蠟燭要賣超過100貝克,他不如去搶!”
“就是就是!賣的棺材還不好看!都沒有那種藍色巨人和黃金鳥!”
趔趄。
希茨菲爾忍不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