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孃的炮火猛烈如柱。
深海驅逐艦沉入了大海,迷茫的望著頭頂那遙遠的海面,不停的下沉著。
深海驅逐艦在包裹自身的海水沖刷之下,其屍骸逐漸被海水之中的深海氣息所分解,慢慢的化作最原始的深海養料,乘著洋流逐漸的遠去。
但不知為何。
本該因此而死亡的深海驅逐艦,卻依舊保持著一抹淡淡的模糊意識,在海底一動不動的漂流著。
身體消失了。
被炮擊的疼痛自然隨風飄散。
沒有痛苦。
沒有冰寒。
因為沒有身體,所以深海驅逐艦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感覺不到任何水流,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就像風一樣輕盈無比,但又完全無法控制,冥冥之中,除了深知自己依舊處於大海之中之外,深海驅逐艦甚麼都不知道。
甚至,連時間的流逝對深海驅逐艦來說也是沒有意義的。
或許……
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死亡吧。
僅存意識的深海驅逐艦在恍恍惚惚之中,明悟一般的瞭解了自己此刻的狀態。
她已經死了。
葬身在了艦孃的炮火之下。
她的身體在艦孃的炮火轟擊之下已經四分五裂,她的艦裝也破敗成渣,但她的意識不但沒有消散,甚至還在大海的水流之中陰差陽錯的保留了下來。
在明悟了自己的狀態的同時。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也發出了一陣低落的波動。
——啊。
自己既然是死了。
那是不是也代表……
自己終究沒有成為獨當一面的深海棲艦,沒能進化成強大的深海護衛艦,留在那個人的身邊。
自己……終究是沒能再看到她一眼。
……
……
唉……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隨著海流波動。
但令人意外的是。
雖然深海驅逐艦終究是沒能完成自己的夢想,但對於將自己擊沉的那一隊艦娘隊伍,此刻的深海驅逐艦卻沒有任何的憎恨情感。
畢竟自己只是一艘最低階的深海驅逐艦,是負責吸收火力,消耗敵人彈藥的量產型深海棲艦,死亡對於自己這種深海驅逐艦來說,是一件無比正常,無比循規蹈矩的結果。
自己雖然擁有夢想,終結了之前渾渾噩噩的生活……但畢竟,說到底,自己依舊只是一艘深海驅逐艦而已。
自己已經完美的達成了自己的使命,用自己的身體承受下了敵人的攻擊,用自己的性命消耗了敵人的彈藥,完美的履行了自己作為深海驅逐艦的功能,自己本該……就此毫無遺憾的死去的。
但。
遺憾與可惜的情感,就像輕紗一般濃濃的籠罩著深海驅逐艦的意識,跟隨著深海驅逐艦在大海的波浪之中飄揚。
深海驅逐艦並不恨那些擊沉自己的艦娘。
但的確。
深海驅逐艦的心中充滿著遺憾。
因為,深海驅逐艦的意識裡,閃過了一抹紫色的背影。
在回憶起這一抹背影的時候,深海驅逐艦的意識也隨之柔和了起來。
——那是深海驅逐艦一生當中所見過的最唯美,最耀眼的景色。
——那是盛開在陰沉兇殘的大海之上的花。
儘管只有一朵。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這麼想著。
如果……
如果自己有幸,有那麼萬分之一的機會,可以從艦孃的手下活下來,自己是否有那麼一點點機會,可以晉升成更高階的深海,一層一層的在深海棲艦的金字塔之中向上爬,最後成為一艘強大的深海護衛艦,矗立在她的身邊。
……這樣的話,是不是自己就有機會,能跟她說一聲謝謝?
