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前,燈火通明的大聖堂迎回了弗裡克率領的吉普車隊。
便裝的他和司機先行下車,回頭張望,目送百多名穿沉重鎧甲的戰士從車廂後下來。
這些吉普都經過特殊改裝。輪胎更厚,馬力更足。車廂後部改成了類似掛車的結構,再蒙上一層厚厚的布,說是小型卡車也不為過。
“晦氣!”
一名相貌英俊的、同樣穿著鎧甲的、看樣子大約24、5歲上下的金髮男子從旁邊走來。先是按照教團的規矩對著卡里克行禮,嘴裡同步抱怨道:“都怪費爾諾,害我們淪落到這種境地!”
身為黒木市教區燧石騎士團的兩位副團長之一,他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如果是希茨菲爾看到這一幕,那她一定會非常奇怪。
因為——在一個已經初步完成了電氣革命的時代,一支帶宗教性質的騎士團居然真的是由一群鐵皮罐頭所組成……這件事本身就太玄幻了。
從普朗式的構造來看,這個時代輕機槍是肯定有的。在機槍大炮這種戰場絞肉機面前重鎧騎士有甚麼用?
再厚的板甲也不可能擋住連綿不斷的子彈衝擊。
如果說,機械與太陽女神教團養著這麼一支護教騎士團的目的是打算拿他們當儀仗隊用,那還可以理解。
但是,他們剛剛可是被當做“支援部隊”在城區兩個重要地點跑了個來回啊!
城內出事不指望訓練有素的現代軍隊反而指望這些鐵皮罐頭。
她要是真在這裡,那她一定會懷疑那位區首,也就是巴比斯-艾薩克羅德是腦子有病。
“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弗裡克拍了拍褲子上的菸灰,看向金髮男子的目光帶著警告。
“為了方便城防軍能儘快趕來大教堂幫忙佈防,騎士團將所有載具暫時借給他們——這是當初就說好的。”
“你在我這裡逞逞嘴皮子也就算了,待會見到費爾諾上校可別擺臉色。”
“我有分寸!”
金髮男子笑嘻嘻的。
“而且我看聖堂這邊也沒甚麼問題嘛……小紅花兒那邊真的沒有放錯煙花?”
“咖洛。”弗裡克開始眯眼了,“我感覺你今天晚上似乎特別興奮。”
“我……”金髮男子嘴角一抽,隱約覺得情況不妙。
“這樣吧,既然你精力旺盛到這種程度,那你就繞著聖堂巡邏兩圈。”
“……我這就去!”
似乎趕著躲避甚麼,名為咖洛的男子頓時在胸口錘了一下,觸動了胸前位於左邊的一個很粗糙的、表面有一道凹陷進去的橫槓的、看起來像一枚巨大釘子的東西。
當然,現在稱呼它“按鈕”比較合適。這東西被錘之後頓時凹陷下去,咖洛的鎧甲也立刻發出一陣低沉的、類似機床執行時才有的嗡鳴。
“轟!”鎧甲的肩部,靠後背位置噴出一串蒸汽白霧。一股力量憑空出現,帶著咖洛雙腳離地,幾乎是以一種類似“磁懸浮”的姿態在往後方飄。
“停下!!”
轟鳴中貫穿一道怒喝。
“嗡嗡嗡嗡……”噪音漸漸放低,直到消失不見。
咖洛雙腳落地,臉色發苦。
“作為副團長,你應該知道‘白銀燧石’有多珍貴。”
弗裡克虎著一張臉走上前來,手指用力點他的胸鎧。
“這是拿來給你們戰鬥、甚至玩兒命的東西!你就敢這麼用?你這個季度的燧石都可以不要領了!!”
“別啊!”
咖洛頓時叫了起來。
他現在手頭儲存的白銀燧石也不過只有一公斤多點。
這鐵罐頭……開啟一小時就要燒掉好幾百克。一個季度不領燧石,那他以後豈不是要穿布衣“果奔”?
別說另一位副團長,他的手下們都得笑話死他!
“除非你能在10分鐘內完成巡邏任務。”
弗裡克淡淡盯著他。
“並且,不許在中途開啟戰鬥盔甲。”
“知道了……”
金髮男子哀嘆一聲,在一眾善意的嘲笑中費力邁步往外面跑。
目送他消失在大門外面,弗裡克搖頭,一轉眼就看到一名穿藍灰色制服的胖男人立在一邊。
“上校!”
他立刻走上去,按照教團的禮儀在胸口畫了個圓和十字。
“您是甚麼時候來的?”
“有一會了。”
休曼-費爾諾挺了挺自己的啤酒肚,還有即使胖成這樣也依然是他個人標誌的鷹鉤鼻子。
“我來是想通知下您名城防官兵已經圍繞教堂部署完畢。其中兩個團在阿麗街,兩個團在百新街,最後兩個團由我親自率領,就部署在前方150米處的三岔路口。”
“辛苦您了!”
“還有找你們借來的載具,也就是那些大功率的兵車也得還給你們……否則讓堂堂白銀騎士們乘坐那些臨時拼湊的低檔貨,給人知道是要責怪我的。”
“不——怎麼能這麼說,因為今晚都是駐守任務,暫時用著也不要緊的。”
兩人相談甚歡,時不時就能聽到費爾諾發出一陣大笑。
“哈哈……你還是像之前一樣呀弗裡克團長。好了,我也不賣關子了,其實我找你還有一件比較要緊的事。”
“您說,只要我能幫忙的一定效勞。”
“就是這個部署的問題……”
“嗯。”
“你也知道,最近這些年天下太平,黒木市這個位置……唔,距離維恩港太近,很多東西都比較,難以拿捏……”
“這個您放心,就算今晚相安無事,我也會建議區首將這些困難上報給王都。”
“好的……好的,那我也就徹底放心啦!祝您一切安好,弗裡克,說真的,我真不願在下個月和你分別……”
達成目的,費爾諾心滿意足的走了。
弗裡克盯著他的背影舒了口氣,回頭,看到的是一名名手持長柄戰錘、站在聖堂花園裡的重鎧騎士。
372名白銀騎士。
1名黃金騎士。
以及8936名正規軍。
超過600名治安警察。
這份力量,又是背靠著擁有械陽石刻的大聖堂。
怎麼看,度過今夜都毫無問題。
“下個月就要被調去王都了。”
微微仰頭,凝視著高空中懸浮的一輪“火鍾”,弗裡克不由開始幻想,守護那座傳奇教堂會是一種怎樣的感覺。
然後,就在他的注視中——可以說是在他眼睜睜凝視著的過程中,天穹上的“火鍾”,熄滅了。
“這……”
與此同時,“火鍾”內部。
巴比斯-艾薩克羅德站在日冕室的門框處,深深凝視著一道人影。
看著它解體。
化作一簇扭曲的觸鬚。
又重新聚合起來。
形成一個婦人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