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如何,這最糟糕的事情已經發生。
蘭德警長大概是在這段時間做好了覺悟,他簡單安撫了查理斯太太,一個人下車,給外面圍攏的下屬和乘務組解釋去了。
希茨菲爾和李昂並沒有和屍體待太久的習慣,少女拜託警員們找來一些空瓶,和他們一起——把那些散落奔逃的北地黑蟻夾了進去。
“還有這些花盆。”她看向蹲在地上的麥克,“最好能找個寬敞亮堂的房間,把它們都轉移過去。”
“我們來,希茨菲爾小姐。”麥克一邊探索床底一邊強調,“你今天已經做了太多事了,剩下來的交給我們,千萬別客氣,這是我們的本職工作。”
希茨菲爾沒有拒絕這番好意,而且說實在的,她確實有點疲憊。
自己雖然有殯葬師的資質,但卻沒資格解剖一具佈滿疑雲的屍體。她索性和李昂先下了車,打算在等待驗屍官的時間裡好好休息。
不過這個想法在下車後就被迫延後了,因為她一眼看到瑪麗小姐憂心忡忡的站在一旁,立刻意識到還有一些問題需要問她。
“方便嗎乘務長。”她主動朝那邊靠近,趁著人群注意力都放在車廂上的功夫悄聲說道,“我有些問題……關於死者的,想找這邊瞭解一下。”
“哦……當然!”瑪麗小姐微微愣神,然後迅速點頭,“我很高興……啊……我的意思是,如果我真能幫上忙……”
她看起來也被打擊的不輕,這個確實——新線路這才第二次發車就連死兩名旅客,儘管她在這過程中確實無能為力不能責怪甚麼,但在雷辛公司那邊,她的工作資歷一定會受到很大影響。
現在也沒機會再找甚麼空車廂了,希茨菲爾索性帶她走遠一點,就站在鐵軌線旁的小水溝邊,已經掏出了本子和筆。
“我想知道帕帕寇尼-拉爾森平時的狀態。”她問道,“他和人接觸是怎樣的?”
“還算正常。”瑪麗小姐輕聲說道,“他很有禮貌,對任何人都是,大家一開始都不理解他要帶蟲子上車,但他給了不少小費,再加上他對每個人都比較熱情,我們也就不在乎了。”
“他是怎麼和你們商談這件事的。”
“就是正常說明他的訴求,他要做研究,所以要把這些東西安置在車廂裡,然後全部擺到一個房間。”
“他是一開始就住在那個位置的嗎。”
“不是,他開始是在6號車廂。”
“和約得拉爾先生一起?”
“是的。”
“約得拉爾先生有對他擺弄花草蟲子產生過意見嗎。”
“一開始是有的……可他請那位先生吃了一頓牛排大餐,我看他們的矛盾就解除了。”
“並沒有耗費太多力氣?”
“當然,畢竟他們只是在同一節車廂而已,帕帕寇尼先生並不是和約得拉爾先生住同一間臥房。並不是太需要擔心蟲子。”
“你覺得這趟車其他的乘客們對拉爾森先生是怎樣的看法。”
“我恐怕說不出甚麼來偵探小姐。”瑪麗小姐直搖頭,“就我感覺到的,我認為這些乘客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那位湯普利先生身上了……”
“因為他最不合群?”
“他確實給人這種感覺。”
“但拉爾森先生平時也縮在房間裡擺弄花草吧?”
