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排除偶爾喜歡惡作劇、捉弄人的壞習慣,夏小姐真的是個不錯的人……]
拿著小本子,在一幅簡單的鋼筆素描肖像畫的邊上寫下評語,希茨菲爾捂著嘴,打了個超級大的哈欠。
她好睏。
非常矛盾……她睡不著覺,但她能感覺到睏意。這種交錯而又矛盾的感覺在她甚麼事都不做的時候堪稱折磨。
所以她總是儘量動起來,能學習就學習,實在閒的沒事幹了就在小本子上寫寫畫畫。
“我先睡了。”
對面床鋪上傳來一個魅惑的聲音。
把本子微微往下挪,露出一隻藍色眼睛,希茨菲爾恰好看到夏依冰雙手捏著衣服的下襬,將它脫掉。
這一下,某些難以言表的場景就全看到了。
“0///Φ”
她立刻用本子把眼睛擋上。
然後又忍不住好奇,再拿下本子只露出獨眼,小心翼翼的瞄著偷看。
夏依冰已經蓋好被子躺下去了。
“……”大失所望,追悔莫及,索然無味,然後又開始懷疑自己心理是有問題。
你成天到晚都在想些甚麼東西啊希茨菲爾……
她給自己的腦袋瓜輕輕來了一拳。
真的是……不就是睡不著覺無聊,至於胡思亂想這些邪惡的嗎?
夏依冰很快睡著了,少女可以聽到她平穩的呼吸。
她覺得這女人有些心大。
儘管,啊,儘管她自己知道自己是“好人”。但是也不排除會有年輕女孩子喜歡偷雞摸狗。
就這樣毫無防備的當著她的面睡著了,這是信任她呢,還是覺得她這樣的人完全不可能做甚麼壞事?
要不要翻翻她的口袋,看一下工作證件之類的東西……
畢竟她一直沒說自己是甚麼職業,她很好奇。
心底似乎有一個聲音在挑撥,但希茨菲爾猶豫半天還是決定不做。
她繼續拿起本子開始落筆。
當她重新恢復清明的時候,她既尷尬又無奈的發現:她畫了整整十六頁,每一頁都是各個角度呈現出來的健美女體。
……
第二天,陽光破曉。
火車在一片白霧中抵達月臺,希茨菲爾和夏依冰一起下車,一起來到車站外,相互看著對方準備道別。
“開始下雪了……”
希茨菲爾先是被雪花吸引了注意。
超大片的雪,比鵝毛大雪還要誇張。密密麻麻的落在街區風景上,一瞬間她彷彿以為這裡還是家鄉。
她的家鄉應該也喜歡下雪……
這是她的想象和推測,根據她曾經擁有過的另一個名字。
“看起來你是第一次來維恩港。”
夏依冰很自然的伸出手,幫她掃掉頭上的雪,從她手裡搶過帽子給她好好卡上。
“如果你需要去丹頓區之類的地方,你最好得有一瓶合格的香水。”
“如果你需要去工業園、傭兵街之類的地方……我其實非常不建議你去……你最好買一個類似髮箍的那種小圈子,就是帶蕾絲的那種,把你脖子上的東西遮擋一下。”
“我要去丹頓區!”希茨菲爾精神一振,她差點忘了——她要找人問路!
那還有比夏小姐更適合的人選嗎?
“丹頓區啊……”夏依冰的雙眼眯了起來。
“那是維恩的中心……過了丹頓就是不折不扣的貴族區,沒想到你的朋友居然住在那種地方。”
“丹頓區,鳶尾花大街。”希茨菲爾背出那封信上的地址。
“夏小姐……可以告訴我該怎麼走嗎?”
她留了個心眼,沒報221這個門牌號。
夏依冰敢神經大條也許是有她的道理,但她嘛……她還不敢信任這個剛認識不到一天的女人。
“順著這條西川路一直走,有一條河,過橋後左轉,找到到‘阿德萊克連鎖超市’的站牌,在那裡坐3路公交車,17站後在‘野鴨媽媽烤肉店’站下,換乘19路公交車……”
夏依冰開始詳細介紹。
“……Σ(°ДΦ;)”
希茨菲爾聽的渾身冒汗。
“有……有沒有更簡單方便的方法呢……”
她訕笑著問道。
“那就直接打計程車過去。”
夏依冰指了指街對面。
那裡有很多在路邊排隊的四輪汽車,旁邊的人行道上全是旅客在排隊,上一輛車開走後面的車才開上來,迴圈往復。
“差不多28站路,單人包車14歌利,找人拼車……如果你會砍價的話能便宜一半。”
希茨菲爾最終還是用本子記下了夏依冰說的複雜方法,決定自己一路摸索著過去。
14歌利太貴了。儘管她身上有將近400歌利,但她總不能每次走這條路都這麼破費。
記下來,走一遍,熟悉路途,對她也是有好處的。
“那麼再見了,夏小姐!”
