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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0章 第八章 空箱

當希茨菲爾、李昂、麥克來到騰鳥旅館502號房的時候,他們著實感覺鬆了口氣。

  無他,因為這地方的空氣真的太糟糕了。

  從騰鳥旅館能把房間開到五樓就能看出來它規模不小,進一步能看出它的老闆在這附近很有能量——但那些乘務組的人沒被安置在這裡是有原因的,這鬼地方對租客可謂來者不拒。

  無論你是甚麼人,是貴族也好,流浪者也好,傭兵也好,還是混混、剛釋放的罪犯也好,只要付得起至少一晚的租金88貝克,你都可以在這裡臨時得到一個私密空間。

  不過對一般人來說住在這仍然不算是好主意,儘管在這個私密空間裡是絕對安全的,沒有人敢隨便強闖房間,但出房間後發生甚麼就沒人管了。

  所以可想而知這裡的環境有多差……一路走來,他們在一樓看到無數划拳的醉漢,在二樓看到一群打牌的賭徒,行走在樓道上甚至能聽到不知哪裡傳出來的靡靡之音,空氣裡滿是臭味、酒味、美味,以及一種難以言表的怪誕氣味所混合的怪味。

  只有上五層的時候空氣質量才煥然一新,這是因為五樓走道開了窗戶,它有通風,把這股味道吹散了不少。

  蘭德警長此時就站在502號房的洗手間裡,洗手間門口是一名半禿的胖男人,他留著一副絡腮鬍,眼窩深邃,正在不斷給蘭德警長比劃著甚麼。

  希茨菲爾湊近一點,隱約聽到他的聲音。

  “您要相信我們,警長!這間屋子真的很長時間沒人住了!”

  “我怎麼知道不是他看到有人上來找事突然逃走了呢?”

  “您可以去看被褥!那上面絕對蓋著一層灰的!哪有經常住人的房間是這樣的呢!”

  “這麼說你對你們的衛生情況很自豪了?”

  “這個……”

  蘭德警長此前在夏依冰面前唯唯諾諾,對這種人可一點不慫。

  這場景看的希茨菲爾有點新奇,儘管她知道對方能當上警長不可能只會擺笑臉,但真正見到安蘭德的另一張臉,她還是要感慨一句很有精神。

  “希茨菲爾,還有科內瑞爾探員。”蘭德警長聽到走廊的腳步聲,探頭看到外面三人,臉上頓時露出笑容。

  “麥克帶你們去找過人了?屍體看了嗎?瑪麗小姐那邊呢?”

  “該看的基本都看了,屍體沒細看,瑪麗小姐那邊還沒去。”希茨菲爾幫麥克回答,“我現在手頭沒有工具,看屍體再多也沒甚麼用。”

  “你的工具是指——”

  “警長應該知道我的另一個職業吧。”

  “你是指和夫人一樣的……我懂!”

  “幫屍體處理遺容的時候,為了防止有些暗傷看不出來導致儀式上出意外,我們有一種香膏,塗抹全身後能顯出痕跡。”

  “真的嗎?”蘭德警長瞪大眼睛,“還有這樣的東西……所以你有把握他身上有外傷?也就是說……不是那個?”

  那個指的是邪祟。

  現在也算公眾場合,這鬼地方的牆板根本不隔音的,他怕說出來附近會出亂子。

  “我那方面沒有反應,應該不是。”少女搖頭,“那香膏也算一種比較初級的騷靈材料,如果是那個,它同時也會有反應的。”

  “這東西要多久能弄好?”

  “不用弄,家裡有成品,待會我找車回去拿就好。”

  “讓麥克送你吧?”

  “咳咳……不要那麼麻煩了。”李昂捂嘴道,“直接讓麥克老弟現在去接——她家裡還有一個人一條狗呢!說明情況就能把東西拿來了,幹嘛還要多跑一趟。”

  我甚麼時候成你老弟了?

  麥克瞪著一雙年輕的眼睛,裡面能看到震驚和茫然。

  “麥克,你還愣在這是想住店?”

