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為神櫻大社的第一代巫女,無疾而終的平松香織,最終葬在了公墓最莊重的位置。
墓碑上,也不是簡簡單單隻有姓名和生卒年。
整整一面,都銘刻著她的生平。
幾乎每一個字,都在述說著令人羨慕的幸福一生。
來到墓前祭奠的林希,先是微微一怔,然後,不由得笑出聲。
——十八歲時許下的承諾。
哪怕在八十歲時,還在想辦法,向自己證明真的履行了承諾。
做出這種行為的平松香織,簡直還和九十五年前一樣,是一位不折不扣的單純少女。
笑著笑著,林希下意識地回想起離別前的那一夜。
或許是自己的幸運。
從來沒有都沒有見過平松香織老去的樣子。
所以,在記憶中,她確實永遠都是年輕又可愛的少女。
“好啦,我知道了,香織醬你真的履行了承諾哦。”
林希伸出右手,放在了平松香織的墓碑上。
輕輕地撫摸,這一刻的錯覺,彷彿是在對還是少女的本人,進行飽含愛意的摸頭殺。
只可惜,冰涼的觸感,還是讓他認知到了現實。
相隔整整九十五年。
逝去的平松香織,無論如何也回不來了。
“香織醬,你真的……非常努力呢……”
惡役首領撫摸墓碑的手,逐漸停下。
原本還掛在臉上的微笑,也隨之消失不見。
林希低下了頭。
明明惡役首領是無論如何都不該落淚的。
但結果,還是丟了人。
一滴淚水,落在平松香織的墓碑上,發出清楚的“啪嗒”聲響。
“呼……”
意識到自己有些失態的林希,深吸一口氣,在最短時間裡恢復了常態。
——斯人已逝。
他來這裡,可並不是給平松香織哭墳的。
“我很想你,平松香織。”
林希平靜地向眼前的墳墓傾述道。
而是認真地彎下腰,將自己懷中滿滿一捧的白色桔梗花,小心翼翼地放在墓碑前。
因為第一代巫女德高望重的緣故。
在平松香織的墳前,其實並不缺祭奠的鮮花,其中有好幾束甚至還很新鮮。
但林希獻上去的,卻是唯一的白色桔梗花。
桔梗花的花語,代表著至死不渝的愛。
而他特意挑選了白色,則是代表自己對已逝之人的思念。
——這已經完全是追悼亡妻的規格。
“我親眼看到了哦。你和村子裡的大家,把神櫻大社建得很棒。”
“過來求那隻狐狸保佑愛情的小情侶很多哦,香火錢都給得很大方,連我都羨慕了。”
“還有平松櫻那孩子,真的非常可愛。從小就有媽媽陪伴,童年很完整——這都是你的功勞,香織醬。”
面對著墓碑,林希將自己內心所有的話,統統傾訴了出來。
而就在他話音落地的瞬間——
恰好一陣初秋暖洋洋的風,拂過了整片櫻緋山公墓。
站立在風中的林希,竟然有那麼一刻的錯覺。
感覺自己彷彿又抱住了那隻嬌弱的巫女。
兩個人的溫度,毫無保留地交織在一起。
雖然僅僅是一瞬間的錯覺,但對於一位惡役首領而言,已經完全足夠了。
林希釋然地舒了一口氣。
用雙手整理好自己被風吹得凌亂的頭髮,還有衣領。
最後,向已經沉眠三十餘年的平松香織輕聲告別。
“剛才那陣風裡,你的思念,我確實收到了。”
“那麼,我也該去完成自己的承諾了。”
“請祝福我吧,香織醬。”
話音落地,他也轉過了身。
再也沒有任何猶豫地,向櫻緋山公墓的出口走去。
稻荷狐櫻緋,一直走在那裡乖巧等著,沒有過多打擾。
看到林希走出來後,才跟了上來。
“我已經把平松櫻那孩子平安送回去了。所以,你接下來去哪?”
“橙空市殘障兒童救濟院。”
“哈?”
稻荷狐神櫻困擾地歪了歪腦袋。
步伐也不禁放慢了一拍,轉眼間,就和林希拉開了兩三米的差距。
反應過來後,它急忙追了上來。
“你是要去辦那件大事嗎?那我和你一起去,絕對不會拖你後腿的!”
“謝謝你的關心,但接下來還不是哦。”
林希伸出右手,挼了挼它毛茸茸的腦袋。
“那件大事,還有一星期的時間才到,到時候我會需要你幫助的。”
——願意向自己伸出援爪的乖狐狸,惡役首領一點都不討厭。
只不過,接下來去的橙空市救濟院,只靠自己一個人,也完全能處理得來。
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
因為一場火災,全身燒傷的望月千鶴,還在一個人默默忍受著痛楚。
如果不是自己回溯了時間——
那麼,這種身心上的折磨,還要持續整整五年。
但是在這條嶄新的時間線裡,一切都將發生根本的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