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茨菲爾並不打算信任影獅。
哪怕她還挺喜歡伊森的,覺得他有點像神盾局的科爾森探員是個萬能潤滑劑,但從夫人的手稿裡不難發現這個組織也有諸多問題。
資訊洩露。
可能存在敵對勢力的間諜。
教條主義,內部行政規則死板。
等等等等……她認為大機率就是這些問題逼迫夫人在當年退出了影獅。
所以不管是為了夫人著想還是為了她自己的小命著想,她都不可能完全信任這些傢伙。
“我知道你有很多想問的,我乾脆將情況大致和你介紹一遍,讓你知道你現在捲入的是一場甚麼樣的麻煩,又該怎麼選擇才能儘量活命。”
阿弗雷德點點頭,吸了口氣,做好了長篇大論的準備。
“首先,我們和‘命運之輪’……啊~就是所謂的‘維恩港王家國立圖書館’,一直維持著合作關係。”
“我們都屬於薩拉王國,致力於維護這個國家,這個社會的平穩。”
“但正如你所看到的,有些人不希望天下太平。”
“可能是受了邪祟的影響,可能他們本身就心理變態,總之有很多的大大小小的邪惡教派隱藏在四周,祭拜邪神,企圖透過向某些可怕的東西祭祀來達成願望。”
“這其中的代表,就是日蝕教會。”
“他們是一個非常古老、非常神秘的組織。”
“根據檔案記載,他們存在的時間可能比薩拉王國還要久遠。具體多久我不知道,這個可能只有命運之輪的人才清楚答案。”
“四十年前,日蝕教會在黒木鎮——也就是黒木市的前身城鎮——發起了一場規模浩大的邪教儀式。”
“魔像詛咒……我相信你已經從三樓那幅畫上有所瞭解。”
“它的源頭是一尊魔像,就是一尊2.9米高,用鐵木打造而成的雕像。”
“沒有人知道它是甚麼時候出現,以及是誰把它放在那裡的。總之當我們接到訊息趕過去處理的時候,它就安靜屹立在黒木鎮的廣場上,已經感染腐化了一大批人。”
“那是一場非常可怕非常可怕的災難……黒木鎮當年總共才不到八萬人口,這一場災難過後殘存下來的、適合生育的人口還不到兩萬。”
“我們付出了巨大代價,毀掉了那尊魔像,處理隔離了所有感染者,清除了殘存在黒木鎮所有關於這場災難的腐化,這才有了今天你看到的黒木市。”
“而在這件事上,你的老師可以說是居功至偉。”
“因為當時我們內部的……一些失誤,致使她對曾經的理念心灰意冷,用功勳兌換了退休名額,留在那裡照顧女兒。”
“再然後嘛……咳,有些事情我們確實做的不好,所以你看到她的時候……嗯,她已經只剩下一個人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弗雷德雙手插在一起絞來絞去,而且兩隻眼睛都挪開盯著地板。
“如果可以,我們真的不想把她再捲進來。”
他突然抬頭,很是誠懇的看向少女。
“不光是我個人,所有知道她事蹟的人都期望她可以在付出一切的地方安享晚年。”
“又是日蝕教會?”
希茨菲爾微微蹙眉。
“他們依然沒放棄那個儀式。”
阿弗雷德輕輕點頭。
“儀式傳播腐化的方式非常恐怖,我們耗費巨大力氣才徹底將之斷絕在四十年前的黒木鎮。日蝕教會想要在今天重現儀式,就必須重新掌握儀式的秘密,而這些資訊目前已經幾乎無人知曉。”
“相信你已經猜到了……是的……所以他們盯上了道森文社。”
“道森文社是莉莉絲-道森在和伊萬-格列結婚前創立的一個小型文社。它只對組織內部開放,專門整理、蒐集一些關於邪祟、制香等方面的資訊材料。四十年前莉莉絲-格列退出組織後並沒有將道森文社的財產全部帶走,其中大量書籍文獻被送往圖書館託管。確保這些年來誰也打不了它們的主意。”
“所以一開始自然是平安無事的……但也許是這些年我們打壓他們打壓的太狠了,他們迫切想鬧點大動靜出來……於是就一邊在黒木市集結人手,一邊盯著道森文社的繼承人,也就是你。”
“你明白這意思嗎?希茨菲爾?”