  “啊……我現在就去……”

  年輕的警員蹬蹬往樓下跑,蘭德警長滿意的轉回少女方向,半是玩笑半是抱怨道:“早知道能用上,來的時候就該帶著……”

  “我自己調的在前陣子用完了。”希茨菲爾淡淡說道,“那半罐是夫人留下來的。”

  這話一出,警長的笑容慢慢消失。

  “哦……我很抱歉……”

  “事情都過去了,警長。”希茨菲爾對他笑笑,“我們應該向前看。”

  不等回應,她徑直走過洗手間門口,進入502的臥房內部。

  這地方很亂。

  不是一般的亂。

  腳下是鋪的木地板,但上面早已佈滿塵埃,還有無數警員走動過所留下的腳印。地板上加起來一共有床、床頭櫃、衣櫃、衣架、書桌、木椅這六件傢俱,牆上還攀附風雅的掛了幅畫。

  然而畫的內容可以說不堪入目,那是在一個暗色調的背景裡,一個依稀能辨認出是袒胸露乳的女人在湖邊取水。

  繪者的基本功極其糟糕,連形體這一關都不合格。但他應該是有天賦的,否則他的上色技法根本無法把這幅畫面呈現出來。

  希茨菲爾從畫上收回目光,走到床邊,伸手在被褥上摸了一把。

  抬起一看,黑絲手套上全都是灰。

  再依次檢查其他傢俱,也都和被褥一樣沾滿灰塵。

  這裡至少有半年沒人打掃過了。

  “五樓的房間沒人住?”

  她突然轉身,盯著探頭跟進來的絡腮鬍子。

  絡腮鬍子臉色一陣變換,時而在諂笑,時而看起來像在便秘。

  “正兒八經的偵探。”李昂在旁邊踢了他一腳。

  “有蘭德-安幫她背書呢,你猶豫甚麼?”

  “那我直接說了。”絡腮鬍嚥下口水,“只有502是沒人住的,其他房間都算正常。”

  “為甚麼這裡沒人住。”少女又問。

  “因為這裡出過事。”蘭德警長也走進來,聲音聽著有點懶洋洋的,“旅店如果有哪個房間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沒人住,那基本都是出過事。”

  “我說的對吧?鮑里斯。”

  “這個……”

  被他稱為鮑里斯的絡腮鬍又一陣糾結,最後還是在審視下點頭:“沒錯,有夢魘襲擊過這裡,兩個租客全被吃了,留下的臭味很長時間才散乾淨。”

  “那這些東西是甚麼意思。”希茨菲爾伸手一指。

  其他人順著看去,見到兩隻擠在角落的舊旅行箱。

  “我不懂……”絡腮鬍眨眼,“那不就是他們留下來的……”

  然後下一秒他迅速閉嘴——灰髮少女走過去把最外側的箱子挪開,露出角落的幾寸地板,然後伸鞋在地板上抹了一道。

  一條擦除灰塵的劃痕出現在那,由此可以清晰明辨,那裡和外側一樣有不少落灰。

  “有人來住過?”

  蘭德警長瞪大眼睛,轉頭怒視絡腮鬍。

  “鮑里斯,你敢騙我?”

  “我沒有!”絡腮鬍雙手放在胸前直襬,“我沒有騙您的警長先生!這裡真的很久沒人來了!真的!最起碼有一個月了!”

  “也就是說一個月前有人住過?”李昂逼問道。

  “是有!但他根本沒住店!租了房間上來看了眼,然後就走了!”

  “他為甚麼走?”李昂又問。

  “我不知道啊……也許他之前不清楚這裡出過事,聽說之後就改主意了……”

  “他長甚麼樣?”