謝謝你救了我。
謝謝你能注意到我。
謝謝……你讓我的生活有了意義,以及一切可以謝謝的事情。
深海驅逐艦想要再看她一眼,看她在聽到自己的感謝之後所流露出的反應,想看她的目光再一次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哪怕只是一秒鐘也好。
——但即便如此,這一切的可能,都在剛剛艦娘艦隊的炮火之中化為虛無了。
唉……
深海驅逐艦嘆著並不存在的氣,唸叨著心中的情感,隨著海水漂流。
意識這種存在,對時間的概念是相當模糊的。
在漂流的日子裡,深海驅逐艦看不到日出日落,聽不到海鷗蹄鳴,不知黃昏,不知年月。
時間可能過去了一天兩天,也可能過去了一年兩年。
深海驅逐艦本來都放棄了。
她覺得她這輩子可能都一直保持在如此的意識形態,在這一片有她存在的大海之中漂流,這並不難受。
可就是有那麼一天。
正在海面之中漂流的深海驅逐艦,正隨著海浪翻滾,忽然,有那麼一瞬間,深海驅逐艦感覺到在海洋的某一處,迸發出了一團奇妙的吸引力。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本就只能隨著海流行動,被這股吸引力吸引的時候,更是無法抵抗,只能任由海水推動著自己的意識,朝著吸引力的源頭航行。
不知道航行了多久。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抵達了終點。
吸引力的終點是一片正翻騰著劇烈的深海氣息的海洋,大量濃稠綿密的深海氣息仿若實質一般在水面上扭動,彷彿新生的沼澤與觸手,正不停的用自身的存在吸引著周圍的深海棲艦,將深海棲艦捲入其中。
大量聞風而來的深海棲艦們,被數不清的深海觸手席捲而入,拖進了深邃的海底,成為了這片正在發育期的領土的養料。
深海驅逐艦當然也不例外。
即便深海驅逐艦的身體已經潰散,留存的只是一抹淡淡的意識,但這一抹意識卻依舊被深海領地裡的深海觸手所發現,被它們用不知名的方法席捲,包裹,最後緩緩的拖入了海底。
深海驅逐艦無力抵抗這些深海觸手們,她只能任由深海觸手將自己的意識拉的越來越深,將自己的意識拖拽的四分五裂,一片一片的吸收。
並不疼。
就在深海驅逐艦認為自己的意識終於迎來了終結的時候。
忽然。
正在撕扯著深海驅逐艦的深海觸手們忽然的一頓,隨後就像是接受到了甚麼資訊一樣,飛快的鬆開了深海驅逐艦的意識,並飛速的將深海驅逐艦的意識朝著更加深邃的海底拖去。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被拖拽到了很深邃,很深邃的海底。
然後。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感覺到自己似乎被帶到了一種神奇存在的面前。
因為沒有身體的緣故,深海驅逐艦看不到眼前的景象,也感覺不到海水的流動,但冥冥之中,深海驅逐艦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被眼前的存在仔細的巡視了一圈。
“……咕嚕。”
忽然。
海水躍動的聲音出現在了深海驅逐艦的腦海裡。
深海驅逐艦的意識在那一瞬間驚慌了起來。
因為,這還是自她被擊沉之後,第一次“聽”到海水的聲音。
隨著深海驅逐艦聽到了海水的聲音,一種奇妙的概念也傳入了深海驅逐艦的腦海。
深海驅逐艦在冥冥之中,似乎能聽懂,這是那位奇妙的存在正試圖與自己對話,它在安慰自己不要害怕,並正詢問著自己來自何方。
深海驅逐艦想要回答,但她並沒有身體,說不出話。
不過就在深海驅逐艦的腦海裡閃過回覆的語句的時刻,那位奇妙的存在很快的給了反應。
奇妙的存在告訴深海驅逐艦,自己是它見過的第一個,擁有著堪比深海院長的情感的深海驅逐艦。
深海驅逐艦茫然的停在原地,正試圖理解身前奇妙的存在的語言。
但緊接著,奇妙的存在又跟深海驅逐艦開了口。
它說,既然見到了如此稀有的精神力,那便是一種緣分使然。
既然二人在此刻相遇,它願意給自己一個機會,重塑自己的肉體,給予自己力量,讓自己以深海院長的身份重生,併成為這片領土的王。
說到此刻。
那位奇妙的存在為了證明自己,還從自己的身邊掏出了另一位昏迷的,並有著強烈深海氣息的深海棲艦,它告訴深海驅逐艦,那是它之前在海面上抓到的一位深海院長,原本按照計劃,那位深海院長才是這片深海領地的王,不過既然此刻有緣遇到你,它願意將這位深海院長腦內的知識分享給深海驅逐艦,並用自己的力量讓深海驅逐艦成為同樣擁有知性與智慧的深海院長。
只不過。
得到成熟的智慧與知性,有的時候並非是一件好事。
——你,是否願意?
奇妙的存在話頭一轉,深沉的對著深海驅逐艦說道。
深海驅逐艦終究是聽懂了奇妙存在的語言。
並且。
在聽懂奇妙存在的語言的同時,深海驅逐艦的腦海裡,回想起了一抹彷彿遠在天邊的,紫色身影。
有人願意……
幫我塑造身體?
給予我力量?
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成為強大的深海棲艦,去尋找那一抹令自己朝思暮想的身影,可以活著站在她的身邊,成為她的左膀右臂?
終於可以……親口對她說一聲謝謝了?
深海驅逐艦理解到了這裡,意識瞬間劇烈的波動了起來,海水彷彿都在她強烈的情感之下沸騰。
還沒等深海驅逐艦想方設法的將自己的語言傳達出去。
奇妙存在便放開了它手上的深海院長,輕輕的將深海驅逐艦的意識捧了起來。
“好……那如今……你就是這海面上的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