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櫻大人的味道,一如既往的令人安心~”
體態嬌小的巫女,只有努力踮起腳尖、抬起雙臂,才能勉強抱住大狐妖的脖頸。
她將自己的整張臉龐,都深埋在狐狸最為柔軟的腹部皮毛中。
像小孩子般貪婪深吸了一口氣。
宛如暖陽的香味,恍惚間,彷彿又回到童年時代。
自己的那位父親大人,願意不惜一切代價,帶她們一起逃離神櫻大社,永遠離開橙空市。
但這個提議卻遭到母親大人的斷然拒絕。
兩個人為此大吵了一架。
最終,父親大人只能心灰意冷地選擇獨自離開。
對於那個男人的面龐、體型乃至聲音,平松櫻早已是記憶模糊。
然而,卻又清楚記得伴隨著他離去,整個神櫻大社裡就只剩下自己和母親大人。
正是在最艱難的時刻,是神櫻大人每時每刻陪伴在自己身邊。
每一個可怕的黑夜,都可以枕著毛茸茸的狐狸大尾巴,安心入睡。
柔軟到不可思議的觸感,已經深深刻入了平松櫻的內心深處。
也正因如此,這一刻,她全然忘記了恐懼,唯有發自內心的溫暖。
“我果然……和母親大人差得遠呢。”
整整五分鐘,都不捨得從毛絨絨的招待中離開。
平松櫻抬起頭,注視著稻荷狐櫻緋琥珀色的眼眸,可以清晰看到自己的倒影。
——因為穿著從母親大人那裡繼承來的巫女服。
在背後盛世煙花的映襯下,兩個人的身影,彷彿穿越時空重疊在一起。
“母親大人在生前,從來都沒有恐懼過自己的命運,而我卻……”
“不是這樣的。”
稻荷狐櫻緋打斷了平松櫻的話語。
它從熟悉的巫女服上別開視線,望向遠在天際綻放的煙花。
此時此刻,正燃放著名為“春之櫻”的特別定製款。
每一枚在高空炸開後,都是相當壯觀的櫻色焰火。
淡粉色的絢麗光亮,不僅照亮了整個湖面,也播撒在湖岸四周的櫻花樹上。
哪怕只是短短一瞬間,有春日櫻花盛開的錯覺。
“她就和你一樣,非常害怕。”
用平靜如水的口吻講述著,稻荷狐櫻緋緩步來到湖邊,望著自己在水中的倒影。
與漫天的櫻色煙火相比,自己嘴巴里噴濺出的青紫色狐火,顯得格外醜陋。
“其實每一位巫女都很害怕哦,除了她——那個封印我的傢伙,也就是平松櫻你的先祖,這一切的締造者。”
“所以,她是一個……甚麼樣的人?”
平松櫻輕咬著下唇,將雙手十指交叉疊放在小腹前。
——對於那位先祖巫女,自己知之甚少。
只能透過一些簡單的歷史記載,知道她經歷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饑荒,在此之後,才建立的神櫻大社。
而眼前這位神櫻大人,卻對自己的這位先祖巫女再熟悉不過了。
“呵~”
大狐妖蹲在岸邊,沒有轉過頭,只是擠出了一絲意義不明的冷笑。
“她啊,就和站在你身邊的那位一樣。”
“——我?”
莫名被點名的林希,困惑地側了側頭。
一時間,不知道對方是在誇自己,還是損自己。
但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在這隻稻荷狐眼中,重要程度已經和一百年前的那位巫女相當了。
而更加讓林希感到意外的還在後面。
僅僅是下一秒,平松櫻就牽住他的右手。
——這還是巫女醬的第一次主動。
緊緊握住,手心貼在手心,所有細膩的溫暖,毫無保留地傳遞而來。
“那她一定是無可救藥的濫好人了。”
兩人緊緊相牽的手,輝映著“春之櫻”的焰火。
在這一刻,盛裝打扮的巫女平松櫻,也露出了猶如春日櫻花般美麗的微笑。
“畢竟林希先生為了讓我們見面,甚至願意不計一切後果,當眾把我從神樂臺上搶走呢。”
“呃,那個是因為……”
年輕的惡役首領,有些不好意思地抬起左手,撓了撓側臉。
而牽住他右手的巫女醬,也沒有給其辯解的機會,繼續對著神櫻大人說道:
“我的先祖巫女能是這種人,那真的是太好了。”
伴隨著平松櫻的話音落地——
活了足足三百年的稻荷狐櫻緋,徹底呆住了。
直到上一顆煙火完全熄滅,下一顆煙火打上夜空。
這隻懵嗶的大狐狸才如夢初醒般地驚醒過來。
不知為何,它看上去竟然有一絲生氣,青紫色的狐火,從嘴巴里氣呼呼地跳躍了出來。
“當濫好人可是有代價的!”
起身離開湖邊,身形龐大的狐狸,回到了體態嬌小的平松櫻面前。
儘管自己見過了那位巫女的每一位後代。
——只有眼前的平松櫻,和她是如此相像。
起碼在這一刻,完全克服了自己內心的恐懼。
稻荷狐櫻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平松櫻,一字一句,都伴隨著恐怖狐火的躍出。
“將自己和所有後代的生命當代價,你難道不覺得她很愚蠢嗎?”
“完全不會哦。”
緊隨著稻荷狐的質問,平松櫻便選擇了秒答。
恰好在此時此刻,“春之櫻”定製煙花已經燃放完畢,新品類的焰火緊隨其後。
以尚未完全消逝的櫻色為底,又打上了稻荷所獨有的璀璨金色,整個夜空都因此被徹底照亮。
現在,不僅僅是櫻緋山,就連整個橙空市都能欣賞到的如此美景。
“就是因為我的先祖,還有神櫻大人——時至今日,橙空市才會有如此絢爛的煙花哦。”
“!!!”
遠比巫女高大數倍的妖狐,頃刻間氣勢全無。
不僅如此,甚至還狼狽地向後退了一步。
就連剛才還高高在上的語調,也都變得顫抖起來。
“別,別說傻話了!如今的橙空市……根本沒人需要我保佑豐收!”
“沒關係哦。就算所有人都忘記神櫻大人了,我也會記住您的。”
“咳——!!!”
在真誠到無以復加的巫女面前,稻荷狐櫻緋被打得節節敗退。
腦袋上冒出的白煙,甚至都能用肉眼清楚看到。
最終,甚至連表面上的森然可怖都無法維持了,又重新變回那隻毛絨絨的大狐狸。
她害怕地躲在林希身邊,咬了咬褲腿。
“快!快給這隻巫女看看腦子!能說出這種話……肯定是壞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