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阿什莉奇怪的目光中靠邊停車,夏依冰搖下車窗,一直……持續……不斷盯著那個背影,終於迫使他回過頭來。
黑禮服外套的年老紳士……這是阿弗雷德。
“真稀奇。”夏依冰用調侃的語氣道,“我想過很多人選,唯獨沒想過來的是你。”
“年輕人畢竟都有很多事情要忙。”阿弗雷德掏出皮夾為報紙付錢,“所以可不就得是我了嗎。”
幾分鐘後,年老紳士坐上副駕駛。汽車繼續朝弗洛街的方向行駛。
“你該工作了,我的局長。”阿弗雷德道,並未顧忌在後座的阿什莉,從懷裡取出一疊壓好的檔案。
“看在陛下的份上,這段時間擠壓的事務一直沒通知你,但你畢竟已經是這個級別的角色了,一點不過問說不過去。”
“我會看的。”夏依冰眉頭蹙起,過了半晌才回答他。
“我覺得這個假期已經足夠長了。”阿弗雷德看出她還是不太情願,“當然……相比巴蒂那種幕後型,一個新上位的、年輕的局長喜歡活躍在最前線屢立奇功……這一點也能壓服他們,可你總不能甚麼人脈關係都不維繫吧,有不少貴族和大臣都隱約透露出對你的不滿。”
“是因為我回絕了他們的宴會邀請?”夏依冰冷笑,“那挺好,我還深怕他們喜歡我呢。”
她確實看那些人非常不爽。
經歷過苦難,見識過底層,她不可能再跑回去和那些人一個心態舉杯交流。說句不客氣的他們辦一次酒宴的錢能養活一條街的災民至少一週,她就是對這種東西看不過眼。
而且這也不完全是任性——就像希茨菲爾曾經給她說過她需要站隊,即在其他人和女王之間選擇一個。那她當然會選後者。
專門負責為女王排憂解難的秘密警察頭子本身也沒必要和其他人關係太好。
她和那些大臣貴族越是交惡,越是被他們視為阻礙,她的權柄和位置就越穩固,只要艾爾溫在位一天都無可動搖。
阿弗雷德攤開手,把檔案放在工具箱上,對這件事不再繼續發表看法。
正如他說的,每一任局長都有自己的風格。他不能強制要求這個女人的風格和維爾福一樣,在大局面前,這都不是甚麼重要的事情。
只要都能為國家所用就足夠了。
甚至可能新局長還更合適些。
“能說動你,應該不只是為了跟我談這些廢話吧?”
木果公學本身就是弗洛街區內的學校,沒開多遠就到了地方,下車後夏依冰抬頭斜了眼老年紳士。
“有新案件。”阿弗雷德意簡言駭,“其他人實在抽不出工夫,如果你們願意那最好,不願意就我一個人做。”
“你不負責聯絡跑腿了?”夏依冰有些意外,“誰代理任命的你?”
“陛下親筆。”
“哦,那當我沒問。”
一路聊聊進屋,留下阿什莉和莉莉在院子裡玩耍,兩人制造的動靜很快驚動希茨菲爾。
“阿弗雷德!”她有點驚喜,“突然過來……留下吃飯嗎?”
“不了……我其實……”
“留下吃飯吧。”希茨菲爾不由分說又回去了,“我去給你們多準備點。”
張了張嘴,主要是想起也有很長時間沒吃少女做的炒菜了,阿弗雷德最終預設了她的提議。
晚飯很豐盛。
因為他們下午回來的時間夠早,希茨菲爾本來想做餡餅的,但突然多了一張嘴,她看看手裡的餅胚和乳酪,索性決定烤張披薩。
“戴倫特探員說的很對,你確實可以憑藉這一手去開店賺錢。”
吃飽喝足後,阿弗雷德癱在椅子上撫摸肚皮,聲音很難得透出一絲滿足:“不比你賣棺材賺的舒服……”
“我們……哦,她現在不賣棺材了。”夏依冰糾正他,“原本的棺材業務承包出去了,現在她只是偶爾去給別人送個葬,主職已經是偵探了。”
“但殯葬師的活我不打算丟。”希茨菲爾一邊擦桌子一邊說,間隙中看了眼阿弗雷德,“所以現在能說了嗎,有甚麼事?”
