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再一次被女服務員小姐抱離了堡壘。
這一次,女服務員小姐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帶著小白朝著道路外邊跑去,而是載著她一路奔向道路盡頭的城牆大門。
在進入堡壘之前,小白遠遠眺望過城牆大門,那大門足足有近百米高,斑駁的牆皮之下,彈丸與刀痕一劃接著一劃,巍然不動之間,整個大門如同山嶽似的,隱藏著一種恢弘沉重的氣勢。
當女服務員小姐不停的靠近這座大門的時候,小白能清晰的感覺到,隨著自己越來越接近,炮火聲透過大門,一種敲鑼似的迴音也在接近之中不停的在門面上加大力度的震盪著。
彷彿大地都在迴音之下,不停的震顫著。
“誒誒誒!!!原來是要去那邊嗎??!!”小白十分震驚。
“對啊。”
“那個門這麼能光為了我們兩個開啟啊,而且我們兩個應該沒有過去的資格,開了門很危……”
“放心,沒關係的。”
女服務員小姐打斷了小白的話,她腳底使著勁,摟了摟懷裡的小白,就帶著小白朝著大門處直直的衝了過去。
呼呼的風聲灌進雙耳。
待在女服務員小姐的懷裡,小白一看不遠處的大門在視野裡越來越靠近,僅僅幾個眨眼間,就要貼到了臉前,嚇得心裡直接就撲通撲通的跳了起來。
小白現在有一種自己坐在車裡,車門被焊死了,然後她就看著汽車被駕駛座上的人踩著油門朝著懸崖飛躍的緊張感。
“要要要撞上————呀呀呀呀呀呀————”
小白縮排了女服務員小姐的懷裡,抱著她的腰閉上了眼睛。
還沒等小白尖叫完,前一秒還一副勢不可擋的氣勢女服務員小姐就在城牆的角落處嗖的一下拐了個彎。
巨大顯眼的城門之下。
——有個掛著請勿入內的牌子的小門洞。
女服務員小姐伸出手,指著眼前剛好可以容納成年人穿行的門洞,低頭看著小白。
“諾,你看,有後門的。”
“……”小白。
“總覺得你好像微妙的有點失望啊?”女服務員低著頭,看著小白呆呆的望著小門洞的樣子問道。
“呃……沒沒沒……”小白連忙搖頭。
果然,這世上萬物唯後門無處不在。
女服務員無視掉了掛在門洞上面那句請勿入內的牌子,她推開了門,然後拉著小白朝著裡面走了進去。
門後的景象,並非小白想象當中的那樣,可以一眼看到沙灘的海景。
相反,剛走進門洞的小白眼前只有漆黑一片。
“這城牆不但高,還很厚的,想穿到那邊可得走一段距離。”黑暗之中,女服務員小姐的聲音從小白身邊響起,“不過這次不是去沙灘,你跟我來。”
隨後,一隻柔軟冰涼的纖細手掌就握上了小白的手腕。
看起來城牆裡面似乎並不是全是實心的,也有一些建築痕跡,身處黑暗的城牆裡,小白被女服務員小姐拉著前進,二人在過了幾個岔路之後,來到了一個類似於扶梯的地方。
“那個……這裡面是……”
“牆中城唄,以前在艦娘數量稀缺的時候用來放哨的,不過現在航母艦娘多了,也就不需要用人類來放哨了,所以就廢棄了。”
“啊……原來是這樣嗎……可是姐姐你是怎麼知道的……”
“這裡本來就不是甚麼秘密,周圍資歷老一些的工作人員都知道這裡。”
“那個門上掛著請勿入內來著……我們這樣是不是違規了啊?”
“……沒人舉報就不算違規哦。”
女服務員的低吟,在小白的耳邊響起。
——哦,這低吟的內容可太容易勾引人墮落了。
在女服務員引領下,小白爬了好長一段對於正常人類的體能來說,會累得脫一層皮的樓梯高度。
“啊對了……姐姐?”