“不一樣……”瑪麗小姐伸手比劃,思索著該怎麼給她解釋,“帕帕寇尼和約得拉爾先生是在6號車廂,比利斯先生和湯普利先生是9號車廂,查理斯太太和查理斯小姐是7號車廂……看起來他們互相對彼此瞭解很少,而且車子才剛出發沒多久,也就半個晚上的時間,他們怎麼都不該對其他人有牢固的印象。”
“但其實不是這樣的,希茨菲爾小姐,因為有查理斯小姐在車上,她很貪玩,幾乎把我們開放的六節車廂都跑遍了。”
“你的意思是貝拉-查理斯經常跑動的行為導致查理斯太太去找她,而她很喜歡……”
“她很喜歡去找帕帕寇尼先生擺弄蟲子。”瑪麗小姐補上解釋,“所以連續兩次後,我看到那位夫人在房間門口和他聊天,他們態度都不錯的樣子……她也透過這種方式認識了這趟的其他旅客。”
“所以湯普利的不合群就凸顯了出來。”
“是的!因為其他人對夫人都挺客氣,只有他一副愛理不理的架勢,我估計他不會很受歡迎。”
“……貝拉小姐是怎麼對待湯普利先生的?”希茨菲爾想想又問。
“查理斯小姐喜歡偷襲他。”
“嗯?”
“我聽其他人說這是因為有一次,查理斯小姐把皮球踢向湯普利先生的頭,但被他閃開,她由此對他產生了興趣。”
“……她難道不應該對這種陌生人敬而遠之嗎。”
“啊,所以我們都不明白她是怎麼想的……從那以後她就喜歡跑到那邊車廂去找他麻煩,不是踢皮球就是拿雪團砸他。”
“哪來的雪團?”
“窗沿上的……那天前半夜維恩下了雪,下的不小,不少地方都結了冰呢。”
“他都躲開了嗎?”
“都躲開了,沒空間躲的時候也都把皮球穩穩接住。”
“也沒有表示任何不滿?”
“就我瞭解到和我親眼看到的,沒有。”
那他真是個怪人。
希茨菲爾在心裡想。
難怪能讓小女孩對他產生興趣。
“哦對了!”瑪麗小姐突然想起來,“我在送夜宵的時候好像聽到湯普利先生在勸告查理斯小姐,讓她儘早帶她媽媽下車。”
“這是他原話?”
“我應該沒記錯……”
“他只說了這些嗎?”
“好像還說了‘車上不安全’之類的。”瑪麗小姐勉強搖頭,“我不確定這是不是我自己想的。”
她應該是想說“腦補”。
但她不會這個詞,只能這麼和少女解釋。
希茨菲爾快速在本子上記錄內容,同時問道:“據你看到的,車上的男人都戴帽子嗎。”
“戴的。”瑪麗小姐立刻點頭,“畢竟是這個季節……連查理斯夫人都戴帽子。”
“包括湯普利先生。”
“……這個當然。”
“你能回想起湯普利先生戴的帽子的顏色和款式嗎。”
希茨菲爾抬頭看她,接著道:“我們沒有在現場照片和那些房間裡找到他的帽子,這個東西非常重要。”
“大概是黑色……”瑪麗小姐做回憶狀,“和他的大衣應該是一套,好像是一個材質……沒有帽簷,不是那種呢帽,就是一個能把上面腦袋都包上的,很厚的,有點毛茸茸的那種帽子。”
“能畫下來嗎。”
瑪麗小姐看上去很是為難。
她對繪畫一竅不通,希茨菲爾從李昂胳膊下面抽出大本子讓她試試看,發現她幾乎畫了個水桶。
“就這樣吧。”希茨菲爾把東西收好,伸手過去和她握了握。
“感謝幫助。”
“希茨菲爾小姐——”
看到她轉身要走,瑪麗小姐連忙叫住她。
這女人看上去有點侷促:“您真的有把握……查清楚……這是怎麼回事?”
問得也太直白。
李昂蹙眉,盯著少女,打算看看她會怎麼回答。
結果看到她一挑眉毛。
“當然。”她說。
“如果警長先生需要幫助,我會給他提供一些靈感。”
……
“你怎麼有膽量那樣保證的?”
回雲遊旅館的路上,李昂忍不住跟她抱怨。
哪有偵探在破案前這麼和別人擔保的,誰都不可能保證自己破案率是100%,萬一失敗不是砸了牌子?
“我確實看出來一些問題。”
“那也不行!”
李昂條件反射的斥責。
上了兩級臺階後他反應過來:“啊?”
“我說我稍微有點眉目了。”少女重複一遍,“你與其在這裡指點我,不如去找麥克他們,把拉爾森先生的觀察記錄給我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