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噗嘰~
在雪白足袋的全方位包裹下,嬌弱巫女的纖纖玉足,行走在神櫻大社的外沿走廊上。
又因為其中飽受高階治療魔藥浸潤的緣故。
平松櫻每踏出一步,都伴隨著格外黏糊糊的聲音響起。
不僅如此,溼漉漉的足袋踩在木製地板上,還會留下一連串溼漉漉的足印。
在皎潔月光的照耀下清晰可見,簡直要多可愛就有多可愛。
“唔……”
緊跟在巫女身旁,身為罪魁禍首的林希,內心因此泛起一絲負罪感。
“那個,你為甚麼不把足袋摘掉……”
“因為巫女不能光著腳走路,否則就是對神櫻大社的不尊敬。”
平松櫻側過頭,略有些幽怨地瞥了他一眼,然後又補充道:
“而我只有這一雙足袋。”
“抱歉抱歉,我回頭一定給你多買幾雙,這雙舊的到時候就扔給我吧。”
林希很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側臉。
伴隨著他的話音落地,深夜無眠的三人,已經來到了神櫻大社的前庭。
在這裡,正中央的位置,矗立著整座櫻緋山最大的櫻花樹,比護理學院後山那棵還要宏偉得多。
只可惜現在秋天即將到來。
不僅櫻花都沒有開,就連鬱鬱蔥蔥的綠葉,都隱隱有了枯黃跡象。
“櫻緋山的每一棵櫻花樹,都是封印神櫻大人的鎮物。”
手扶著走廊出口的雕欄,平松櫻剎住腳步,先是深吸了一口氣。
等拿出應有的敬畏之心後——
才重新抬起自己曲線優美的玉足,從容地走下走廊。
雪白的足袋,踩在由青石鋪成的前庭小路上,不過是轉眼間就沾染上了灰塵。
精緻輪廓,因此變得髒兮兮的,反而變得更加可愛。
——對這一切毫不在意的平松櫻,徑直來到最中央的櫻花樹下。
簡單掃上一眼,便轉過頭,看向站在林希身旁的大姐姐女僕。
“把繩子還給我。”
“好的……”
栗子喵很是尷尬地物歸原主。
不久之前,她在和主人一起潛入神櫻大社時,順手從這棵樹上解開一條紅繩,用來約束不聽話的巫女。
而現在,又經過平松櫻之手,無比虔誠地重新系了上去。
等一切恢復原樣後。
她才伸出自己的纖纖玉手,小心翼翼按在櫻花樹幹上。
只見不可思議的櫻緋色光芒,隨之從內部透顯而出,映照出大量繁複的符文。
這一幕,完全超出了惡役首領林希的認知範圍。
“為甚麼……”
“一百年前,就是在這棵櫻花樹下,神櫻大人主動接受了我輩先祖的封印。”
感受著粗糙樹幹所經歷的漫長歲月,平松櫻緩緩閉上雙眼。
來自皎潔銀月的光輝,穿過枝葉間的縫隙,零零碎碎地播撒在她沉靜的臉龐上。
這一刻,彷彿回到了一百年前的過去,身影和自己的先祖巫女達到了百分之百重合。
默立了整整三分鐘,她才轉過身,重新面對今夜的不速之客。
努力在臉上擠出微笑,試圖用足夠輕鬆的口吻,掩飾一部分真相。
“從那天起,神櫻大人就是保佑豐收的稻荷狐了——整座橙空市,再也沒有遭受過哪怕一次饑荒之災哦~”
“可是,年年豐收的代價是甚麼?”
“。”
頃刻間,平松櫻臉龐的笑容完全僵住,轉眼間消失於無。
櫻花樹下的巫女,在異樣的沉默中又低下了頭。
——果然,神櫻大社的秘密,是根本瞞不住眼前這個不速之客的。
任何事情都有代價,就算巫女的封印也不例外。
一百年前,為了拯救陷入大饑荒中的橙空町,自家先祖給神櫻大人開出了相當高的價碼。
“吶,我可以拒絕回答嗎?”
