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如此,我完全明白了。”
盤著腿坐在草蓆上,林希耐心聽完了少女的講述。
直到此時此刻,他才發現就連那碗寡淡無味的米湯,都被自己給喝下大半。
沒有辦法,畢竟平松香織講的故事,實在是太下飯了。
——不知道從何時起,詛咒降臨到這片土地上。
明明一整年都是風調雨順,偏偏在接近收穫的金秋時節,所有作物直接開始枯萎。
不僅如此,小有規模、人口興旺的橙空町內,也開始陸續出現不明傳染疾病。
就在村民們猶豫著是否要開始逃荒時——
一隻全身櫻粉色的妖狐來到村前,口吐人言,自稱為神櫻大人,公然向整個村子索要祭品。
至於約定好的獻祭時間,剛好就在明天晚上。
“我好了。”
既聽夠了也喝飽了的林希,將剩下的半碗米湯遞了過去,示意平松香織喝完。
自己則緩緩撥出一口氣。
緊接著,便露出發自內心感到有趣的笑容。
彷彿是狂熱的偵探文化愛好者,終於親身參與到一樁懸案。
事實上,在時間回溯前,他不止一次私下約見櫻緋醬——這位饑荒事件的重磅主角之一。
挼了一次又一次毛茸茸的狐狸尾巴,同時刨根問底,基本把當年的事情問了個明白。
但現在,可以肯定的是,平松香織和櫻緋醬親口講述的內容,簡直是天壤之別。
要麼是平松香織瞭解到的情報有誤。
要麼就是那隻狗狐狸活了一百年,關於當初的記憶已經紊亂。
但還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在幕後,還隱藏著她們都不知道的第三方。
“唔呣……”
宛如小貓咪舔水般,小心翼翼啜飲著米湯的平松香織,發現林希一直在盯著自己。
少女單純的臉頰,不可避免地就泛起紅暈。
連帶著,就連喝到嘴巴里的米湯,彷彿都帶上了蜂蜜的甜味。
在同一個房間,兩個人共用一個碗喝湯……
這種事情,本來就是莫名的親密,簡直就像是貧窮卻恩愛的夫妻一般。
產生如此想法的平松香織,微微一怔,在內心嬌羞到極點的同時,也不小心被米湯給嗆了下。
“慢慢喝,不要急,我是不會跟你搶的。”
林希站起身,關切地拍了拍平松香織的後背。
可是至始至終,熾熱如火的視線,都沒有從她的身上離開。
“越來越有意思了。”
無論從哪方面看,這傢伙都只是個普普通通的小村姑,充其量只是長得非常可愛而已。
就連身上巫女服都是假的,她完全不具備任何封印稻荷狐神櫻的能力。
再加上那隻狗狐狸不可能自己封印自己。
所有端倪疊加在一起——無一例外,都指向了幕後隱藏著的第三者。
“呼呼呼~”
大致推理出方向,林希摩挲著自己的下巴,露出一臉自我陶醉的表情。
然而,這在平松香織的眼中,卻無異於一種毫不掩飾的渴求。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身子。
可這樣一來,反而顯得更加可愛。
雖然有一點地獄笑話,但真不愧是專業的“祭品”。
因為恐懼而泛出的汗水,在純白肌襦絆中充分發酵,散發出相當美味的獵物氣息。
光是聞嗅著,內心就泛起了莫名的衝動。
“那個……”
飢腸轆轆喝完米湯,平松香織將空碗護在身前,稍微阻擋了一下林希熾熱的視線。
宛如小兔子般發抖的模樣,生怕自己稍微一不留神,在沒有獻祭給神櫻大人前,就被享用掉……
“林希你……真的是從一百年後來的嗎?”
