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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

希茨菲爾尚未梳理清楚這段話是甚麼意思,她的眼神就自然而然的往下撇,看到了一個對她來說相當熟悉的血紅印章。

  那是一個花體字的【L】,和她在夢境裡所窺見的臘封印章相比要更精美,更繁瑣,可以看出繪者為了描摹它下了很大功夫,甚至是懷著朝聖的心態去落筆的。

  這個想法剛升起來,希茨菲爾頓時覺得非常古怪。

  我明明並不清楚這個【L】背後有甚麼故事……為甚麼會下意識的贊同這種行為屬於朝聖?

  與此同時,左眼傳來一陣劇烈刺痛。希茨菲爾條件反射的將左眼閉上,伸手隔著眼皮按摩眼球,能感覺到它在裡面微微發顫。

  “我的身體和精神接連出問題,就是從看到這個東西開始……”她心裡默唸,“那麼如果你真的涉及超凡,這枚眼睛不可能對你無動於衷……”

  這麼想著,她試探伸出右手的食指,將其按壓在羊皮紙表面,一點一點蹭向印章。

  她發現手指尖距離印章越近,左眼的掙扎就越激烈。

  與此同時,她的脖子也感覺被甚麼東西憑空扼住——那隻黑皮項圈在逐漸收縮,她毫不懷疑這樣下去自己會逐漸喘不過氣。

  但我再怎麼不堪,憋氣幾秒還是做得到的。

  沒有再去管這些制約和預警,希茨菲爾做出決定,直接將手指按上印章。

  那一瞬間,異變突生!

  左眼視界在這一刻失去了控制,她因刺痛而從眼眶中流出淚水,迷濛中看到血紅印章正在往外噴發紅光。

  猶如黑夜裡的霓虹般迷幻刺眼,這股紅光將她整個人都籠罩進去,當她重新獲得正常的、可以被自己控制的視界時,她發現周圍環境已經大變樣了。

  不再是行駛中的車廂,而是變成一片幽暗森林。

  白色圓月懸掛枝頭,給人的感覺卻不是冷清,而是一種淡淡的死寂。被月光侵染的薄薄夜霧就像有生命一樣在身邊翻湧,她感覺自己在夜霧中坐起,一點一點的站直身體。

  一邊分身觀察周圍環境,希茨菲爾一邊嘗試驅動身體,但發現她甚麼舉動都做不到。

  不能控制過去時光中“已經發生過的事實”,這是神眼的回溯?

  到底是有多次回溯經驗,希茨菲爾並不慌張,只是沉下心思,默默感受著意識依附的這具身體。

  說實話,她覺得這具身體的主人不太聰明。

  一個是走路搖搖晃晃的——這從視界一直在來回晃動就能看出來。

  還有一個就是……哪個正常人會三更半夜單獨跑到這鬼地方來遊蕩的?

  不管是男人和女人,這種事就很奇怪好吧。至少希茨菲爾想不出來對方出現在這的合理解釋。

  等等……

  心跳漏了半拍,她突然想到“自己”一開始是“坐起來的”。

  是從這種荒郊野嶺裡坐起來,而不只是遊蕩那麼簡單。

  不會吧……

  她心頭生出一個可怕的猜測。

  並且這個猜測很快就因為兩位受害者而變成了現實。

  儘管視界一直在晃,但因為月光很足,希茨菲爾還是依稀能看到前方樹林的縫隙中有一片白色空地。

  那應該是反光,隨著身體繼續晃動前進她看清了:那是一條鋪設白沙的蜿蜒山路,此時正有一輛深黑色的轎車停靠在路邊。

  這輛車的車燈被刻意熄滅了,車體隨著內部運動而來回搖晃,隱約還能聽到從窗縫透出的靡靡之音。

  以希茨菲爾的視角,她就看到“自己”快速靠近車子,探出一隻佈滿爛肉和蛆蟲的尖銳勾爪,直接從視窗細縫裡強擠進去。

  “嘿……我可沒允許你摸那種地方……”

  “你在說甚麼?我就兩隻手?”

  她聽到裡面傳來細密交談。

  然後氣氛似乎沉寂了一會,車裡發出一道足以比擬貝拉-查理斯的尖銳嚎叫:“啊——!!!”

  車門直接被“身體”撕開,簡單的就像撕窗戶紙,她看到自己伸手從裡面掏出一顆沾滿血漿血絲的腦子,與此同時轎車另一邊的門猛地開啟,一個身材姣好的女子連滾帶爬的跑出去,一邊跑一邊哭泣喘叫。

  這種沉浸式體驗就不能切斷一下嗎?

