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坐在懲罰裝置的臺階之上，居高臨下的將整個舞臺盡收眼底。
視野極好。
正因如此，小白能看到許多其他人看不到的東西。
小白伸手在扎破的氣球碎片上摸了摸，將沾染上透明液體的手指遞到鼻前稍稍嗅了嗅，隨後低頭看了看指尖。
這確實是卸妝水。
小白放下手，目光在整片舞臺上掃視一圈，很快注意到了縮在舞臺角落裡的謝鶯，此時的謝鶯正死死的盯著大螢幕中的鹿鳴，她的臉色急速變化著，充斥著自我懷疑與不敢置信的神色。
“原來如此。”
小白大概明白髮生甚麼事情了。
這水氣球裡的卸妝水看來是這位名叫謝鶯的過氣女歌星搞的鬼，她十有八（和諧）九是對鹿鳴懷恨在心，才想要用這種方式使鹿鳴小姐當眾出醜吧。
小白將沾染卸妝水的手指按在衣服上輕輕的擦了擦，輕輕嘆氣。
與此同時，臺上的鹿鳴似乎也發覺到自己臉上的觸感有些不一樣，她疑惑的抓了抓自己的臉頰，終於察覺到自己的妝容好像被剛剛的水氣球沖掉了。
鹿鳴看著手掌上殘餘的化妝品痕跡，後知後覺的捂住了臉。
“哎喲，鹿鳴小姐這是害羞了嗎？”在場的主持人們完全沒有察覺到鹿鳴的異狀，他們看到鹿鳴捂住臉頰，一時之間還以為只是被水潑之後的害羞反應，便紛紛對著鹿鳴開起了玩笑，“來人吶，快給鹿鳴小姐來一張毯子！”
工作人員們連忙找來毛毯，披在了鹿鳴的身上。
鹿鳴抓著身上的毛毯，不敢看向鏡頭。
“鹿鳴小姐，懲罰環節的感覺怎麼樣？有沒有甚麼想法要跟大家說。”主持人們笑著問道。
“……很驚訝。”
鹿鳴小聲的回答著，引得周圍的人們哈哈大笑。
鹿鳴披著毯子匆忙的回到了隊伍後方，一路上的嘉賓明星紛紛給她讓開道路。
謝鶯眼睜睜的看著鹿鳴披著毯子朝著自己的方向走來，她緊張的嚥了一口口水，盯著鹿鳴的瞳孔微微顫抖，就像是在注視著甚麼人類之外的生物一樣。
謝鶯不知為何，此時竟然有些懼怕鹿鳴的靠近。
“謝鶯，謝鶯。”就在此時，謝鶯身後，一位嘉賓輕輕的拍了拍謝鶯的肩膀。
“啊……啊？”謝鶯被迫回神，迷茫的看向身後。
站在謝鶯身後的是之前登臺過的明星影帝，他和謝鶯一眼同屬於這舞臺上資歷最深厚的明星，只不過和已經過氣了的謝鶯相比，這位影帝明星依舊處於自己的事業上升期，良作不斷，片酬不止。
影帝看到謝鶯回頭，好心的提醒了一聲。
“別老心不在焉的，主持人那邊叫你很久了。”
“主，主持人？”謝鶯一頓一頓看向舞臺中央，果然主持人那邊已經開始揮舞著答題卡，對著自己這邊呼喚了起來。
“八號參賽者！誰是八號參賽者？”
謝鶯抬起手上的標籤，八號參賽者恰好就是自己。
謝鶯放下標籤，剛準備說話，鹿鳴已經披著毛毯回到自己面前。
謝鶯對來到自己面前的鹿鳴表現的有些措手不及，以至於讓她險些沒有抓住手上的標籤紙。
不過回到謝鶯面前的鹿鳴並沒有做出任何出格的動作，她只是抬起頭對著謝鶯微微點了點，便老老實實的回到自己之前所站的位置，不再行動。
在謝鶯的目光中，她甚至可以看到鹿鳴那潔白的臉頰上，水珠在髮梢之上凝結，並且一滴一滴的朝著舞臺地板跌落。
看起來鹿鳴並不知道剛剛那瓶卸妝水出自謝鶯的手筆。
或者說。
鹿鳴根本沒有把剛剛那瓶卸妝水放在心上，似乎對於她來說，無論那氣球裡裝的是清水還是卸妝水，對她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謝鶯看著鹿鳴安靜老實的樣子，不知為何，內心深處傳來一種刺痛的感覺。
對於謝鶯自己來說，在舞臺上當中潑一瓶強效卸妝水，已經是約等於摧毀對方未來星途一般的惡劣事件了。這明明是謝鶯窮盡所能所想到的最下三濫，最惡劣的報復手段，可是為甚麼……為甚麼鹿鳴在遭遇了這些之後，卻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氣憤，甚至是任何的情緒波動？
她真的……真的就一點都不害怕把自己的真實容貌展現給粉絲看嗎？
她就真的對自己的容貌這麼自信？
難道說……
其實把真實容貌展現給粉絲看，對於鹿鳴來說並不是一件多麼危險的事情？
謝鶯摸著自己的臉頰，看著鹿鳴。
謝鶯的內心下意識閃過一個念頭。
