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大人,那個……晚飯已經做好了……”
手捧一碗熱氣騰騰的蘑菇肉湯,立花明日香回到了床榻前。
輕咬著下唇,整個人如臨大敵般緊張。
——脖頸以下毫無知覺,高位截癱的姐姐大人,徹底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
每一次進食,都必須自己親手來喂。
而湯湯水水甚麼的,又特別容易灑出來,流到衣服和被單上。
髒兮兮的樣子不成體統,很容易刺痛姐姐大人敏感的自尊心。
不僅如此——
“嗚……”
立花明日香很不自信地側過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惡役首領。
實話實說,她很擔心林希看到接下來的畫面,會狠狠嫌棄自己的姐姐。
可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卻上前一步,主動接過了湯碗。
“讓我來吧。”
“欸?可……可是……”
“小事而已。”
作為替代,林希自己來到了床榻前。
以居高臨下的角度,打量著癱瘓在床的美麗大姐姐——立花真奈。
兩個人的視線交織在一起,彼此都沒有開口說話。
這實際上已經算是一種無聲許可了。
最基本的護理常識——給不能自理的病人餵食,第一步,自然是要將其扶起來坐好。
所以,林希先把湯碗放在一旁的床頭櫃上。
自己彎下腰,伸出雙手,抱住立花真奈的上半身。
用盡可能溫柔的方法,幫助她背靠在牆壁上。
而就在這時,身為妹妹的立花明日香,匆忙遞來髒兮兮的圍兜。
“這個……要繫上去……”
“不需要。”
林希瞥了一眼,便不假思索地搖頭拒絕。
對自己的餵食技術很有自信,只見他左手捧著湯碗,右手則握住勺子,穩穩當當地先舀出一勺。
“呼——”
輕輕吹了一口,在確定溫度不會過高後,才放到癱瘓大姐姐的面前。
“張嘴。”
他的口吻十分平靜,不摻雜絲毫的厭煩。
至於動作,則像是在照顧自己的血緣至親般,認真至極的體貼。
“……”
癱瘓在床的立花真奈,在近距離下審視著林希的面龐。
最終,乖乖張開嘴巴,任由對方將湯勺伸入嘴巴里。
被吹到恰到好處的湯溫,對脆弱的纖舌沒有絲毫刺激。
轉眼間,便有不可思議的鮮美,滋潤了她的全身。
——縱然是如冰山冷漠的大姐姐,其無可挑剔的臉龐,也不禁呈現出了一絲詫異。
僅僅在下一秒,又是一勺被溫柔吹過的暖湯,放到她柔軟的唇前。
在此過程中,沒有哪怕一滴湯水漏出。
“欸……”
站在一旁的立花明日香看得呆住了。
倘若不是親眼所見,自己恐怕絕不會相信。
——明明是最邪惡的惡役首領,但照顧病人的經驗,竟是如此嫻熟。
對自家姐姐大人的餵食,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雙方都沒有再說話,配合得卻是默契至極,宛如一對患難與共幾十年的老夫老妻。
相比之下,自己才像是多餘的外人。
“怎麼會……”
【魔法少女·銀白】不禁咬緊了下唇。
才過了不到十分鐘的時間,整碗蘑菇肉湯,便被惡役首領全部餵給了姐姐大人。
本以為接下來,就該繼續談去百葉診所的事了。
結果——
“要去外面散散心嗎?立花真奈。”
林希放下空掉的湯碗,指了指在出租屋角落裡、覆蓋了一層灰的輪椅,直截了當地做出邀請。
得到的回應,卻是立花真奈自嘲般的一聲冷笑。
“省省力氣吧……”
坐在床榻上,立花真奈別過頭,將視線又拉回到滿是雪花的電視螢幕上。
“反正我只是個連生活都不能自理的廢人。去外面散心甚麼的,有必要嗎?”
“姐姐大人……才不是廢人嗚……”
面對姐姐的自暴自棄,身為妹妹的立花明日香,並不知道該如何安慰。
呆呆站著,如鯁在喉,一時間宛如心如刀扎。
但林希卻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接下來的事交給自己負責。
他非常清楚該如何處理這種情況。
——長期喪失自理能力的病人,看到自己給家人增添了負擔,不可避免地會產生自暴自棄的念頭。
話語消極,思想悲觀,甚至還會無緣無故地大發脾氣。
這無疑反向加重了親人的負擔。
但越是這樣,越不能放棄,畢竟遭遇不幸的病人,本身並沒有甚麼過錯。
“你……你想幹甚麼?!”
明明已經冷言表示拒絕,卻還是被對方用公主抱的姿態,直接抱離了床榻。
現在,立花真奈也像她的妹妹一樣,直接呆住。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被穩妥地放在輪椅上,且繫好固定綁帶。
“一定要……把我推出去散心嗎……”
“是的,一定要哦。”
“你這個傢伙……”
剛剛被喂完了一碗肉湯,現在又面對這種強制性的出門散心。
——立花真奈再也無法掩飾自己的內心了。
一直都在故作冷漠的臉龐,不可避免地泛起許多緋紅,令她不得不咬住下唇,低下了頭。
相對應的,林希緊緊握住輪椅背後的推手。
“——要出發了哦。”
“等一下,那個……明日香你留下來看家。”
已經接受了林希的好意,身為姐姐的立花真奈,轉頭向自己的妹妹交代道。
“欸?!”
原本還想同行的立花明日香,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可,可是……”
她還想爭取一下。
卻沒料到就連林希也轉過了頭,說出了和姐姐大人一樣的話。
“明日香就留下來看家吧。你姐姐由我來照顧,儘管放心。”
“知……知道了嗚……”
望著心照不宣的一男一女,立花明日香極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然後,一個人孤零零地坐在床榻上,目送著惡役首領將姐姐大人推出門外。
——有一種重要之物被奪走的悵然感,在心中氾濫開來。
搞不清楚,究竟是姐姐大人被惡役首領奪走,還是惡役首領被姐姐大人奪走……
又或者,兩者兼而有之……
但可以肯定的是,獨守空房的【魔法少女·銀白】,內心已經產生了隱隱不安的苗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