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吱————
嘎吱——
金屬發生形變的摩擦聲在空氣中之中傳播了起來。
鹿鳴輕輕的抽出雙手，將手掌放回大腿上。
她面前的金屬桌面上則是多出了十個大小不一的凹陷與孔洞。
做完了這些之後，鹿鳴看向經紀人，目光柔和。
“經紀人，你看。”
“你……你這是……”
經紀人瞬間從椅子上站了起來，他震驚的快步走到了鹿鳴面前，將一隻大手按在鹿鳴的桌面上，嘗試著扣了幾下。
經紀人的手掌在桌面上又是按又是扣，又對著被鹿鳴插出來的十個孔洞用力的鑽了鑽，像是要尋找甚麼機關似的。
但在鹿鳴手上猶如豆腐一般脆弱的金屬桌面，卻在經紀人的手掌之下堅硬無比，紋絲不動，可以說是的找回了生為金屬的尊嚴。
“竟然……”經紀人在確認完桌子的狀態之後，震驚的看向了鹿鳴，“你……你怎麼會……”
“我恢復了艦孃的力量。”鹿鳴對著經紀人低頭，滿懷歉意的說道。
“……是，是陸琳提督？”經紀人瞪大雙眼，看向小白。
“呃……嗯……”小白撓了撓臉頰，對著經紀人咧了咧嘴，“這也是無奈之舉……”
“讓退役艦娘重新獲得艦裝這種事……原來是能做到的嗎？”經紀人喃喃自語。
“很難。”小白說道。
“……哈……”經紀人聽著小白的話，嚴肅的面孔上忽然浮現出了一抹感慨的笑容，“不愧是陸琳提督……竟然連這種事情都辦得到……所以，鹿鳴你是因為重新獲得回了艦孃的力量，才想著要隱退的嗎？”
經紀人說著，目光又移回了鹿鳴身上。
“嗯。”鹿鳴點頭。
“變回了艦娘，應該不影響你的演員生涯吧？”經紀人抬手詢問，“倒不如說變回了艦娘，似乎對你的演員生涯有著更加正向的作用？我是見過陸琳提督手下的艦孃的，比如那位叫洛基的艦娘，她身手矯健，四肢靈活，許許多多影片裡要花大價錢拍攝的高難度鏡頭，對於她來說就是翻幾個跟頭一般的熱身運動而已。”
“確實會有幫助。”鹿鳴點頭。
“而且鹿鳴，你也知道，經過了陸琳提督的艦娘女團們的發酵，當今這個社會上對於艦孃的好感度已經躍升到了一個極點！”經紀人繼續對著鹿鳴說道，“如今你成功的變回了艦娘，那麼我們公司也可以針對你的新身份幫你宣傳，原本你已經是世界上最受歡迎的女影星了，如果再加上艦孃的身份，誰都不知道粉絲們會有多麼大的熱烈反應！”
“……嗯。”鹿鳴繼續點頭。
“所以，取回艦孃的力量，跟當演員不矛盾啊！”經紀人說到這裡，一臉關切，“你為甚麼還要隱退呢！”
“……”鹿鳴低下頭，沉默。
“鹿鳴啊，你別總是說兩句話就啞火啊！我這邊很急啊！”經紀人看鹿鳴又沉默了下去，頓時有些急促的拍了拍大腿，他轉頭對著小白招手，“陸琳提督！您也過來跟我一起說一說啊，您說，變回艦娘，跟當演員衝突嗎！鹿鳴到底在鑽甚麼牛角尖啊！”
“呃……”小白尷尬的撓了撓嘴角，她苦笑著走到了經紀人身旁，對著沉默的鹿鳴抿了抿嘴，“嗯……對呀……鹿鳴小姐你為甚麼突然要決定隱退啊？”
或許是被小白親口詢問的緣故。
鹿鳴的雙手輕輕的一顫。
鹿鳴終於動了，她抬起頭，用一雙澄澈的蔚藍色眼睛注視著小白。
“經紀人。”鹿鳴對著經紀人出聲。
“我在呢！”
“……你知道嗎？”鹿鳴看向經紀人，對著他攤開自己的手掌，緩緩的說道，“陸琳提督在治療我之前，曾經給了我兩個選擇。”
“哪兩個選擇？”經紀人一愣。
“第一個選擇就是，她會幫我治好病，這個選擇沒有風險，是穩穩成功的。”鹿鳴對著經紀人安靜的說著，“而另外一個選擇，則是在治病的途中嘗試恢復艦裝，取回艦孃的力量……不過，這麼做的話需要揹負巨大的風險，成功率極低，失敗的話我會因此死去。”
鹿鳴終於說出了好長一段話，她的表情十分平靜，語氣也十分的柔和，好像說的並不是自己，而是另外的甚麼人一樣。
“所以……你接受了第二個選擇？”經紀人聽到這裡，傻傻的睜眼。
“嗯。”鹿鳴點頭。
“你……你是傻子嗎！”經紀人倒吸一口氣，“為甚麼不去選第一個？？我可不記得你是這麼喜歡冒險的人！”
“我不喜歡冒險。”鹿鳴說到這裡，忽然對著經紀人露出一抹苦澀的笑意，“但是……我想……變回艦娘。”
“……說的也是，畢竟艦娘有著更長久的生命和青春……”經紀人皺眉。
“不是的。”鹿鳴打斷了經紀人的話，她柔弱的搖頭。
“我說的不對嗎？”經紀人詢問。
“我不是為了這個才選擇變回艦孃的。”鹿鳴回答。
“那你是因為甚麼？”
“……我就是……單純的想要變回艦娘。”鹿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緩緩說道。