“甚麼事啊。”
“你剛才帶我出來的時候說自己辭職……是甚麼意思啊?”
“……”女服務員一開始沒說話,只是輕輕吸了一口氣,“辭職就是……反正也在這裡待不久了。”
“啊?甚麼意思啊。”
“你早晚會知……唉算了算了。”女服務員小姐似乎不想在這個問題上過多解釋。
“……”小白扭了扭頭,看了看身邊的人。
——話說,上了這麼久樓梯氣息還絲毫不亂,這個姐姐的體能相當的厲害啊。
時間猶如沙漏,在噠噠噠的爬樓聲裡緩緩流逝。
終於,隨著小白鑽出一個洞口,久違的陽光一瞬間就照亮了小白的視野。
鑽出洞口,小白來到了城牆的頂端。
小白好奇的站起了身子。
隨後,力量明顯強了一大截的海風,帶著冷意呼呼呼朝著小白的身體颳著,吹得小白一頭白髮隨風飛舞。
吹的人有些窒息的強風之下,小白合上了雙眼。
這是小白熟悉的風。
風力有海的味道,也有火藥的味道。
耳邊,是獵獵的風聲,清晰的炮火聲,和艦載機的呼嘯聲,還有模糊的艦孃的叫喊聲。
小白並不是很討厭這種感覺。
小白在適應了大風之後,緩緩的睜開了雙眼,朝著更遠的方向看去。
轟隆隆的炮火聲一串接著一串。
首先入眼的,是一片染著紅霞的天空與大海,被天空映照得略微發紅的海面上,所有的深海棲艦與艦娘,都小成了密密麻麻的黑點。
小白登高望去,大海已經被數量多到可怕的深海棲艦們填充成了漆黑一片。
海面翻湧。
數百名艦娘們閃爍著各異的彩色光芒,在敵軍之中飛速的穿梭。
穿梭著,艦娘小隊們如同尖刀,狠狠扎進了深海棲艦的隊伍中。
真耳的艦載機與燃燒的炮彈在半空中飛舞。
隨著艦娘們肆意的穿行,凝聚成黑球似的深海棲艦的大軍,彷彿正被巨浪侵襲著的蟻巢,隨著浪頭每每一拍,都會從巢內沖刷下成百上千的雜魚。
金紅色的火焰在海面上升騰,頃刻間,吞沒了分離下來的深海棲艦。
深海棲艦的吼叫聲在海面上回蕩。
又淹沒在下一秒更加聲勢浩大的轟炸聲之中。
艦娘們沒有去理會深海棲艦的殘骸,任由這些黑色的殘骸隨著金紅的海水漂流至岸,數隊驅逐艦們忙碌的在沙灘來回穿行,就像撿貝殼一樣,從一艘艘深海棲艦的殘骸裡掏出深海金屬,隨後將化為空殼的深海殘骸推回大海,看著其在水中緩慢分解,崩解碎裂成渣。
身處高牆之上,小白望著大海,有些發呆。
身為提督,一直習慣於待在安全的沙灘上,等待艦娘回歸的小白並沒有看過艦娘們戰鬥的場景。
所以小白現在,還是第一次用自己雙眼注視如此大規模的艦娘與深海棲艦的戰爭。
遠遠望去,艦娘和深海棲艦如同各色的米粒在地圖上播撒。
真實感在此刻被降低到極限,帶來的是一種圖畫間的奇妙觀感。
總之就是有些……壯觀。
“這裡的景色怎麼樣?”女服務員小姐來到小白的身邊,頂著周圍的雜音,對著小白喊道。
因為海風很大,耳邊盡是風聲,以至於兩個人不喊著的話,沒辦法正常對話。
“很厲害!”小白對著女服務員點頭。
女服務員小姐露出了輕鬆的微笑,她拉著小白的手,牽引著她和自己朝著身下的地磚上坐去。
坐到地磚之上,小白的視線被磚瓦阻擋,但狂風也被城牆上的磚瓦推開,耳邊的風聲輕微了很多。
“果然很厲害對吧,我第一次看到的時候也是這麼感覺的。”坐下之後,女服務員小姐也可以正常的和小白通話了。
“下面的大海……一直都是這樣的嗎?”小白問道。
“對啊,這邊的大海一直都是這樣的。”女服務員點頭,“你們那邊很安全嗎?”