  “一個月了……警官……你知道這裡平時要來多少人嗎……我根本記不清他的樣子……”

  “但他留下了這隻箱子。”蘭德警長湊到少女身邊,從她手中把那隻箱子接了過來。

  箱子上也有一層灰,但如果仔細分辨,可以發現灰塵的厚度比其他地方要薄一些。

  足以說明它是在不久前剛被留下來的。

  戴好手套,小心翼翼避開那些可能會留下指紋的地方,蘭德警長把箱子抱起來晃動兩下,回頭說道:“……裡面是空的。”

  這就是很普通的旅行箱,半人高,下面鑲嵌四個鐵輪,整體包裹一層牛皮,有一個短把手,但沒法活動拉不出來。

  為了防止裡面有毒粉之類的東西他們沒有貿然開箱,這時李昂自告奮勇想要試試。

  他確實是高手。

  也不知道他對鎖孔幹了甚麼,他好像就只是蹲下去摸了它一下,那道鎖釦就開啟了。

  他先把這東西抬起來放到桌子上,開口那邊對準窗戶。

  下一刻猛地將它掀起,身子迅速閃到牆後。

  希茨菲爾沒有動,因為她看的很清楚,箱子裡確實甚麼都沒有。

  也沒有毒粉……五樓的光照還算充足,儘管今天是陰天,但她還是能看清在光暈下躍動的粉塵,那大多都是散落的塵埃。

  “所以說——咳咳咳咳——誰會這麼玩?”

  李昂捂著鼻子站過來,嘴裡唸唸有詞。

  這很奇怪。

  可能這件事和他們現在處理的案子沒關係,但一個人——他帶著一隻空箱子,找到一間死過人的房間,把這東西留在裡面——這本身就非常奇怪。

  他不可能是忘了。

  沒有人會攜帶、遺忘一隻空箱子吧……

  “也許正是因為它是空的?”

  蘭德警長半蹙眉頭。

  他覺得有一種可能,是箱子的主人走到半路才發現箱子忘了拿,但畢竟裡面甚麼物件都沒有,權衡來回需要的功夫,他索性就不打算要了。

  他會這麼說,那就意味著他不覺得這裡和下面的兇案有甚麼聯絡,想要儘快撇清兩邊關係。

  希茨菲爾瞥了他一眼,內心倒也理解這種做法。

  這畢竟是一個有超凡力量的世界,即使是灰衣警,折損率也是非常高的。

  願意犧牲的人總是少數,警力補充很困難,所以大多地方在人手方面都較為吃緊。

  這逼迫他們更有效率的利用時間。那些看起來比較平常的、不重要的、很難追查結果的東西,他們通常做個記錄就不管了。

  很顯然,這箱子就是這種東西。

  “我會專門派個人來處理這邊的事……”蘭德警長也掏出小本子記了幾筆,然後抬頭,“我們下去……好嗎偵探?”

  絡腮鬍不由對少女另眼相待。

  本以為就是個走關係的偵探,原來警長要徵求她的意見?

  搞了半天她比警長高啊?

  不對……

  她難道是……

  打量著打量著,他的視線在少女的灰頭髮、黑眼罩、黑項圈上依次掃過,腦中突然浮現出酒客談笑時提過的幾篇冒險故事。

  再想起他們剛才交談時依稀提起過的那個名字,絡腮鬍暗中吞嚥口水,在少女目光掃來時低下頭,儘量擺出一副謙卑的姿態。

  “認出我讓你很惶恐嗎。”

  “啊!”

  心事突然被叫破,絡腮鬍狠狠嚇了一跳。

  他甚至不敢再看少女的臉,只是低頭說道:“沒有……只是我沒想到……希茨菲爾小姐會來這種地方……”

  “你總是習慣在早上喝酒嗎。”

  “我……”

  “我也很奇怪,當過警察的人為甚麼會跑來經營一家旅館。”

  “你——”

  最大的秘密被叫破,絡腮鬍終於受不了了。

  他抬起頭來瞪向少女,“你怎麼知道!?”

  “你在極度緊張的時候會習慣性的用右手叉腰,這習慣通常只出現在那些腰椎有問題的人身上,而我進來時觀察過你的行走和架勢,你這方面非常健康。”

  “所以說……”希茨菲爾靠近他,“我猜你是希望能摸到槍套年警械改革前所有警員的槍套可都擺在那個位置。”

  “這是真的?”

  蘭德警長看的目瞪口呆。

  “就這人,他當過警察?”

  真是見了鬼了——他都不知道有這回事!

