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張並不在艦裝研究中心裡身居要職,從職位上來說,她只是一位高階的科研人員,人家的任務就是一整天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蹲在研究室裡專心研究課題,對身處保安隊的各位壯漢們,並沒有職權上的上下級關係。
但即便如此。
夕張也是艦裝研究中心的大人物,或者說是風雲人物,風雲到了那種連不摻和艦裝研究中心內部活動的保安隊員們都清清楚楚。
夕張原本只是一位比較出名的科研人員,是那種在艦裝研究中心裡稍稍有些知名度,不過也就僅此而已的存在。
畢竟在整個艦裝研究中心裡,名氣比她大的學者有不少,和那些人比起來,夕張至少在功績上並沒有能讓其他人記住自己的地方——大多數人記住夕張的原因,基本也都是因為夕張身為艦娘,表現的容姿端麗的外表上了。
在科研圈裡,因為出眾的容貌而被別人記住其實是一件挺悲哀的事情。
夕張本人平時在上班的時候,也相當容易因自己的貌美,而受到諸如“花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艦裝中心吉祥物”“超高校級走後門能力者”之類的非議,以至於她在業界發表論文,能力考核,參與科研評選的時候,大多數評委們為了避嫌,也都會一定程度的抗拒一下夕張這位身份敏感的研究員。
這種現象在滿地糟老頭子的科研圈裡其實還算蠻普遍的。
年輕漂亮的新人無論做出多大的功績,都很難得到與自己的專業能力相稱的待遇和名號,想要改變著一切,只能一天天一年年的熬下去,花有重開日人無再少年,年輕貌美的新人終於過了期,混成了大叔和大媽,這才有資格拿到屬於自己的待遇。
但是夕張是艦娘。
艦孃的貌美和年輕,在卸下艦裝之前也是永恆的。
正因如此,整個艦裝研究中心對夕張的非議,也從來沒有停止過,直到那一天。
直到前陣子。
夕張回了一趟鎮守府,然後帶著滿滿的科研資料回到艦裝研究中心,蹲在實驗室裡熬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後,掏出了一篇震驚業界的超級論文。
具體的論文內容,完全不瞭解,也沒權利瞭解的保安隊長當然不知道,但是他們很清楚,就在夕張釋出了那片論文之後,就在當天,整個艦裝研究中心的研究員,無論是上下班還是吃飯休息,手上捧的永遠是一疊夕張的論文,嘴上聊的也永遠是夕張的話題。
隨後的幾天,大量的高階車輛一輛一輛的停在了艦裝研究中心的大門口,一位位精神矍鑠的老頭子就像結婚趕禮似的從高階車輛裡走出來,激動的面泛紅光,說自己是慕名而來,對夕張的論文十分感興趣,說甚麼都要見上夕張一面。
這些人之中,有來之前向艦裝研究中心預約過的,也有臨時起意,沒來得及預約就趕過來的。按照保安室的規矩來說,沒有預約過的人是不能進入艦裝研究中心的,可是天知道這群看起來普普通通的老爺子在表達完自己的來意之後,直接對著保安室的人甩出了長長的一大串嚇死人的稱謂,讓這輩子沒怎麼見過大人物的保安隊長嚇傻在了原地。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連艦裝研究中心的所長都被這群陸陸續續趕來的大佬給嚇了出來,連忙叫出了在實驗室裡補覺的夕張,出來跟各位業界大佬開了個粉絲見面會。
開會的過程保安隊長看不著,也不知道最後有了甚麼結果,保安隊長只能看到一個個從京都,從外地趕來的老人來到這裡,心情迫切的跟夕張握手,臉上盡是一種和他們年齡不相匹配的激動與滿足,又在開完會之後戀戀不捨的離開,離開之前還不停的對著周圍的人誇著夕張的能力,又說自己有機會一定會再來云云。
從那天開始。
夕張在艦裝研究中心的職位,就像坐火箭似的蹭蹭往上漲,從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兩人實驗室的室長,三天兩頭往上竄一個職位,一直漲到了高階教授的程度才停了下來。手下的助手數量也從一個兩個漲到了上百個,並且只要是伸出艦裝研究中心的科研人員,都擠破了頭想鑽進夕張的實驗室,成為她幾百個助手裡的其中之一。
原本曾經質疑過夕張能力的科研人員們,這次再聊到夕張的時候,臉上也無一不是憧憬和欽佩的神色,一個個吹夕張吹的唾沫橫飛,簡直要把夕張吹上了天。
再往後,甚麼製作路牌,成為艦裝研究中心的代言人,接受電視臺採訪,評選城市希望之星,入駐感動京都百大人物甚麼的工作,就彷彿像是要彌補夕張在前幾年所受的所有委屈一樣,數不清的朝著夕張湧了過來,將她幾天前還是光禿禿的履歷表一口氣刷爆了。
夕張到底是有了甚麼變化呢?
