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館大廳,蘭德警長正和巴莉烏說到關鍵地方。
“你之前聽到我和他說的了,我曾和他說……我父親是死於煙肺疾病,但我百分百確定他是被那些惡棍殺死的,你可能會很疑惑這種矛盾的說法。”
警長旁邊擺著一隻大啤酒杯,裡面的酒液和滿溢狀態比已經少去一半,他還是神色如常,說話頓挫掌控的很好。
“這基本上是我經歷過的最奇詭的一件案子……當時我大概8歲左右,那天下午不知道我是怎麼想的,我橫跨大半條街去我父親工作的警署找他玩,然後我就看到一個人從視窗跳進來對他開了一槍……我就這樣失去了他。”
這麼說的時候,蘭德警長低垂著頭,看著桌面來回晃動:“我把我看到的一切都告訴他們,但他們告訴我——屍體上沒有任何傷口。”
“這怎麼可能?”阿什莉瞪眼,“你說你看到他被槍擊中了,難道那是你的幻覺?”
“也不對。”她很快反應過來,“如果那是幻覺,你父親怎麼會死呢?”
“我也這麼說。”蘭德警長用力點頭,“但他們說……解剖結果是在他胸腔裡發現了病變嚴重的煙肺,那些器官狀態相當糟糕,他們認為他是死於煙肺的系列併發症和嚴重內出血。”
“再加上,警局裡其他人都沒受到襲擊,也都沒看到有甚麼可疑人員從視窗經過,他最終被定性為煙肺病發作,甚至不算因公殉職。”
“這……”阿什莉發呆,“那你有看清跳進來的人長甚麼樣嗎?”
“當時是正午。”警長搖頭,“我鑽在桌子下面,躲在陰影裡,從我那個角度往視窗看只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熾烈白光……那人的穿著、面孔完全被光遮擋,我只能判斷他是個男人。”
“那有影獅或者教團的人前來檢查過麼?”
蘭德警長還是搖頭。
“你小看了生存的難度。”他笑著說,“看到那些角落裡的酒客了?他們大多沒有固定的工作,我再科普給你一個小常識吧阿什莉……現在大家之所以是按周領薪水就是因為以前的日子比現在還苦十倍百倍,如果你把發薪的週期再延長一點,每多一兩天就會多幾百幾千人活活餓死。”
阿什莉有些懵懂,她一開始沒有轉過彎,聽不懂蘭德-安突然切換到這個話題是甚麼意思。愣了半晌才反應過來他是在為自己受到的不公平辯解。
那可是一個隨處有人餓死的時代,遠比現在更多的人走投無路,更可能選擇鋌而走險。當時的人手警力一定更加吃緊,又怎麼可能擠出一位超凡者來檢視這種“小案”?
阿什莉隨之產生了更多的不解:蘭德警長明明是那個時代的受害者,他和他的家庭極有可能遭受了冤屈,但他居然不想著伸張,甚至不想復仇?
“我不抱怨……”警長搖頭,“因為有資格排在我前頭埋怨命運的人實在太多了。與其抱怨這個不如抱怨我自己,如果不是我當時突發奇想去找他,他可能就不會留在辦公室,也就不會遇到刺客。”
“但是這總是會發生的!”阿什莉叫道,“你父親肯定是得罪了那些犯罪組織……他們盯上他了!他總會出事的,反倒是如果沒有你現場見證,就連你也會以為他死於肺病!”
“我確實一直這麼和別人說。”警長揚眉,“和我母親,和其他關係近的人,這些年說很多次,說的我自己都差點信了。”
“不過我不會太在意這些了。”他又咧嘴笑起來,“我很滿足這件事沒有波及到我母親……我成了家裡唯一的男人不是嗎?我得負起責任來……所以一直到我將他們藏起來之前,我沒告訴任何人我想當警察。”
“你連你阿媽都沒告訴?”
