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一刻鐘,一群人慌忙趕到南部海灘,在一處堆積礁石的小型港灣中找到了他們來時的船。
這艘船就是希茨菲爾被從海底解救後一直待著的那艘,後續她讓人把鎮上的那些制香工具都給她送來,現在這些東西也都存放在船艙裡,品相完好。
“去找淡水。”進入船艙後她伸手把頭髮紮成馬尾,防止髮絲垂落干擾製備程序,同時開口指揮其他人:“比爾去找找船上有沒有武器,我們得防著點,危險可能不止地震和岩漿。”
還能有甚麼危險?
比爾懵了,然後他突然意識到少女是在說那些潛藏的海怪。
“……”他覺得自己有點後悔,一開始被調來幹活的時候還以為是來度假的,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躲到哪裡都可能沒的安生。
“時間不夠了吧……要我幫忙嗎?”看到少女洗手,仔細清潔指甲縫裡任何可能殘留的汙漬,夏依冰也湊上來,看到她又拿起一小團棉花,在酒精瓶裡蘸了蘸,第二遍刷手清潔細菌。
“不急。”希茨菲爾回頭對她笑笑。
“她趕走我們卻沒有把禮拜堂弄倒塌……岩漿也沒有大規模噴發出來,我猜她應該是有些話想單獨給笛卡騎士說。”
“笛卡騎士如果足夠聰明,那他就應該能領悟到他拖的越久對我們幹事越有利……我想他也一把年紀了,這點經驗和機靈勁還是有的,所以還不至於那麼緊張。”
“最後……越是這種關頭越要慢慢來。”
她伸手抓住女人手腕,把它從一隻藥材包上摘了下去。
“慢慢來……才比較快。”
一分鐘後,夏依冰神色茫然的被攆了出來,站在甲板上吹著海風。
認真狀態的艾蘇恩真是讓人無法拒絕……
明明下定決心要監督她防止她撒謊了,但是看著她的眼睛卻又猶豫……
夏依冰啊夏依冰,連這種程度的決心都無法踐行,隨隨便便就被打發了……你到底在想些甚麼?
總不能怪……她那張臉太吸引人,做出那種堅韌表情看過來的時候,我在發呆吧……
“汪汪!”莉莉湊到她身邊,在她的棕皮長靴上舔了兩下,“汪汪汪!”
“今天之前我以為你已經立下很大功勞了,沒想到最後你又給我這種驚喜。”
彎腰把大狗抱起來,用蠻力——將它橫過來置於臂彎,女人罕見的溫柔對待它,輕輕撫摸它下巴的毛髮。
“能結案回去得好好獎勵你。”
“汪汪~~~”
“給你找條公狗配種。”
“汪……?嗷嗷嗷嗷嗷——”
莉莉頓時掙扎起來,強行甩脫女人的臂彎跳下甲板。
不喜歡?
夏依冰一愣,上一秒還以為是這傻狗真能聽懂人話,連“配種”是甚麼意思都能理解,下一刻她立刻感覺到船身顛簸的頻率不對。
船身是一直在顛簸的。
雖然是海灣淺灘,但因為陸地板塊在震動,連帶導致近海的波瀾也比較大。停泊在水面上的小船也隨著波浪起伏不停。
可好歹有限度,並不誇張。不像現在這樣,好似有甚麼東西拉扯住船頭,讓它猛地朝下一沉。
抓起旁邊擺放的一根兩岔魚叉,她是想走到甲板前段去看看的。然而剛邁出兩步就聽到下面傳來一聲淒厲尖叫。
快步往前走,探出腦袋,女人一眼就看到二層甲板上,比爾-龐科正在和一隻青色巨蟹互相對峙。
這玩意應該就是導致船頭下沉的罪魁禍首,它翻了上來……遇到了比爾……這位老探員手裡抓著他的寶貝手杖,那其實是一把劍……一把藏在杖身裡的鋒銳刺劍。
暗青色的巨蟹,加殼上長滿了斑駁珊瑚,兩隻鋸齒交錯的鉗子不斷在空中揮舞夾動,但它的身體卻在後退——它的兩隻泡眼都炸掉了。
都說他刺劍劍術不錯,看來不是吹牛。
點點頭,夏依冰突然朝前用力跨步,左臂伸直,右臂抬著魚叉配合上身往後拉,整個身軀在這一刻極富彈性,如同一張繃緊的弓——用力將魚叉投擲出去。
“哆!”的一聲,比爾剛要追擊,突然聽到後面動靜。
回頭,卻是一隻西瓜大的海星被魚叉釘在桅杆上。
這玩意看起來就是隻大海星,但實際上口腔和觸鬚周圍長滿了利齒。被穿透的身體不斷在魚叉上顫抖抽搐,還試圖繼續對他伸展觸鬚。
“兇殘的東西……”
咧嘴為疏忽的後果而感到後怕,比爾對上面脫帽致意。
“謝了頭兒!”