“如假包換的一百年哦。”
林希不假思索地攤開雙臂。
“不信的話,你可以來摸摸我的羽織袴,這可是你們這個時代沒有的面料哦。”
“我康康……”
身心都宛如白紙般純潔的平松香織,連想都沒有想,便在好奇心的驅使下,如小貓咪般湊了過來。
只見她伸出兩隻白淨小手,摩挲起了林希穿在身上的淺灰色羽織袴。
“啊……這個柔軟度……”
僅僅是在碰觸到的瞬間,平松香織就完全淪陷了。
在不可思議的現代面料和裁剪工藝前,她很快便對林希的話深信不疑。
只不過……
少女完全沒有意識到,在這種極近距離下,自己完全淪為了對方唾手可得的獵物。
“明明相隔一百年這麼久……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處境呢……”
“因為你有一個叫做平松櫻的後代,是她哭著喊著拜託我來的。”
“欸?”
聽到自己在遙遠未來的後代,平松香織剛剛放下的好奇心,又一次被挑動了起來。
“我的後代……叫平松櫻麼……怎麼樣?她是一個可愛的孩子嗎?”
“嗯,她就和你一樣可愛。”
——兩個人相貼得很近。
所以林希只需要抬起右手,便能拿捏住平松香織的下巴。
纖弱消瘦的少女身板,根本就沒有甚麼能抵抗的資格,更何況還一直飢腸轆轆的,沒有力氣。
“嗚~”
嬌羞的平松香織,只是象徵性地掙扎兩下,然後就乖巧了下來。
環境簡陋的畜棚裡,跨越一百年時空相見的男女兩人,互相注視著彼此,氣氛也隨之變得暖熱起來。
“——我決定了。”
林希突然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我要和你一起去見神櫻大人。”
“這,這不能!!!”
微微一愣,平松香織完全是下意識地,想要打消林希這個大膽的念頭。
“神櫻大人可是隻吃人不眨眼的妖狐!你要是去的話,一定也會吃掉的!”
“不,其實那傢伙的本性並不壞,應該只是說說而已。”
林希將右手放在平松香織的小腦袋上,輕輕挼了挼。
一百年前,年輕小村姑的巫女髮型,主要用發繩編制而成,簡樸中透著精緻。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髮質微微有些乾枯。
“這只是你的樂觀想象而已!萬一她真是不折不扣的妖狐呢?!”
“不可能。我極其瞭解她,就連尾巴上的弱點都知道得一清二楚,稍微捏一捏,別提有多可愛了~”
林希說完,又當著呆住的平松香織面補充道:
“當然,我說的是一百年後。”
“可……可是……”
“話說回來,明天晚上村民就要把你獻祭過去了,對吧?”
林希用左手摩挲著下巴,以居高臨下的角度,審視著已經穿好了全套巫女服的平松香織。
如此盛裝打扮,大概也是為了能讓神櫻大人吃得開心,吃得放心。
“嗯……”
——獻祭的日子,無異於自己的死期。
平松香織咬緊下唇,肉眼可見地變得消沉。
在父親大人同意收下那兩大袋米的時候,她就註定會成為祭品,在明天夜裡獻給神櫻大人。
在這個荒蠻的時代,沒有人能夠拯救自己。
然而,卻有一個人願意穿越一百年的時空,專門來到她的面前。
內心還帶著一絲希望,她偷偷地抬起頭,想要再一次看清楚林希的模樣。
結果,卻和他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你之前說過——因為你足夠純潔,所以一個人就能當神櫻大人的祭品,對吧?”
“是這樣的……”
平松香織有些害羞地捏住裙襬。
雖然不是甚麼丟臉的事,但親自承認,總感覺還是有些難為情。
她低著頭,完全沒有注意到林希看自己的目光,正一點一點發生變化。
“換而言之,假設香織醬不再純潔,那麼橙空町就必須多獻幾個人,才能滿足神櫻大人了咯,是嗎?”
“啊……應該是……”
“那就這樣辦好了。”
林希的話音剛落,便親手解開立花香織的頭繩。
專門為獻祭而編織的美麗巫女髮型,完完全全鋪散開來,陷入不幸的少女,不可避免地呆住。
而就在下一秒,她便整個跌坐到草蓆上。
“放心,我不會幹甚麼的——但你要叫破喉嚨,讓村子裡的人統統聽到。”
面對著茫然不知所措的平松香織,林希非常紳士地彎下腰,做出一個請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