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灶神的聲音說的平平淡淡，好像在訴說一件十分普通的事情一樣。
但坐在沙發上的兩位艦娘一聽到女灶神的話，頓時就一臉愧疚的低下了頭，連直視一眼女灶神都做不到。
“大破進擊……”小白喃喃著女灶神的話，注視著沙發上的兩位艦娘，眼中掠過一絲瞭然。
這個答案倒是並不讓小白吃驚。
倒不如說，其實在看到這兩位艦孃的艦裝的時候，小白心中就有一點數了。
“這兩位姐姐的傷……原來是大破進擊受的啊。”長春捂著嘴，有些心疼的看著兩位艦娘。
“是啊……不過她們兩個和普通的大破進擊不一樣。”女灶神一邊揉著自己的肩膀，一邊對著小白和長春說道，“其實很多艦娘都不知道，自己的艦裝和自己的身體之間。其實有著一種特別的聯絡，大破保護狀態雖然表面上是保護艦娘身體的狀態，但是其實也同樣是一種保護艦裝的手段。”
“保護艦裝？”
“你一定想問，艦孃的艦裝都大破了還有甚麼可保護的之類的話對吧？”女灶神對著小白豎起了一根手指，“其實這是一種誤區哦。”
“呃……”小白縮了縮脖子，小心翼翼的盯著女灶神的手指，“甚麼誤區啊？”
“艦娘艦裝的大破狀態，其實並不代表艦裝不會繼續破損。”女灶神動了動手指，對著小白解釋道，“舉個例子的話……類似於一種艦裝的自我反應，比如大破保護狀態，是艦裝自己覺得‘如果再繼續受傷下去的話，我指不定要壞掉’的時候，才會觸發的一種保護狀態。這個保護狀態不但保護了艦娘自己的性命，也是在瘋狂的暗示自己的主人，她是時候修理艦裝了。”
“啊……原來是這樣……”小白點了點頭。
“所以大破進擊的風險才是巨大的，是極其不明智的。”女灶神轉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敢說話的兩位艦娘，“頂著大破艦裝繼續進擊的艦娘，不但失去了最後的保護手段，脆弱的身體很容易受到深海棲艦的傷害，甚至還可能會讓本就處於瀕危狀態的艦裝受到更大的，無法挽回的傷害。”
“無法挽回的傷害，難道是……”
“就是她們兩個。”女灶神指了指沙發上的兩位艦娘，“她們兩位就是頂著大破狀態進擊，在嚴酷的戰場上遭到敵人的攻擊，然後使自己的艦裝陷入了更進一步的損害狀態的艦娘。”
“……”小白目光復雜的注視著沙發上的艦娘，“那……後果是怎麼樣的啊？”
“首先，這種狀態下的艦裝，會極大的影響艦娘身體的健康狀態。”女灶神說到這裡，聲音微微低沉，“其次，也會干擾我修復她們艦裝的效率。”
“這麼嚴重啊……”
“嗯……其實以我的能力來說，哪怕是大破的戰列艦艦裝，修復起來也就是一兩個小時的功夫。因為艦娘艦裝的大破狀態不但會保護艦孃的身體，也會保護艦裝本身的基本構架和核心區域不受影響，所以修復難度某種意義上跟打補丁是沒區別的，但是遇到這種曾經頂著大破狀態進擊，還讓自己的艦裝受到進一步傷害的艦娘艦裝，因為艦裝受到的傷害已經關乎核心區域，修復的難度也因此高了很多。”女灶神頓了頓，對著小白抬手，“剛剛她們釋放出艦裝的時候，你也看到了吧？”
“啊……嗯。”小白點頭，“看到了，挺……悽慘的。”
“那就是受到更高程度的傷害的艦裝，因為艦裝本身的構架已經十分模糊了，我甚至不敢太大力的去修復它們，生怕一個不小心，艦裝自己支撐不住就散架了。”女灶神為難的說道，“以她們現在的狀態的話……八成連修復池和快速修復裝置都用不了了吧。”
小白沉默。
艦裝大破的艦娘，小白倒是也遇到過一次，那就是小白剛剛當上提督，跟薩拉託加出門參加宴會的時候，在當時小白乘坐的輪船上擔任護衛艦的翡翠與進取。
翡翠與進取後來因緣巧合之下成為萌新鎮守府的艦娘了這點先不談，在當初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本就是大破狀態的翡翠被深海棲艦圍攻，從而在大破狀態下，身體受到了嚴重的傷害，幸好當時同行的進取竭力保護，外加薩拉託加出場開無雙，那才沒讓翡翠的情況更加惡劣下去。
現在一想的話……
幸好那時候翡翠運氣好，外加深海棲艦的攻勢不猛，翡翠只是身體受了點傷，艦裝並沒有繼續破損，不然的話，萬一一不小心翡翠連艦裝的破損程度都繼續惡化，那連當初的小白都救不了她了。