他嚴厲的盯著少女。
“這意味著你手裡的東西很危險。”
“非常危險。”
“那些藏書文獻裡可能隱藏著重啟魔像詛咒的秘密。”
“我建議你將所有文獻的擁有權轉交給我們——當然,這只是代管——只有這樣才能保證災難不再重演。”
希茨菲爾也看著阿弗雷德。
她沒有說話。
一分鐘。
兩分鐘。
“……你覺得怎麼樣?”
阿弗雷德眼皮跳跳。
他沒想到有一天自己會在養氣上輸給一個孩子。
“不怎麼樣。”
希茨菲爾冷冷說道。
阿弗雷德補全了很多資訊缺漏,有他的描述再加上手稿,她終於能將整件事的脈絡拼接出來。
很多疑惑迎刃而解。包括日蝕教會是怎麼獲知這些資訊的——要麼來自當年影獅內部的間諜洩密,要麼直接就是透過伊萬-格列的嘴。
不過這還不夠。
不夠兌換她的籌碼。
阿弗雷德說的好聽,但他並沒有詳細交代要怎麼操作。
比如——她是可以將東西交出去,但日蝕教會的人會相信她是一無所知的嗎?
肯定不會。
那麼她依然會受到襲擊。
影獅肯定也不相信。
所以為了防止她被日蝕教會的人抓走洩密,他們甚至會把她軟禁起來,美名其曰這是在保護她。
如果她是真的甚麼底牌都沒有,還無牽無掛,那她肯定會接受這樣的條件。最起碼這可以保住性命。
但是……
日蝕教會抓不到我,無法從我這裡得到答案,他們接下來最可能會做些甚麼?
大機率會對夫人動手。
希茨菲爾想起了夫人那張不苟言笑的死板的臉。
想起她刻板說教的樣子。
想起她面不改色將自己做的菜全部吃光。
想起她譏諷自己是個射擊天才。
想起她費盡心思送她來王都。
想起她站在臺階上問她要不要送。
想起她在手稿中的遭遇。
以及她是懷著怎樣一種心情,寫下那句“原來我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堅強”。
“……我要你們在下個永夜前護送我回黒木市。”
她定定用右眼凝視著阿弗雷德。
“不答應,一切免談。”
“你……”
阿弗雷德有些猝不及防。
“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我知道。”
“黒木市即將成為整個薩拉最危險的地方!”
“我知道。”
“……我們完全可以軟禁你!”
“那試試看。”
希茨菲爾語氣很冷。
“看看我有沒有辦法在被軟禁的過程中洩露秘密。”
“你這個——”
阿弗雷德譏誚的看著她。
他想嘲諷她毫無自知之明,但突然想到他數小時前才親眼目睹——她是怎麼一槍一槍將十頭裂嘴狼爆頭打死的。
如果不是普朗式最多隻能壓10發子彈,他可能根本沒有救場的機會。
這種能力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少女”的範疇,連一些探員都做不到。
而且還有夏依冰申報上來的子彈的問題……
“我需要請示一下上級。”
阿弗雷德站起來。
“不用很久,半小時內給你答覆。”
說完,他拿過椅背上的槍套,從桌角邊拎起那幅畫,大跨步的走向門口。
“阿弗雷德。”
希茨菲爾突然出聲。
老頭停步回望。
他以為她改主意了。
“是這樣的……”
她將目光瞥向別處。
“你們影獅內部是不是有一種手段……或者說你可曾在甚麼地方見過……”
“見過甚麼?”
“見過……在信封裡還藏有另一封信?”
“你說這個。”
阿弗雷德微微撇嘴。
“情報互動的基本功而已,有甚麼問題嗎?”
“謝謝!”
希茨菲爾突然燦爛笑了起來。
“我沒有問題了。”
“……期待半小時後的再次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