“……我們那邊……不去章節海域裡是很難看到這種數量的深海棲艦的。”
“真和平啊。”
面對著小白的回話,女服務員笑了笑,仰起了頭,看著天空。
說起來還真是挺諷刺的。
明明大海上面戰鬥的這麼激烈,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數不清的深海棲艦被艦娘們轟擊成渣,明明艦載機已經飛得很高很高,煩人的聲音攪動得周圍百公里內的人都雞犬不寧。但是更高的天空之上,卻依舊無比的寧靜。
白雲悠閒的飄啊。
太陽悠閒的落啊。
帷幕似的天空在紅霞之下染得昏黃血紅。
彷彿下面發生的一切事情跟它們都沒有關係似的。
女服務員的眼神有些羨慕,隨後慢慢的將自己的目光轉移到了小白身上。
此時,在女服務員小姐注視蒼天的功夫裡,小白已經慢慢的爬到了牆壁邊,她扶著牆壁,朝著下方的海域不停的仔細觀察著。
精緻雪白的臉蛋上帶著海風吹起的殷紅,一雙暗金色的眸子裡盡是靜謐安寧的神光。
稍稍倦怠的海風,將一頭長髮吹得隨風飛舞。
半空中的雪白秀髮像一道掛在半空中的瀑布,就這樣嘩啦啦的飄著。
女服務員抱起了雙腿,歪著腦袋,注視小白的側顏,看著看著,不知不覺有些出神。
女服務員小姐的表情有些落寞。
“陸琳。”
“嗯,我在。”
“我是不是很粗魯?”
“誒?”小白楞了一下,轉過頭看向了一旁的女服務員小姐,“呃……那個……”
女服務員小姐的表情有些尷尬。
“今天中午的那個男提督,我這幾天一共打了他三次。”
“……”
“其實他好像是個不錯的提督啊。”女服務員小姐說到這裡,閉著眼睛想了一會,“……這麼一想,我好像不該打他的。”
“……姐姐你也是秉公辦事啊……不用這麼在意的,後來你不也是補償他了嘛。”
“話是這麼說就是了……但是從咖啡廳離開之後,我其實就一直在想。”說著,女服務員的目光挪到了自己身下,有些無奈的伸著手捏著自己的腳尖,眼神有些黯淡,“……我果然是做錯事了吧。”
“……”
“……我應該是錯了……”
女服務員小姐有些不甘的咬了咬嘴唇。
“……為甚麼……我一直沒有發現呢……”
“明明……我想要成為最優秀的那一個的……我也一直以為我就是最優秀的那一個……結果卻連這種普通的小事都沒能分清……”
“……那我不就是個自以為是的笨蛋嗎……”
女服務員小姐的聲音微弱,帶著淡淡的委屈和不甘。
她抱著大腿,喪氣之間,眼眶突然有些發紅,很快的就蓄滿了淚水。
“……混蛋。”
“……明明在這件事上本小姐很認真的啊……”
女服務員小姐喃喃著,肩膀有些顫抖。
另一邊的小白楞楞的看著女服務員小姐那副嫉極度失落的樣子,突然有些恍然大悟。
其實,在從咖啡廳離開之後,小白之前並不知道女服務員小姐情緒為甚麼會突然那麼失落。
直到現在小白才明白。
原來她是在懊悔啊。
對於沒能把事情做到最好的自己抱著相當程度的失落和沮喪……
——這個姐姐看起來是個很要強又很單純的人啊。
小白眨了眨眼睛,張開了嘴。
“姐姐。”
“……嗯?”
“你想要成為更厲害的人嗎?”