不。
夕張無論是在釋出論文之前,還是釋出論文之後,她都是她,她沒有任何變化,任何提升。她只是在某個巧合之中拿到了其他人拿不到的珍貴資料,然後靠著這份珍貴的資料,寫出了一篇足以撼動業界,證明她實力的超級論文而已。
變的只是周圍人對她的態度而已。
那幾天在艦裝研究中心的變化,可謂是幾百年的人情冷暖匯聚一身,將看在眼裡,置身事外的保安隊全員看的嘖嘖稱奇。
保安隊長望著小白遞過來的夕張通行證,看的兩眼發直。
他確認了好幾次,這通行證上的名字沒有看錯,就是夕張,是那位前段時間攪動的整個艦裝研究中心的風雲人物。
真是絕了!
有夕張的通行證,別說是她想進艦裝研究中心了,就算是她想鑽進財務部的辦公室給部長兩耳刮子都不是不行!
“這是……這是……”保安隊長捏著通行證,磕磕巴巴說著,目光不停的在小白和通行證上移動著。
“啊……這個通行證不行嗎?”小白對著保安隊長詢問道。
“不是!”保安隊長連忙挺腰出聲,隨後小心翼翼的將夕張的通行證摺疊好,像上貢似的小心翼翼的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後轉頭對著小白說道,“這個通行證沒問題……這上面的章應該是真的,小妹妹你可以進艦裝研究中心,等下我們給上面的授名人去個電話確認一下就可以了。”
“這樣啊,太好了。”小白笑著點頭。
“呃……不過……明明你身上有這個通行證,為甚麼小妹妹你剛剛不拿出來啊?”保安隊長疑惑的對著小白說道,“有這個通行證的話,別說是保安室了,你想去所長辦公室都沒人敢攔你們的。”
“啊……這個呀……”小白撓了撓臉頰,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白之前就是擔心亮出自己的身份,會讓這群保安大叔們畏首畏尾,不敢跟自己透露有關女灶神的資訊,才隱瞞自己的身份的。
“這個嘛……嗯……我們之前不是以女灶神小姐的親戚身份過來的嘛,既然各位大哥哥都說我可以把這裡當家,那我當然不方便拿出這個了。”小白對著保安隊長笑著說道。
“……”保安隊長縮了縮肩膀,一臉尷尬,“那小妹妹,你到底跟夕張博士是啥關係啊?”
“我嗎?”小白指了指自己。
“是啊。”
“我是夕張的提督。”小白說道。
“……啊?”保安隊長一愣,“你不是艦娘?”
“哈哈……”小白撓頭。
保安隊長看著小白撓頭的樣子,仔細回憶了一下,好像小白還真的沒主動說過她是艦娘這件事,都是自己這邊的人看小白的外貌氣質和艦娘一樣出眾,她又說自己和女灶神是親戚,這才下意識的把她當成艦娘了。
保安隊長頓時傻了。
看著眼前完全沒有架子的小女孩,保安隊長一時之間竟然不敢相信她就是那個大名鼎鼎的夕張的提督!提督和艦孃的關係是上下級,也就是說,她竟然比夕張還要更牛逼一點!
“啊……那個,我們下面還有事情要做,所以就不在這裡多留了……十分抱歉,我們先去裡面一趟了。”小白見到保安隊長張著嘴,一副見到了甚麼可怕的大人物的表情,也是有些尷尬了起來,便對著保安隊長鞠躬說道,“那個……後面有機會的話,我會回來再感謝你們的。”
“呃……”
“那,我們先走了,再見!”
“呃……”
“那個……最後問一下,請問財務部怎麼走?”
“呃……”保安隊長伸手指了指一個方向。
“謝謝!”
“呃……”
保安隊長傻傻的看著小白帶領著艦娘們離開了保安室,消失在了自己的視野之中。
保安隊長心中的餘悸還沒有消除。
保安隊長身邊,剛剛那位名叫小劉的保安走到他身邊,推了推保安隊長的肩膀。
“隊長,隊長?”
“啊?”
“隊長你剛才怎麼了?怎麼在發呆?”
“……我……”保安隊長吧唧了一下嘴,目光投向小白座位上那塊吃了兩口的蛋糕,目光開始深沉,“嗯……我剛剛在想事情。”
“啥事啊?”
“關乎我會不會丟掉工作的事情。”
“啊?!”
“我在想……剛剛我們有沒有虧待那個小妹妹……”
保安隊長做出了思想者的姿勢,開始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