“我欠你一次!”
扯動嘴角,夏依冰沒法像他那麼樂觀。
所有預料中的事都在一一應驗,這些怪東西明顯不是正常的海灘居民,應該是海底的變故驚動了它們,把它們都炸出來了。
接下來會有更多嗎?
時間到底來不來得及。
還是說,我不該要求和她一起進去,而是該留在船上守著她呢……
身心沉浸在問題裡,她居然沒注意到有人靠近。
一直到對方快觸碰到她肩膀的時候她才猛地回頭,看到那是希茨菲爾——少女雙手各拿捏著一根試管,瞪眼咧嘴,一副被她嚇到的樣子。
“抱歉艾蘇恩……藥劑好了?”
夏依冰有些難以置信……從她開始到結束才過去多久?
上次絕對沒有這麼快吧?
“只能說人的潛力都是逼出來的。”少女用袖子抹了把汗。
“而且有些材料她都進行過初次加工,我要做的不過是把它們提出成分混在一起……最簡單的加法罷了。”
“所以是兩份?”
女人盯緊那兩支試管,突然皺眉。
“怎麼沒有看到副藥?”
引魂香分為主藥和副藥。
主藥是“魂引”,副藥能“致幻”。
現在她沒猜錯的話,光有“魂引”?
“魂引”對夢界裡的東西有強烈吸引力,沒有致幻劑兜底,進入夢界遇到危險豈不是完蛋?
“不要副藥了。”希茨菲爾面色一沉,“否則就沒法分成兩副。”
原本的主藥,其中有一部分是為了中和副藥的毒性。
要副藥,藥劑就只能做出一份。
只有擯棄副藥才能有兩份,才能讓她們兩人都能進去。
“……”夏依冰面露掙扎,她知道,這是希茨菲爾讓她來選。
感動是有的……因為少女確實是坦誠相待了,所有的選項,所有選項的後果基本都給她展示出來,沒有再像龍國時那樣私自做出任何犧牲。
“我要和你一起去。”
想了想,夏依冰還是覺得這樣最好。
致幻劑不是萬能的。
第一次少女用了副藥,但結果呢?戴琳依然能鎖定她。
她不想把希望交付在飄渺的可能性上,如果可以她還是希望能把一切都捏在自己手裡……最起碼死也要死個明白!
“那行。”希茨菲爾看上去也鬆了口氣,露出笑容來,“果然……你捨不得我。”
“這輩子都捨不得!”
女人湊近她,盯緊她的面容,目光挪移到她脖頸的項圈。
“我亦時刻幻想著能把它摘掉,由我給你再戴一個。”
這混蛋又在說怪話了——
希茨菲爾嘴角抽搐一下。
她怎麼總能想出這些怪里怪氣的措辭?
而且偏偏我還……
總是會覺得很難為情……
突然,手裡的藥劑被搶走一支。
夏依冰在她的驚呼中仰頭把藥劑一飲而盡。
“……”希茨菲爾咬牙瞪著她,只能把自己那支也跟著喝了。
“律希爾已經發了訊號彈……會有船隊過來守護這裡。”
她頓時覺得有些昏昏欲睡,整個人倒向女人,被她一把摟在懷裡。
“回船艙去。”她說。
“接下來就是……”
“看我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