“沒有——因為她肯定不同意,她會千方百計的阻撓我做這件事。但我已經下定決心了,我不會給她難過的機會。”
“時間會撫平一切的……她一開始確實也挺傷心,因為我一直騙她說自己在碼頭工作。但當我告訴她我已經當了六年警察,她想了想也就沒甚麼了。”
阿什莉愣愣看著他,看著這個已經有點醉醺醺的中年男人。
她好像突然明白對方之前為甚麼說這邊“確實還沒長大”了。
和自己幾乎一樣的困境,一樣的選擇難題……但蘭德-安的處理方式,確實比她更像大人。
也確實沒有哪個成熟的人,她下定決心要做的事情,還非得徵求某人同意才能做的。
“警長,你……”
剛要說話,樓道口突然爆出一陣歡呼。
兩人一狗都看向那邊,見到四個人簇擁著灰髮少女從樓上下來。
今晚的希茨菲爾看起來遠比平常嬌弱。
她的面板比牛奶還要白,黑色長裙明明在腰部沒有包裹皮圈束腰,僅僅只是用一層黑布做了個同款裝飾,但看起來還是那麼纖細,猶如春天迎風搖擺的柳條。
她的一舉一動比起平時也更迷人了,此時被一個戴口罩的斗篷女攙著,一隻手輕輕交給她把持,一隻手小心拎起裙襬,每一步都好似走在那些酒客們的心尖上,引的他們瘋狂喝彩。
“看到了吧。”李昂湊過來低沉說道,“這就是你現在的名氣……即使你還沒破案,你也是全薩拉最受歡迎的偵探。”
“……”希茨菲爾只覺得渾身好像有一萬隻夏依冰在爬,一陣一陣的起雞皮疙瘩。
“反正只是吸引注意力……你們趕緊去找南德斯開車。”
“真的只是吸引注意力嗎。”旁邊的巴莉烏出聲擠兌她,“要不然我試試鬆開手,你自己走……”
你也就趁我現在狀態差才敢神氣了。
希茨菲爾淡淡瞥她一眼。
那股意味,那種以後有你好看的威脅巴莉烏確切感受到了。
想起這人的傳聞,以及見面以來她一系列的操作算計,樹人少女稍稍有點背後發涼。
“我去找南德斯!”瑪麗自告奮勇,“殿下跟我一起來吧?”
說完她看向李昂,要保護的意思不言而喻。
“我比他強,我跟你們去。”巴莉烏看了眼阿什莉,覺得自己當侍女實在有些大材小用。
反正還有阿什莉在,希茨菲爾就讓她去扶好了。
“幾步路你可以走吧?”巴莉烏問希茨菲爾。
“我撐得住。”
“那就這樣……你在這裡拉拉眼球,聽到火車叫就出來上車。”
“對了!別忘了通知蘭德警長!”
做完叮囑,阿曼、瑪麗小姐和巴莉烏迅速離開。
希茨菲爾則咬牙堅持著來到阿什莉那桌,坐下來,從招待端來的盤子裡端起一杯酒,挪了一圈對大廳致意。
“噢噢噢!!!”
“看好你哦偵探!你一定會抓到他的!!”
這一下又是點爆了氣氛,酒客們再次歡呼起來——他們也早就從各種小道訊息裡打聽到她在幫忙查這個案子。
“甚麼情況?”
只有蘭德警長一頭霧水,他沒搞懂……希茨菲爾不是一直不喜歡這麼熱鬧的嘛?
“事情說起來有點複雜。”李昂趁著混亂湊到他耳邊,對他低聲耳語起來:“如果你還沒醉,那你現在就該把他們召集起來做準備了……”
另一邊,巴莉烏三人走在鐵軌線上。陰冷的月光透過薄霧迷濛灑下,越發顯得周圍清幽死寂。
三個人都沒說話,他們按照印象中南德斯租住的地址來到對街,潛伏進入騰鳥旅館,找來一名男招待問他人在何處。
招待回答:“如果你們問的是保爾-南德斯先生,那他從今天下午開始就沒從房間裡出來過哩。”
“一直沒出來?”瑪麗面色微變。
“門反鎖著。”招待聳肩,“我們是叫過門,但沒有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