“總之，對於這種傷勢的艦娘，就連我自己也沒有十全的把握。”女灶神對著小白說道，“這樣斷斷續續的治療她們的成功率……大概就七八成左右吧。如果失敗的話……為了保命，最壞的情況她們可能要拆解艦裝，成為普通人了。”
小白能明顯的感覺到。
當女灶神提及“拆解艦裝”的時候，坐在沙發上的兩位艦娘哪怕低著頭，也明顯的散發出了一種恐慌和不安的情緒，連呼吸聲都開始緊張了起來。
這些民間艦娘自出生開始，就沒有接受過人類社會的教育，嚴重缺乏在人類社會謀生的手段。
現在的她們還好，身為艦娘，她們還可以靠著艦裝的力量，擊敗深海棲艦，從而掙錢過活，但一旦她們失去了艦裝，唯一的生存技能就沒有了，她們到時候就只是無依無靠，無家可歸的柔弱女子，這樣的女孩子在冰冷無情的社會上，將會落到甚麼樣的下場，誰也不清楚，誰都不知道。
小白一臉複雜，默默的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女灶神。
“女灶神小姐……這種事情……很常見嗎？”
“不常見。”女灶神搖了搖頭，“但是每隔上三四年都要遇到一次。今年算比較背的了，一次遇到兩個。”
“……”小白。
“哈……總之這就是她們的狀態了。”女灶神嘆了一口氣，“我會努力的修好她們就是……我要去外面接下一個艦娘進來了。”
“嗯……”小白抿了抿嘴。
女灶神離開了客廳。
小白和長春默默的看著沙發上的兩位艦娘。
在女灶神離開之後，沙發上的艦娘這才微微的抬起頭，繃緊的身體有所舒緩，她們的目光從自己的腳尖上移，來到了坐在一旁的小白身上，又在看到小白之後，目光黯淡的低了下去。
“對不起……”
“真的很對不起……”
兩位艦娘小聲的對著小白說道。
“你們不用向我道歉的……”小白抬手對著艦娘們說著，不過在說到一半的時候，又微微停頓，“那個……不過比起道歉……你們是因為甚麼情況才大破進擊的呀？”
沙發上的兩位艦娘肩膀縮了縮。
“……我……我們沒有錢。”稍微大一點的艦娘小聲的說道，“大破修復要的錢很多，我們沒有錢修復艦裝，如果上報傭兵團的話，在等傭兵團安排修復活動之前的幾個月裡，我們都不能工作，只能領著很低的保險金每天餓肚子，所以就瞞著……”
艦娘說到這裡，目光之中的懊悔之色更甚。
“我們真的不知道後果會變成這樣……我們只想著先熬過那段時間……結果傭兵團在下次任務裡就遇到厲害的深海災害，我們因為艦裝大破無力抵抗，被擊沉在了海里……雖然運氣很好被同伴們拯救，又在醫院裡住了幾個月好不容易活了下來，可是……我們發現自己已經使不出艦孃的力量，而且艦裝也和自己徹底失去了聯絡……我，我好怕……我以後再也不大破進擊了……我再也不敢了……”
沙發上的兩位艦娘說著說著，聲音裡充滿了害怕的哭腔，話語也一抽一抽的，大滴大滴的眼淚順著眼眶流了出來。
“……”小白沉默。
小白還真不知道遇到這種情況，自己該怎麼辦。
看著眼前兩位艦娘泣不成聲，小白在自己的位置上沉思半晌，還是微微嘆了一口氣，起身走到了兩位艦娘面前，對著其中一位艦娘伸出了手。
小白的手掌進入視野。
哭得滿臉淚痕的艦娘弱弱的抬起頭。
“別哭了……”小白儘可能的對著艦娘擺出溫和的表情，對著艦娘說著，“那個……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讓我握一握你的手嗎？”
“……手？”艦娘迷茫的看著小白。
或許是剛剛女灶神跟小白的聊天，在這些艦孃的心裡留下了一些沒準小白也是艦娘神醫的印象，雖然小白這話提的有些突然，但沙發上的艦娘在沉默了一陣之後，還是老老實實的伸出手，放在了小白的手掌上。
艦裝破損的艦娘，手掌冰涼。
不是那種深海大和的恰到好處的涼，涼出了種族風格的涼，而是一摸就能摸出絕對不健康的那種溫度。
小白攥了攥艦孃的手掌，輕呼了一口氣。
提督網路隨之發散，順著艦孃的手掌鑽進了艦孃的身體裡。
一般來說，被小白的提督網路侵入身體，哪怕是練度再低，感覺再遲鈍的艦娘也會有所感應，但可能是徹底與艦裝失去聯絡的緣故，小白進入這位艦娘身體的時候，這位艦娘依舊小聲啜泣著，完全沒有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