“他要派案子給夏莎。”阿什莉立刻告狀。
她對這老頭沒甚麼惡感,但誰讓他剛才跟她搶吃的呢。
“這裡沒你的事。”希茨菲爾盯緊她,“上去做題,莉莉去監督她,快去。”
“汪!”大白狗叫了一聲作為回應,來到阿什莉旁邊叼住她的衣角,強行給她拖上樓了。
“……不能再延長點嗎?”
回過頭,希茨菲爾說話的語氣帶著期盼。
她當然能猜到阿弗雷德出現在這裡是為了甚麼。
在海邊的時候就討論過這個話題,但她沒想到會這麼快,連最後一天時間都給不出來。
“已經很長了。”阿弗雷德搖頭,“已經很長了……希茨菲爾……你要明白她不是一般的探員,能有這段假期都是因為你們連續立下功勳,還虛構了一個療養的需求……”
“我們也確實需要療養。”少女打斷他,“在塔里尼昂受的傷未必就好了,我還沒養好……她體內還有沒有病毒殘留,我覺得這至少要經過一年的觀察才能肯定。”
“你不用跟我說這些,希茨菲爾。”阿弗雷德還是搖頭,“……你知道的,你們得到的條件已經是最好的了。”
果然還是不行。
點點頭,希茨菲爾也說不上非常失望。
早有預計的東西……失望甚麼呢?
她現在只慶幸還好昨天早上帶夏去海邊玩了,也算是給這波假期做了一個完美收尾。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
想起在礁石上對方說過的怪話,她撇過頭,臉蛋稍微有些發紅。
“不過這個事情也不一定。”
阿弗雷德突然話鋒一轉,頂著兩人的瞪視繼續道:“首先你們想維持假期待在這裡,這肯定是不可能的。”
“但如果你們不排斥換個地方度假的話,我覺得這個案子也算女王陛下的特殊優待……”
三十分鐘後,阿弗雷德抽完煙進屋,看到兩人坐在那,兀自盯著一份檔案出神。
他沒有打擾,看到壁爐裡的火快熄滅了,走過去拾起旁邊的乾柴,適當給裡面添了一些。
入秋了,晚上溫度驟降,想要維持體面不穿厚衣服,那燒火是唯一選擇。
可能是看完了,也可能是被火星噼啪炸裂的動靜驚擾了思緒,希茨菲爾放下檔案,感慨道:“確實是很玄奇的案子……”
“很神奇吧?”阿弗雷德點點頭,“確實……整個巴特列特海灘彷彿一夜之間被詛咒了,所有在那個永夜以後成年的孩子都會不管不顧的往海里撲,就好像海龜投向自己該去的地方……我活了這麼多年也是第一次見。”
“不,我說的玄奇不是這個。”
希茨菲爾快速掃了眼夏依冰,正好和她對上視線。
兩人先是相視一笑,然後幾乎同時蹙眉,又沉浸到卷宗裡去。
玄奇對應的是那首歌。
如同阿弗雷德介紹的那樣,這個案子很簡單,就是在一次永夜過去後整個海灘邊上的小鎮都入了魔,所以在那之後成年的孩子都陷入瘋癲,不管不顧的要去海里。
她掃了眼卷宗開頭的地名。
巴特列特小鎮。
地理位置在南方海域,如果把薩拉東南海岸線看做一張弓,那南辛澤差不多在最下方,阿密倫在中上,維恩和黑木在中。
巴特列特就在中、下之間,稍微再偏下點的位置。
“有沒有可能是寄生蟲?”
夏依冰提問,“我記得有幾種寄生蟲會導致宿主發狂撲向水澤……”
“在你們休息的這段時間裡我們已經給他們做過最全面的身體檢查,基本排除這一可能。”
阿弗雷德大搖其頭。
那就活見鬼了。
希茨菲爾看看他又看看卷宗,一點點的眯起獨眼。
不會真是深潛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