  接下來發生的事讓希茨菲爾在意識層面感到噁心想吐。

  不管她現在附身的是甚麼東西,它不可能是人。它有足以撕碎鋼鐵的巨力和堪比叢林獵豹的速度,那女子沒跑多遠就被追上,一爪子下去脊椎骨都被掏了出來。

  我不想看這個——

  眼見這東西雙手抓著兩顆腦子在靠近上面,她強烈發散自己的不滿。

  可能是這股意念過於強烈了,也可能是畫面本身就放不長。

  下一刻,她周圍的環境再次變化,從陰暗詭秘的盤山公路變成了一間陰森密室。

  而這一次她是徹底動不了了。

  她本來就沒法驅動附身的任何身體,如果這具身體自己不會動——或者換句話來說,乾脆就是一具屍體,那它就是永遠、徹底的動不了了。

  除非有外力——有人打算給它換個地方。

  她聽到腳步聲。

  有超過一個人進入了房間。

  視角在變化……天花板的網格在轉。

  這應該是他們在拉拽承載屍體的東西,想要給它掉個個。

  “我真難以想象威廉小姐就這麼死了……”

  她聽到一個壓低的嗓音。

  “她是這裡有希望成就超凡的僕人了……連她都……我覺得未來一片黑暗。”

  “閉嘴!”另一個聲音很快插進來,“你也想變成屍體躺上去是不是?別把你想的東西告訴別人!”

  希茨菲爾數著數,數到15的時候第一個聲音又開口了。

  “可是我們都不知道她是怎麼死的哎……”

  “你想想,戴維……如果連這個都不知道,我們要怎麼避免不去犯和她一樣的錯?”

  “這個問題……”第二個聲音有些遲疑。

  “我只告訴你,你別亂說。”

  “你知道?……我保證不會出去亂說!”

  “當時有人在旁邊看到了,威廉小姐在整理主人書架的時候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那是甚麼?”

  “不清楚……有人說是信紙……也有人拿性命擔保那是一枚奇怪的印章……”

  印章?

  希茨菲爾心頭一動。

  她覺得不會有別的可能了,否則無法解釋為甚麼自己的意識會依附上來。

  因為根據過往的回溯經驗,她依附的載體要麼是物品,要麼是撰寫書籍的人。而從這兩人的交談來看這個屍體——也就是“威廉小姐”也屬於僕人階級,她只是有希望成就超凡而已,顯然不可能是那捲羊皮稿紙背後的作者。

  那麼她有不小的可能,是在幫那位“主人”整理書架的時候摸到了信紙……摸到了那枚【L】血印。

  和我進來之前類似的舉動,也許這就是為甚麼我的意識會選擇她。

  但她亦覺得這件事未免太過詭異。

  只是摸個印章而已……甚至都不是觸碰印章本體,居然就足以導致死人?

  我摸怎麼就沒事?

  不等她吃驚,這兩個僕從便將甚麼兜頭罩上來,徹底遮蔽了她的視線。

  ……是裹屍布。

  希茨菲爾能猜到他們想幹嘛。

  果不其然,伴隨顛簸和在昏暗中不斷晃動的視界,過了大概半小時,希茨菲爾依附的屍體又被他們抬了下來。

  “就丟在這?”

  “就丟在這吧。”

  “可是這裡離公路未免也太近了,如果她突破死亡升階回來……”

  “這是主人的意思,我們最好不要多問。”

  希茨菲爾眼前依然被裹屍布擋著,但光聽對話已經能分析出大量資訊。

  我附身的載體一直沒變?

  這是“倒敘”?

  一開始從荒地坐起的怪物就是“威廉小姐”?

