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隆……
卡車在崎嶇的道路上行駛,車廂內一上一下的顛簸。
車廂內。
數名戴著墨鏡,穿著黑色襯衫,一臉嚴肅的壯漢蹲在車廂的四個角落,他們不言不語,也不做任何小動作,只是直勾勾的盯著車廂中央,氣氛凝重,並且一種若有實質的無情目光似乎能穿過墨鏡,匯聚在車廂中心似的。
車廂中央的位置,躺著一位少女。
被一圈繩索緊緊纏住,嘴裡還塞了一個口球的餘甘側著身趴在車廂的平臺上,她吃力的仰著頭,看著從車廂上方掠過的天空景色。
——距離自己被綁架已經不知道過去多久了,餘甘至今都沒有從這個奇怪的處境當中緩過神來。
就在數個小時前,當餘甘目送白小姐一行人上樓之後,她原本準備在空地上休息一會等待白小姐一行人回來,可還沒等她找到一片乾淨的地方休息,一瞬間,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了這麼多沒見過的人一下子就把自己給圍了起來。
雖然不是很清楚這些人的來歷,但傻瓜也能看出來這些人來者不善,於是被陌生人圍起來的餘甘,腦海裡第一時間閃過的是大喊呼救的念頭。
白小姐身邊的兩位保鏢武力值很高,只要自己能發出聲音吸引到白小姐的注意,那麼她們很快便會下來給自己解圍的。
但餘甘的計劃還是落空了,這些從陰暗角落裡冒出來的男人們似乎早就預料到她的呼喊,還沒等她大喊出聲,男人們便掏出了一張飽含著濃烈刺鼻氣味的手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直的對著餘甘的口鼻捂了過來。
餘甘一個不慎被手帕捂住,一時間她只覺得強烈的味道順著七竅鑽入腦海,直接將她的意識擊碎,讓她全身無力,眼前一黑。
然後。
等餘甘再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她就發現自己正趴在這樣的一輛卡車車廂當中,自己的身上還綁著結實的繩索,嘴巴里還被塞了東西,說話都說出不出聲音來,與此同時,卡車車廂裡還圍滿了沒見過的男人,這群人就像是看待一直落入狼群的小羊羔似的,紛紛用一種冷漠而無情的目光注視著自己,看的自己雙腿發寒。
他們……是誰?
討債的嗎?
餘甘的腦袋裡先是閃過這般念頭,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著四周的男人。
這一批來討債的人,怎麼感覺素質比以前自己見過的那些潑皮無賴,地痞流氓要可怕多的多……自己以前遇到的那群討債人,最多就是給自己的住所搞點破壞,然後進屋子裡亂砸一通,但是至少他們不會把自己擄走啊……
再說了,把自己擄走又能有甚麼用啊……
餘甘想到這裡,腦海裡忽然間閃過了一道白髮金眸的溫婉少女的身影。
壞了。
難道是……昨天趕走的小流氓們來報復白小姐她們了?
餘甘連忙拼命的扭動起了身體。
餘甘身體上的繩索十分的堅固,而且緊湊,緊緊的勒入皮肉,這些繩索一點機會都不給的將餘甘的手腕,雙腳都僅僅的束縛在一起,餘甘哪怕再努力的扭動身體,最多勉強的從平臺上坐了起來,讓姿勢沒有之前那麼難受而已。
就在餘甘動作的期間,車廂四周的男人們默默的看著她,他們沒有阻止餘甘,也沒有說話,就彷彿是一群旁觀者一般。
餘甘在調整好姿勢之後,依靠著身後的平臺,低頭用手指敲了敲嘴裡的塑膠球,這塑膠球在口中緊緊的壓著舌頭,佔據了口腔裡的大部分空間,讓餘甘完全沒辦法講話。
得想個辦法聯絡白小姐啊……自己明明跟她們約好了在樓下等著她們的……
如此危機的情況,餘甘腦袋裡想的竟然不是自身的安危,而是和其他人的約定,這是連餘甘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的事情。
最後。
似乎是從餘甘身上感覺到了不同於普通人的精神狀態,四周觀察著餘甘的男人們終於有了點反應。
“她醒了。”
距離餘甘最近的男人扭過頭,對著他身邊的一位看起來像是這群人首領的男人說道。
“醒了,就醒了。”
首領面色冷峻,隔著墨鏡凝視著餘甘,聲音沒有一絲一號的情感波動。
“聽人說,她身邊的那一夥同伴特別的能打架。”男人又說道,“是個橙色頭髮的女人,會功夫,能輕鬆的撂倒幾個成年壯漢。”
“練家子欺負普通人罷了。”首領依舊冷著面說道,“你們是受過專業的格鬥訓練的,一個女人,不足為據,再說,她也沒辦法聯絡到她的同伴。”
在餘甘吃驚的目光當中,首領像是印證自己的話似的,從衣服裡掏出了一大堆雜物。
有幾團皺巴巴的錢,紐扣,速食餅乾,針線甚麼的。
那都是餘甘自己身上的東西。
自己在暈迷的時候,還被人搜身了嗎……
這些雜物,有的可是都放在了很貼身的衣服裡了啊……
變……變態!