“……嗯。”女服務員紅著眼睛,委屈而小聲的點頭,“我不要……再犯這種錯了……”
“這樣啊。”小白點頭,慢慢的走到女服務員身邊,蹲到她的面前,然後對著她笑了笑。
“放心好了,有我在呢。”
“這次的問題,是我幫姐姐你發現的對不對,那下次我也可以嘛,既然這樣,那讓姐姐你變得更厲害的任務就交給我好了。”
“就交給我好了。”說著,小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對著女服務員小姐加油鼓起道,“兩個人努力的話肯定比一個人要簡單吧?”
小白的發言結束了。
女服務員抬著頭,呆呆的瞪著眼睛,表情空虛的看著小白。
女服務員的表情無比安靜,唯有眼眶裡,那對不停跳動著的翡翠眸子,能表達出她此刻的心情絕對不平靜。
女服務員就這樣看著小白。
許久都沒有說話。
此時。
一串炮彈的轟鳴聲在海面爆炸。
轟隆。
轟隆————
烈焰飛上半空,光輝在磚瓦間拉扯出兩個人的身影。
“陸琳……你知道你這句話的意思嗎?”
女服務員張開嘴,呆呆的對著小白問道。
“恩!”小白點頭。
講道理。
小白和女服務員小姐認識的時間真的很短很短。
但是這個世界的確也是有個東西叫做相見恨晚的。
比如現在。
小白就的確挺喜歡這個爽朗親切的大姐姐的。
這個姐姐長得好看又有個性,還對小白挺好,剛才把自己最喜歡的秘密和樓頂的風景都給小白分享了。
那就是朋友鴨!
是異父異母的親姐妹鴨!
為姐妹兩肋插刀,小白義不容辭。
“……你……到底知不知道啊……”
女服務員看著小白單純的表情,有些無奈,哭笑不得。
“……嗯姆姆。”小白皺著眉頭苦思冥想了起來。
有的時候,你真的搞不清小白倒是的聰明還是笨蛋。
抱著腿的女服務員看著小白在自己面前如此賣力的思考的模樣,嘆了一口氣。
“……算了。”女服務員搖了搖頭,她抬頭看向小白,安靜的端詳著她的面孔,“我明白了。”
女服務員說完,將自己的手從大腿上鬆開,隨後緩緩的對著小白伸了出去。
女服務員小姐的手掌十分好看。
纖細的五指,白皙的手背,小白還記得自己摸上去的時候柔柔軟軟冰冰涼涼的。
“兩個人一起努力甚麼的話……可不是隨便就能說說的。”
女服務員小姐望著小白的臉,眼神有些痴痴的說道。
“……陸琳提督。”
“……就算你不懂,也知道說出來的話是要負責的吧?”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哦。”
來自女服務員最後的警告。
小白堅定的點頭,然後看著女服務員對著自己伸出的手背想了好一會,然後才伸出手,緩緩的握了上去。
一邊握還一邊看向女服務員小姐,用表情提問自己自己這樣做ok還是不ok……
女服務員看著小白一臉呆萌的樣子,突然噗嗤一笑。
小白臉一紅:“呃……我,我又做錯了嗎……”
“你還真是和剛見面一樣。”女服務員小姐搖了搖頭,笑了起來,“不過……”
“不過?”
女服務員反手緊緊握住了小白的手掌。
一種自信的微笑在她的臉上隨之盪漾。
“這次對了。”
說完。
女服務員伸出了雙手,伸手摟向小白的脖子,與她一起撲到了滿是磚瓦的地面上。
二合一。
滾來滾去。
小白的驚叫聲當中。
地面上,女服務員小姐紅潤的嘴唇緩緩的湊到了小白的耳邊。
“今後……的日子————”
海面上,一排排艦娘對著深海棲艦抬起了火紅的炮管。
血色的殘陽之中。
赤紅的炮彈彷彿一排慶賀的煙花,翱翔著飛上了天。
“————請多指教。”
轟隆——
轟隆轟隆——
轟隆轟隆轟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