  真奇怪……

  頭腦昏沉,她隱約覺得自己目前看到的畫面裡有甚麼地方非常違和,但是具體哪裡違和又說不出來。

  熟悉的刺痛感。

  來自左眼。

  這種痛苦就好像烙印,足以穿梭時光和空間直接降臨於她的意識,不管她處於甚麼狀態都感覺得到。

  在痛苦的刺激下,眼前的畫面一點點破碎、旋轉……分解成五彩斑斕的色塊,再一點點重新拼接起來,變成了一間狹小臥室。

  說它狹小是有原因的——希茨菲爾覺得那種窮人住的矮樓已經夠寒酸了,但她從沒見過把廁所、書桌、床、梳妝檯全部擺在一間大書櫃裡——如此離譜吝嗇的佈局。

  這一次,她的正面是梳妝檯。這東西下面就是蹲坑。後方不到五厘米的位置是一張白床。白床和書桌擠在一起,想用桌子就得坐在床上,把腳塞到桌洞裡面。

  除此之外的傢俱擺件就只剩下書桌右邊,梳妝檯左後方的一張衣櫃。

  但房間的主人卻和這裡格格不入。

  梳妝檯豎著一面鏡子,希茨菲爾得以看清“自己”的臉:一個明眸皓齒的金髮少女。

  她看起來大概十六、七歲。面板白皙,五官立體,絕對算是美人胚子。

  希茨菲爾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時候她正在往臉上拍粉,一邊對著鏡子轉來轉去一邊還在喃喃低語。

  “克萊爾,加油……相信自己。”

  “入選的苦都熬過來了,不過是在這種地方委屈幾日……你會證明自己的價值。”

  自己給自己打完氣,她站起來,視線看向那隻衣櫃,從裡面取出一套極其光鮮靚麗的黑白長裙。

  這裙子上的裝飾和細節比希茨菲爾穿過的大部分裙子都繁雜的多,但她注意到了,裙子正面有一隻圍裙,二者緊緊縫在一起。

  這意味著不管它再光鮮再好看,它也只是一條女僕裙。

  是給家僕還有傭人穿的。

  直接脫衣換上女僕裙,戴好頭飾和腕飾,再從床底下取出一雙黑色高跟鞋換上,這具身體帶著熱情推開大門。

  穿過陰暗的走廊,從螺旋臺階一直上去,再推開一扇門,出現在眼前的是富麗堂皇的別墅大廳。

  “早安,威廉小姐。”

  “早安,克萊爾。”

  時間似乎是清晨,已經有不少穿著類似的女傭在打掃了。她們對這具身體打招呼,讓希茨菲爾確定她的名字是“克萊爾-威廉”,她附身的載體依舊沒變。

  克萊爾一一回應這些人,從旁邊的雜物室又取了一套清潔工具,開始加入其中一起打掃。

  這地方很大,吊頂距地面十幾米高,恢弘壯麗的猶如童話城堡。她們需要仔細清理宅邸大廳的每一個角落,連窗戶縫裡都不許有灰。

  “聽說了嗎克萊爾。”一個年輕的、臉上有雀斑的女傭湊近過來,“今天晚上有宴會呢~”

  “宴會啊……”

  希茨菲爾聽到自己發出渴望的嘆息。

  “你不會抱有指望吧克萊爾?”女傭笑著推了她一把,“別傻了……宴會開始後這裡的門都要關上,主人根本不允許我們進來。”

  “我知道。”克萊爾點頭,“但是我們都清楚,那是離超凡最近的渠道……”

  “超凡……”

  聽到這個詞,年輕女傭也沉默了。

  “我不想虛度光陰,萊莎。”卡萊爾又道。

  她指了指前面,希茨菲爾順著那方向看去,找到一個混在人堆裡擦拭窗戶的女傭。

  她看起來年齡明顯大很多,臉上有了法令紋,腿腳也不如其他人方便。

  “我不想變成她那樣。”卡萊爾又道,“又老又醜……就算熬出頭也沒了意義。”

  “你走上這條路,就註定要和那個世界說再見了。”年輕女傭瞪大雙眼,“……你不會還想著回去吧?克萊爾?主人知道會發瘋的!”

  “只要你不亂說,他就不會知道。”

  視線緩緩轉移到對方臉上。

  “就好像我不會告訴別人你和諾姆絲是那種關係……”

  很聰明的女孩。

  看到名為“萊莎”的女僕默默撇嘴,希茨菲爾暗自點頭。

  在這種環境裡指望他人有信譽實在過於愚蠢,最好的法子就是也拿捏住一個把柄,一點點把對方拉入自己陣營。

  陣營……

  她愣了下。

  我連她要幹甚麼都不知道……為甚麼會冒出這種念頭?

  再說,這明顯是“克萊爾-威廉”的生前畫面,我早就知道她的結局,又為甚麼會對她抱有幻想?

  “你心裡要對自己的定位有數。”

  萊莎女僕又湊過來碎碎唸了。

  “真的,克萊爾……他們都知道我和你熟,萬一你出事也會牽連我,我可不希望從這裡消失。”

  “大家都是為了自己的願望才被選上來的,你要明白——我們是心甘情願的。”

  希茨菲爾看到她指了指遍佈花紋的大理石地面。

  “為了費勒姆。”

  “為了法瑞爾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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