身為首領的男人,此時完全沒有去看餘甘此時的表情,他只是冷著臉翻了翻地上的雜物,對著面前的人說道:“她身上的東西,連傳呼機都沒有,根本不具備聯絡同伴的能力,我們這次對她下手也刻意的避開了她的同伴,不會有人知道是我們做的。”
“帶她回去之後要怎麼處理?”
“帶她去唯一神那邊,看看能不能接受洗禮。”首領男人冷冷的說著,臉上終於劃過了一絲情緒,那是一種狂信徒般的嘲諷,“哼……竟然玷汙我們的聖所……現在擺在她面前的只有兩條路,要不就是接受洗禮,成為我們的一員,要不就是被我們的唯一神唾棄,淪為賤民,等待最終的審判。”
“她也可以接受洗禮嗎?”男人似乎很驚訝。
“我們的神,會對所有人給予平等的機會。”首領男人高傲的仰起頭,“這就是神性。”
“啊,我的神——”男人敬仰的看著首領,冷酷的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震撼之色,他十分卑微的躬下身子,對著首領認錯,“我竟然會懷疑神的格局,我有罪。”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是,等回去之後,我這就去購買贖罪券。”
“神會在夢中引導你的。”
“啊……容,榮幸之至……”被首領誇獎的男人一時間露出了激動的神情。
……
坐在一旁的餘甘含著口球,傻傻的看著這兩個男人的互動。
——啊?他們剛剛在說啥?
甚麼神啊鬼啊的,甚麼洗禮?
明明他們說的每一個字自己都認得,為甚麼組合在一起形成對話的時候,自己就完全聽不懂了……
綁架自己的人該不會是那種很不妙的組織吧……
餘甘開始緊張了,她有點想試著逃跑,但她剛剛強撐著動作要朝著車廂旁邊的圍欄靠近,一瞬間從旁邊便伸出了好幾只大手,完全沒有憐香惜玉心態的,噗通一聲將餘甘的身體按回了平臺上。
不遠處正在跟自己的屬下交流心得的首領聽到聲音,轉頭看了過來。
“報告,她要逃跑。”將餘甘按倒的男人們冷漠的說道。
“把繩子捆緊點。”首領冷漠的出聲。
“是!”
男人們對著餘甘伸出手,將她身上的繩索又緊了幾分。
餘甘有些痛苦的眯上眼睛,原本繩索的鬆緊程度就已經很極端了,已經深深的勒進了皮肉裡,這次繩索被強迫著再緊一截,餘甘甚至有了一種肌肉都要被割開的疼痛感。
太,太疼了……
餘甘想著。
忽然間,刺溜的一聲,身下行駛著的卡車像是發生了甚麼事故一般剎車。
咚咚咚!!
站在餘甘身邊的男人們因為極大的慣性,直接朝著車廂前方飛了過去,一個接著一個的撞在了車廂圍欄上。
“魂淡,怎麼開車的!”首領一看到這個場面,頓時憤怒的站起身,對著卡車前方大喊。
“報告!有人攔車!”卡車前面傳來聲音。
“甚麼人!”
“四個女人!”
“把她們趕走!”
“是!”
首領聽到前方的回應,這才忿忿的坐回了車廂平臺。
但還沒等首領的屁股坐穩,下一秒,只聽轟的一聲,一道人影嗖的一下從車頭的方向飛到了車廂,砰的一聲砸在了車廂的平面鐵板上。
車廂上眾人瞪大目光看去。
被丟到車廂上的人,是他們的同伴,就是剛剛在車頭的位置跟首領對話的人,此時這位同伴的四肢正微微扭曲的趴在地上,整個人一抖一抖的抽搐著,嘴裡不停的冒著白沫。這幅悽慘的樣子,真是讓人完全想不到一秒之前他還生龍活虎。
車廂上眾人傻傻的看著平臺上的男人,隨後像是收到了甚麼氣機牽引似的,一頓一頓的抬起頭,朝著車頭上方的位置看去。
只見陽光之下。
一位身材高挑,穿著黑色衛衣,黑絲襪,運動鞋的白髮藍眼女人正站在車頭上。
一雙宛如冰谷般冷冽的藍色眼眸,此時正冷冷的盯著車廂上的眾人。
女人一動不動。
但不知為何。
眾人卻感覺有一頭擇人慾噬的兇獸正大張著滿是獠牙的嘴,留著口水,吐著升騰的哈氣,彷彿下一秒就要將自己這群人冷靜的撕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