  “你就憑這些……”絡腮鬍鮑里斯臉色通紅,有點後悔自己被詐一下就承認了。

  “還有你的關係,這地方不是甚麼人都能開旅店的,還是這麼大的旅店。”

  希茨菲爾擺擺手。

  “我不想知道你有怎樣的過去,但我希望你好好配合我們,在這過程中別耍花招。”

  她在有意識的震懾他。

  李昂冷眼旁觀,默默記錄她的手法。

  然後他瞥了一眼蘭德警長,挑眉。

  這算是提示?

  還是提點?

  不論希茨菲爾想幹甚麼,蘭德警長反正是無法理解。

  她並沒有接受提議先下樓,而是整個人踩著凳子跳到書桌上,半蹲在哪裡擺弄窗戶。

  她還叫了一個警員站在下面的車廂內部,讓他們及時彙報情況,最終確定查理斯太太看到的反光應該是來自陽光折射。

  窗戶的鎖釦鬆脫了,有半扇被風颳了出去,到極限角度的時候會產生反光。

  只能說慶幸發現的早,這東西掉下去可能會出大事。

  本以為搞清這個就可以了,但希茨菲爾還不罷休,讓鮑里斯拿來鑰匙把內側的鐵柵欄開啟,直接探出半個身子,左右眺望下面風景。

  “希茨菲爾……”

  這下連李昂都看不過眼了。

  “這個,要是局長知道我放任你幹這種事情……”

  “怎麼。”

  希茨菲爾縮回身子。

  “你還敢去跟她告狀?”

  “咳……我就是說說。”

  她似乎是看完了想看的東西,跳下來問鮑里斯:“我注意到這個位置開窗很少,為甚麼?”

  “因為沒必要啊?”鮑里斯被她問的莫名其妙。

  “第一窗戶多了有風險……第二鐵軌修好後一樣沒多少光,那對面的房子把光擋的嚴嚴實實,開窗戶又有甚麼用呢?”

  “可以通風。”

  “會住這的人可不在乎通風問題。”

  鮑里斯是破罐子破摔了,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好轉了不少。

  “我剛才看了下,風景不錯。”

  希茨菲爾突然轉換話題。

  “這裡和對面應該是這一帶最高的幾棟建築……像這樣超過五層的建築紅葉區還有多少?”

  “還有紅葉大酒店。”鮑里斯完全無法理解她跳躍的思路,但還是老實回答。

  “還有呢。”

  “還有紅葉小禮堂。”

  “還有呢。”

  “可能還有其他幾家店吧……我不清楚,但除了教會的生意外基本都是旅店了,一般房子不需要建這麼多層。”

  “其中有多少挨著鐵軌。”

  “這個……只說下面這條線嗎?”

  “只說這條。”

  “那應該只有紅葉大酒店和……一家前段時間新修的旅店了。”

  鮑里斯回憶道。

  “確定?”

  “我採購的時候要順著鐵軌往前去菜市,我親眼看過,錯不了的。”

  “更遠的地方呢,出紅葉區?”

  “那我沒有印象了,我差不多兩年沒往外去過。”

  蘭德警長張了張嘴。

  他清楚——他知道少女也清楚,這裡的“差不多兩年”是始自第二次魔像之亂。

  那次動亂可是狠狠死了批人,如果不是薩拉從其他地方抽調人口喬遷過來,偌大的黑木市一下子就得蕭條下去。

  但希茨菲爾看上去卻沒甚麼反應,她好像完全沉浸在思考中,對過去的傷痛已經不在意了。

  “我還注意到一個問題。”

  他聽見她說。

  “這裡應該是開的最高的窗戶了,是這樣嗎。”

  “是的……其實走廊還有兩扇,不過能看到的東西沒這邊多。”

  “這也意味著,如果有人想多看風景,他最好的選擇就是租下這裡。”

  “噢,希茨菲爾小姐……”

  鮑里斯抬眉再皺眉。

  “我不太理解您的意思……”

  “沒關係。”

  希茨菲爾對他笑笑。

  “我想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了。”

  “謝謝配合,鮑里斯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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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發現10月稽核讓我愛上了二合一……

  這樣不行啊,二合一的節奏有點慢……得扭回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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