“……？”經紀人愣住，一臉迷惑。
“公司的大家很好，當明星的經歷也很精彩……我知道了許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也能隨時隨地的吃上喜歡吃的東西，賺到許多錢，還能出名，做許多許多以前從來沒做過的事。身為人類的我現在過的很幸福。”鹿鳴揪住自己的領頭，對著經紀人說道，“但是……我更想要當艦娘。”
“可是變回艦孃的生活，不可能比你現在更好啊！”經紀人聽著鹿鳴的話，反駁道，“你不會是想著拿著賺到的錢，回去艦孃的群體裡享福吧？請不要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你應該知道你的違約金有多嚴重！你才出道不到一年而已，根本攢不了多少錢！你賺的那些存款對於普通人來說是夠幾輩子的花銷了，但是遠遠不夠天價違約金的賠償的！”
“我知道。”鹿鳴點頭，“我考慮過了。”
“……艦孃的生活就……這麼讓你不顧一切嗎？”經紀人恨鐵不成鋼的看著鹿鳴。
“嗯。”鹿鳴對著經紀人露出笑意。
這是鹿鳴第一次對經紀人露出開朗的笑容。
看著鹿鳴的笑臉，經紀人不禁皺緊眉頭，他站起身踱著步，愁眉苦臉的看著地板。
這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鑽牛角尖的女人！
經紀人在心裡鬱悶無比。
出於煩悶的心情，經紀人此時很想掏出一根菸抽一發解解悶。
但經紀人剛把一根菸送入嘴裡，準備把手伸進褲兜裡掏出打火機的時候，卻又看到小白坐在不遠處眼巴巴的看著自己。
“……”
經紀人沉默了一小會，還是放棄了抽菸的想法，摘下嘴唇上的香菸塞進褲兜。
心情霎時間更加鬱悶了。
經紀人嘆了一口氣，他拍著腦門，回頭看了一眼鹿鳴。
坐在椅子上的鹿鳴正偷偷的看著身旁的小白，一雙澄澈的藍色眼睛裡猶如生機勃勃的湖面，彷彿泛著格外明亮的光。
經紀人默默的看著鹿鳴的樣子，拍著腦門的手也停止了動作。
時光荏苒。
距離鹿鳴出道成為演員，已經是快一年前的事情了。
——這姑娘以前看人的眼神，是有這麼明亮的嗎？
經紀人放下手，皺著眉頭，看著自己粗糙的大手，又看了看小白。
經紀人的目光時時刻刻的變換著，越來越複雜。
忽然的某一刻，經紀人恍然，露出一抹原來如此的神色。
“人各有志……唉。”
經紀人嘆著氣，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椅子上，用一種複雜的目光注視著鹿鳴與小白。
“經紀人，我……”鹿鳴一見到經紀人回來，便要開口。
“你不要說話了。”經紀人抬手打斷了鹿鳴的話，他搖著頭，一副我真是服了你的表情，“我明白了，你願意隱退就隱退吧，我不攔你了。”
“經紀人，謝謝。”鹿鳴看著經紀人，雙眼之中漸漸亮起。
“畢竟我也只是一個在大雨之中把你從街邊撿回公司培養成公司搖錢樹的過路人……而已啊。”經紀人嘆著氣，隨後看向鹿鳴，“鹿鳴，你跟我說說，等你這次隱退之後你要做些甚麼吧。”
“我努力賺錢……賠給你們。”鹿鳴理虧似的，說的有些小聲。
“怎麼賺錢？”
“……不知道。”
“逆天，你是真的逆天。”經紀人指著鹿鳴的鼻子罵道。
“嗯……唔……”鹿鳴頓時縮起肩膀，低下頭。
“你的違約金可是一個相當可怕的天文數字啊……”經紀人又一次唸叨了起來，他扶著額頭，嘆著氣，“我自己是無所謂，但你覺得我們公司的領導層，會有那麼好心的放你這棵搖錢樹從公司離開嗎？”
“……”鹿鳴低下頭，一副極度理虧的模樣。
“你現在必須要給我一個踏踏實實的去處，不然我堅決不同意你隱退。”經紀人對著鹿鳴嚴肅的說著，“懂了嗎？踏踏實實的去處！”
“踏踏實實的去處……”鹿鳴喃喃著。
“對，畢竟這涉及到你未來的還款能力！”經紀人囑咐著，“要是你真的為了艦孃的生活跑去大海上流浪，那你的債務怎麼辦？公司又要從誰那邊討錢？所以你的新去處必須是一個信譽良好，資產豐厚，能夠為你擔保的地方！”
“信譽良好，資產豐厚……”鹿鳴喃喃著。
“對，你必須找到這個地方！”經紀人微微探身，諄諄善誘，“而且為了越近越好，越快越好！”
“找到……”
鹿鳴與鹿鳴的經紀人緩緩轉頭。
兩人紛紛看向坐在不遠處的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