——只有太監，才知道臉上刻著太監兩個字有多麼的恥辱。原來……害怕把容貌展現給粉絲看的人，是自己嗎……
在認識到這一點的瞬間，強烈的恥辱感，空虛感，混雜著自卑感湧上謝鶯的心頭，這幾乎要把她的自尊心摧毀的七零八落。
謝鶯握著八號參賽者的標籤，魂不守舍，腳步虛浮的來到主持人們的面前。
謝鶯在主持人們的提醒當中，緩緩靠近懸掛著水球的卡通大門。
“阿姨，小心地滑。”
就在謝鶯靠近的時候，突然間，卡通門上的小白對著謝鶯張口，輕聲提醒了一句。
小白這句話不知有意，還是無心，哪怕她善意的提醒聲音很小，話語內容也順著衣領上的隨身麥克風從舞臺上的喇叭裡傳出，頃刻間傳遍整個影棚。
“阿姨……”
“阿姨……”
“阿姨……”
小白的稱呼聲，迴盪在影棚之內，有那麼一瞬間使得影棚整個的安靜了下來。
臺下觀眾紛紛愣住，臺上主持人也紛紛愣住，包括謝鶯本人都停下腳步，瞪大了眼睛看向小白。
這位提督小姐竟然，對著娛樂圈的明星叫出了那個禁忌的詞彙！
謝鶯今年雖然已經四十多歲了，年輕的提督小姐去稱呼他為阿姨好像也沒甚麼不對，但娛樂圈不同於其他地方，這裡有娛樂圈專屬的道理，並不是年齡合適就能隨便如此稱呼的啊！
“你……你說甚麼？”
謝鶯深吸一口氣，死死的盯著小白。
“啊？”
小白無辜的看向謝鶯。
“阿姨……阿姨……你是覺得……我很老嗎！”謝鶯紅唇白齒緊緊咬在一起，她喘著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她幾乎是用撕咬的神態一字一字的問著小白，“為甚麼要故意這麼稱呼我，你覺得我……我很老？我很醜？你覺得我很醜嗎？？？！”
“怎麼會……”
“你是故意的！我知道你是故意的！！！”謝鶯尖叫。
“謝鶯老師，別這樣，提督小姐她不是故意的……”一旁的主持人見到場面的氣氛不對勁，紛紛上前連忙解釋。
“你們都覺得我醜是不是！你們都覺得我很老是不是，你們是不是都覺得我是過氣明星，一天天只知道靠著身後的老闆耀武揚威！”主持人的行為非但沒能安慰謝鶯，甚至還在某種程度上更加刺激了謝鶯的心態，一時間謝鶯如同發瘋一般的看向舞臺下方，對著臺下的觀眾尖叫著大喊了起來，“你們也是，鹿鳴也是，主持人也是，你們是不是都早就這麼覺得了！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像個小丑！啊！啊？！！快說啊，你們快說啊！你們快——說——啊！！！”
謝鶯就如同被戳到痛處似的癲狂了起來，她發了瘋似的把手上的東西砸向地面。
“謝姐！謝姐，請冷靜，提督小姐她沒有這個意思——”主持人們一時間也被謝鶯的反應嚇了一跳，按照常理來說，像謝鶯這樣早年靠著容貌混出名聲的歌星確實會很反感被人稱呼阿姨，但現在可是錄製重要節目的當口，再怎麼說謝鶯的反應也太過激了，“請冷靜一下，大家都在看著呢——”
謝鶯的反應不光是驚嚇到了主持人，此時臺下的上百位幸運觀眾們也驚呆了。
此時的舞臺下面此起彼伏的響起了手機拍攝的聲音，觀眾們紛紛用剛剛拍攝鹿鳴的手機拍攝起了現在的謝鶯。
用來記錄鹿鳴美麗一面的手機，此時竟然拍攝起了自己丑陋抓狂的瞬間，這番對比明顯的操作更是讓謝鶯瞳孔緊縮，呼吸急促，心中那一條敏感的神經瘋狂抽（和諧）動了起來，以至於讓她的動作都大了好幾個幅度。
“謝鶯，你在幹甚麼，快停下！”一旁的明星嘉賓裡，影帝走上前就要擼起袖子制止她的喊叫，“你失態了！”
“滾！滾！滾啊！”謝鶯此時根本聽不進眾人的話，她尖叫著跺起了腳，脖頸上青筋暴起，“你們都給我滾啊！滾滾滾滾滾滾滾——————”
謝鶯幾乎用全身的力氣喊完這句話之後，便甚麼都不管的抱住了腦袋，尖叫著衝下了舞臺。
謝鶯的聲音越傳越遠，消失在了舞臺上。
後臺緊接著傳來一陣鍋碗瓢盆被摔倒在地的雜亂聲響。
謝鶯跑了。
影棚內，舞臺上，主持人和觀眾默默的看著被丟到地上的八號參賽者標籤。
小白捂著嘴，眨著眼看著謝鶯離開的方向，一時之間竟然無言。
這下子……
好像破大防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