“不行。”
“那好吧。”
平松櫻輕嘆了一口氣。
恰好在這一刻,一陣夏末的微涼夜風,從櫻緋山的彼端吹拂而來。
伴隨著滿樹枝葉的搖曳,其淡粉色的長髮與緋紅的巫女裙襬,一併被風撩起。
可她整個人卻又平靜得像秋水一樣。
在惡役首領林希的注視下,緩緩抬起雙手,放在自己的心臟位置。
“代價就在這裡哦。”
——雖然還想保持平靜。
但對死亡的恐懼,還是如潮水般洶湧襲來,令嬌弱的巫女止不住地發起抖來。
少女眼眸中的淚花,倒映出晶瑩剔透的銀色月光。
林希有些困惑地微微皺起了眉頭。
“代價是……平松櫻你自己?”
“不,是包括我在內,每一代神櫻大社的巫女。”
伴隨著平松櫻的話音落地——
淚水也沿著她煞白的臉龐,落在了由青石鋪就的庭院小路上。
終於說出積壓在心頭的殘酷秘密。
她就像被剝離全部力氣般,嬌弱巫女的身軀,無力依靠著櫻花樹幹。
瑟瑟發抖的身體,從內到外都盡顯柔弱。
“我的母親、祖母、曾祖母……乃至我的那位先祖。這裡的每一位巫女,都是神櫻大人的祭品哦。”
“唔,果然是這樣麼。”
相比於已經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的栗子喵。
身為惡役首領的林希,只是用右手摩挲自己的下巴,表現得莫名冷靜。
——神櫻大社的巫女都非常短命,幾乎沒有活過二十五歲的。
這是隻要稍微在網際網路搜一下就能找到的情報。
但很顯而易見的是,作為繼任者的新一代巫女,平松櫻身體非常健康,完全不像是有嚴重家族遺傳病的樣子。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些巫女統統死於非命。
內心最壞的猜測已經得到了印證。
現在,林希腳踩在在青石小路上,一步一步來到了平松櫻的身邊。
“所以,你不想給那隻粉毛大狐狸當祭品,對吧?”
“我……”
平松櫻微微怔住。
對死亡的極度恐懼,令她下意識地想要開口承認。
但忽然間又想到了甚麼,緊咬住下唇。
最後,索性側過臉龐,可是避開了林希的視線。
“這是每一代巫女的宿命……我的母親大人,生前就是這樣教導我的……她也是這樣做的……”
“可我問的是你自己哦,平松櫻。”
林希伸出右手,強行捧起巫女的臉龐。
同時,視線緩緩向下看去,在零碎月光的映襯中,少女瑟瑟發抖的曲線一覽無遺。
再用左手貼合住她細軟的腰肢,可以清楚感受到其內心的恐懼之深。
“揹負著這種可悲宿命的你,明明害怕得都在發抖呢——為甚麼不想想辦法解除封印?”
“我做不到……”
最終,平松櫻還是選擇依偎在林希的懷抱裡。
自從懂事起,就知道自己終有一天,會像所有的長輩一樣被吃掉。
哪怕只是稍微設想一下,她就感到無比恐懼。
但沒有辦法。
“先祖巫女對神櫻大人施加的封印……我根本解不開。”
“直接砍掉櫻花樹不可以嗎?不光這棵,只要肯花錢,大不了把全山的櫻花樹統統砍光。”
林希左手緊緊攬住平松櫻的腰肢,又伸出右手敲了敲她身後的櫻花樹幹。
雖然聽起來比較瘋狂。
但櫻花木的材質並不算硬,砍起來本來就比較容易。
只要僱夠人,帶上電鋸,砍完全山的櫻花樹大概一個月都用不上。
“這……”
依偎在林希的懷抱中,可愛巫女的淚顏,微微呆住。
她顯然沒有考慮過還有這樣簡單粗暴的手段。
可就在此刻——
位於兩人身旁的櫻花樹,卻忽然泛起一陣異樣的顫動。
在無風吹過的前提下,樹葉嘩嘩作響,彷彿在預示著某個恐怖之物的現身。
稻荷狐櫻緋的聲音,出乎意料地從上方傳來,卻遠比平日裡更加低沉。
“封印是雙向的——強行破壞的結果,就是我們一起死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