她咧嘴對夏依冰欠了欠身。
“很高興認識你,下次再見我可以請你吃好吃的!”
“……”
少女邁著急促而又歡快的步伐過了馬路。夏依冰站在原地目送她遠去,嘴角不自覺的又開始上翹。
“真難得……‘夏夜的刀鬼’也會有如此溫柔的時刻。”
夏依冰的笑容頓時消失了。
斜眼,旁邊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了一個乞丐似的糟老頭子。
“你申請回維恩他們是給你過了。”
老頭一邊抽著菸斗一邊自言自語。
“但時間被砍掉了一半,也就是你必須在下個永夜降臨前回到黒木……”
“憑甚麼?”
她蹙起眉頭,然後微微挑眉。
“難道是……”
“你的預感成真了。”
老頭嘿嘿低笑著。
“巴比斯死了。”
“我們已經確定他們在黒木市部署有一個區首級的人物。”
“也就是忽略‘噩夢人’,他們一定還有更龐大的後續計劃。”
“這樣……”
夏依冰低頭沉思不語。
“你剛才給那小姑娘指了路?”
老頭突然話鋒一轉。
“組織每次換新的聯絡點你都要繞一大圈,耗費比其他人多三倍的時間才能找到,你給她指路,不怕害她夜不歸宿?”
“錚——”
一道巨大的、讓人牙酸的金鐵交鳴聲在街上回蕩。
不少旅客捂著耳朵循聲望去,只看到那邊站著一個黑衣女子,以及從她旁邊逃竄飛開的一群烏鴉。
……
傍晚,月輪高照。
“呼……呼……”
希茨菲爾拖著箱子,喘著粗氣走在大街上,心裡滿滿都是對某個女人的怨念。
說甚麼28站路,說甚麼轉車……
明明在南部車站坐專線電車就能直達的……
想起公交車司機和一群乘客“善意的嘲笑”,少女臉蛋漲得通紅,都不知道這是累的還是氣的。
“鳶尾花街……”
“是這裡吧?”
站在一個十字路口,她停下腳步擦了把汗,仰頭看著四周的景色。
路燈亮著,街牌店的招牌、牆壁上的吊燈也都亮著。
肯定不至於達到現代化都市的標準,但比傍晚後就一片死寂的弗洛街強太多了。
實際上,在一分鐘前,她就依稀可以認得路了。
儘管她確實從來沒有來過這裡,但這條路,她曾在那片光芒中用主視角走過一次。
“221號……就是這裡。”
來到十字路口的對面,站在一個隱藏的很好的狹窄門洞口停下,少女看到門口掛著一個牌子。
【221-222號】
費力的拖著箱子上樓,順著記憶畫面摸到二樓一扇棕黑木門前停下,希茨菲爾對比了一下,確認和記憶中開啟的那扇門一模一樣。
走廊的佈局也和記憶裡相同——這裡對著牌樓的內側,下面是一個院子,走廊那面是留空的,只有一排水泥欄杆。雲層稀薄的時候站在這裡就能直接看到月亮,壞處是夏天的蚊蟲會比較多。
現在已經快八點了吧。
他們說維恩港的生活節奏比較快,希望房主還沒休息。
抱著忐忑的心態,希茨菲爾按下電鈴。
根本就不響。
她改成敲門。
沒有回應。
她等了一會,又敲了一次,並將這種迴圈重複了三遍,這才注意到門口掛著的郵箱裡塞滿了紙。
抽出一把仔細辨認,發現全是水電欠費逾期的通知賬單。
“不會吧……”
她再後退一步,低頭,藉著月光看到門口積了一層厚厚的灰塵。
僅有的幾道鞋印,全是她剛剛踩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