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大會剛剛開始,按照計劃,需要將氣氛快速炒熱。
所以,多達數十箱的煙花被同時點燃。
足以令人目不暇接的櫻色焰火,在櫻緋山正上方的夜空絢麗綻放。
疊加在一起的耀眼光芒,完全照亮了立花明日香精心準備的白水仙和風浴衣,以及她呆住的面龐。
——哪怕煙花炸響的聲音傳遍了整座橙空市。
可現在,明日香也覺得整個世界竟是如此死寂,彷彿徹底死去了一般。
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怔怔地抬起微微發抖的右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我……是丘比?”
“這,這怎麼可能……”
“請姐姐大人不要開這樣的玩笑……”
立花明日香充滿懇求的話語尚未落地。
她整個人的身體,就被立花真奈推到櫻花樹下,重重撞在樹幹上。
背部泛起一陣清楚的痛苦,在這一刻顯得尤為清晰。
“最後再說一遍——我,立花真奈,不是你這隻丘比的姐姐。”
“可是……”
身穿白水仙和風浴衣的可愛少女,笨拙地想要說些甚麼。
結果,卻因為慌亂無措,甚至都咬到了自己的舌頭。
不過是轉眼間,晶瑩剔透的淚水便順著臉頰滑下,落在白水仙浴衣裡,帶來一連串溼漉漉的溫熱印記。
“你有甚麼好哭的?明明只是個丘比!”
——面對這樣一張淚顏。
縱然是心意已決的立花真奈,也有點於心不忍了。
她死死攥緊雙拳,別過側臉,努力想要維持出一副冷若冰山的模樣。
可就在下一秒,有著自家妹妹一樣外表的丘比,又不死心地牽住自己的手。
所有的溫暖都聚了上來,宛如試圖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緊密。
不僅如此,身穿白水仙和風浴衣的她看上去,要多卑微就有多麼卑微。
“和姐姐大人在一起的全部記憶……從小到大,我都記得……”
“——那些都是假的。”
立花真奈咬住了下唇。
她用盡自己的最後一份絕情,甩開對方畏懼到發抖的纖纖玉手。
緊接著,取出口袋裡的手機。
將位於櫻緋山公墓裡的立花家之墓照片,一張一張地翻了出來,直接展示給對方看。
——為了讓丘比死心,也是為了讓自己死心。
現在,必須親自揭開這道殘忍的傷疤。
“五年前,真正的立花明日香,還有我的父親母親……都已經下葬了,他們永遠長眠在了櫻緋山公墓裡。”
立花真奈說著,又放大了自己所拍攝的圖片。
墓碑上的逝者銘文,都顯示得一清二楚,明亮度被調到最大的手機螢幕,幾乎都要貼在呆住的少女臉上。
連帶著,還有她冰冷到極點的質問。
“所以,你知道真正的立花明日香已經死了嗎?”
“我……”
身穿白水仙浴衣的少女,下意識地開口想要回答,卻沒有發出聲音。
只有其倒映著美麗焰火的眼眸中,呈現出一絲驚恐。
——在自己的腦海裡,根本沒有關於那場車禍的絲毫記憶。
“我不知道……”
“就因為你是丘比,只竊取了立花明日香的生前記憶,所以才不知道。”
立花真奈平靜地收回手機。
事已至此,真相已經無比明瞭。
——眼前的少女,其實是一隻想要獲得人類情感的丘比。
為了能夠全身心地感受人類的情感,所以封印了自己原先的記憶。
作為替代,竊取了立花明日香的生前記憶。
同時,她也利用了自己當初許下的願望。
“……”
面對罪魁禍首,立花真奈本應該感到無比憤怒。
可是現在,看著櫻花樹下少女的無聲淚顏,卻怎麼都無法憤怒起來了。
這就好像自己的妹妹、立花明日香在哭泣一樣。
身為姐姐,立花真奈甚至還下意識地伸出手,親自為她拭去臉龐的溫熱淚水。
最終,她無奈地輕嘆了一口氣。
“丘比,你走吧。”
“什……甚麼?”
“你的那位同類,想要用最殘酷的手段來懲罰你,讓你陷入絕望。”
立花真奈最後看了一眼櫻花下的少女。
將自家妹妹的模樣,牢牢記在心中,緊接著便徹底轉過了身。
——如果再看下去,恐怕自己也會心軟的。
“那傢伙還在公墓裡,所以你現在逃走應該還來得及……其他事,我會向林希解釋的,所以不用擔心。”
“逃走……”
“——那可不行哦。”
突然響起的甜美蘿莉聲音,硬生生插進兩人的對話中。
對此再熟悉不過的立花真奈,全身為之一顫,慌亂地循聲看去。
最終,在枝繁葉茂的櫻花樹冠裡,找到了懶洋洋的純白丘比身影。
“晚上好呀,真奈醬。”
它保持著一如既往的微笑,向樹下的立花真奈輕輕點頭致意。
可對於立花真奈而言,這無異於最恐怖的威脅。
——兩個人的對話,已經被對方偷聽得一乾二淨了。
“為甚麼你……你沒有在櫻緋山公墓裡……”
“嘛,我可不會傻到守株待兔呢。”
趴在樹枝上的丘比,緩緩站起身來。
只見它從高處跳到低處,體態輕盈得彷彿根本沒有重量一樣,毛絨絨的長耳朵晃晃蕩蕩,顯得非常可愛。
然而,立花真奈卻在其血紅色的眼眸裡,清楚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這讓她不禁感受到徹骨的惡寒。
——自己並沒有履行上個時間線的約定。
非但沒有把變成立花明日香的丘比帶過去,反而還將一切真相,統統告訴了對方。
出於最後的同情心,勸她現在就逃走。
但現在……
逃走也根本來不及了。
“真奈醬,你真的長大了呢,竟然都敢和我耍小聰明呢。”
“我……”
在丘比微笑的威脅下,內心慌亂的立花真奈,不可避免地後退了一步。
事發突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任由熱烘烘的虛汗,在三色堇浴衣裡瘋狂地發酵。
但就在下一秒——
丘比的口吻,又恢復了一如既往的甜美。
“為甚麼如此嚴肅呢?真奈醬。”
它已經跳到了最低的樹枝上。
距離站在櫻花樹下的白水仙少女,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離。
充斥著貪婪的視線,完全像是在打量獵物一般,而非同類。
“等下我吞噬掉這個傢伙,照樣會遵守約定,把你送回到五年前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