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阿華的聲音輕柔甜美。
不復往日裡的清脆與自信,含著濃濃的溫柔似水。
小白愣愣的看著衣阿華握著自己的手,那副低著頭,虔誠的許願著似的模樣,不禁有些發呆。
嘩啦一聲。
身後房屋崩塌的聲音,讓小白與衣阿華轉過了頭。
只見密蘇里那邊用四片木板臨時搭建的小木屋,似乎是因為深海大和的換裝時間太長,牆壁終究維持不了形狀朝著四周倒塌。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哎呀呀,大和前輩這不是早就換完泳裝了嗎?嗯,正如密蘇里預料的,果然又是一位沙灘女皇呢。”
“什什甚麼沙灘女皇啦!快快快把牆壁推回來啦!”
“大和前輩,你的泳裝很漂亮哦。”
“不要啦!不要啦!比起這種丟人的泳裝我還不如穿黎塞留的女僕裝呢!”
“這也是種不錯的體驗嘛。”
“不錯個鬼啦!這種衣服和內衣有甚麼區別嘛!”
“大和前輩還真是意外的清純呢……”
沙灘的另一頭。
隨著一道道莫名其妙就開始對著太陽跑起來的艦娘身影闖進小白的眼簾。
艦娘們充滿活力的玩鬧嬉笑聲不絕於耳。
小白和衣阿華收回了目光,相視一眼。
衣阿華笑眯眯的看著小白。
“……說的……也是啊。”小白嘆了一口氣,有些後知後覺的低頭望著身下的沙地,“真的對不起……我之前好像把不該帶給你們的情緒表現出來了……”
“提督畢竟還很年輕,剛到了多愁善感的年紀,會有這種表現是很正常的事情。”衣阿華鬆開了小白的手,將自己的雙手放回了大腿上,“請提督不要道歉,就算是此次我們想要討取提督的振作,也只是我們艦娘個人擅自的行為而已。”
“嗯……其實我剛剛也沒有失落啦……就是隻是在想事情而已。”小白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她對著衣阿華笑了笑,“不過果然剛剛我一個人想事情是不太好的呢,讓你們擔心了,真的很對不起。”
“提督剛剛在想事情嗎?”衣阿華有些好奇的看著小白。
“嗯……從傭兵團那裡回來之後,我就在想了……”小白點頭。
“是跟傭兵團的那位團長有關的事情?”
“也不算全是吧。”小白嘆了一口氣,她扭頭看了看一望無際的大海,“我剛剛只是在想,果然世界好複雜啊。。”
“複雜……嗎?”
“傭兵團那邊的情況,龐貝她已經跟你們說了吧?”小白問道。
“我們已經瞭解了。”衣阿華點頭。
“人類社會這邊的日子,對於無依無靠的艦娘們來說,果然還是挺不好過的。”小白眨了眨眼,平靜的說道,“這裡不是我們提督平日裡待的地方,規則稍稍的有點不同,環境不一樣,這裡的艦娘和野提督們所過的生活,和我們相比,也艱苦了太多太多——所以那位團長會對我生氣,也是情理之中的吧?”
“提督。”衣阿華身子略微前傾,想要再度握住小白的手掌。
然而,就在此刻。
前一秒還在感傷的小白刷的一下抬起手,一個反手,雙手緊緊的握住了衣阿華伸過來的手掌。
衣阿華一愣,被小白嚇了一跳,想要下意識的縮手。
然而小白卻死死的握著衣阿華的手掌,不但沒有讓衣阿華逃開,還反倒將衣阿華整個人朝著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沒關係的!我明白的!我沒有自暴自棄的想法!”小白緊緊的握著衣阿華的手掌,她盯著衣阿華的眼睛,重重的點頭,“我已經想明白了!我的意思是,雖然我們提督很難對人類社會這邊產生大的干預,但是果然,既然我們是提督,那我們就一定要對眼前所見的一切盡心盡力才行!這個小漁村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過於奇怪了!無論如何,我一定要把這裡的事情給調查清楚,處理的明明白白的!”
“和你們一起!”
小白緊緊的握著衣阿華的手,對著身前的衣阿華充滿精神的喊道。
衣阿華呆呆的望著眼前的小白。
衣阿華盯著小白的雙眼。
一時間。
目光裡三分驚訝,七分驚喜。
竟然有些沉醉。
“……啊,嗯。”
“務必。”
衣阿華點了點頭,臉蛋也微微的紅了起來。
——果然。
——不愧是自己的提督啊。
衣阿華想著,不禁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沙灘的另一頭。
在密蘇里與深海大和等人嬉鬧的背景之下。
一把小紅傘,撐著兩位身著泳裝的艦娘。
扎拉望著海邊,小白握著衣阿華的手掌,兩人出言立志的模樣,輕輕的舒了一口氣。
扎拉側過頭,無言的看向身邊的龐貝。
龐貝也怔怔的看著海邊的小白。
龐貝那異色連連的目光裡。
輝耀不斷。
彷彿閃爍著一片星光。
——
星星在半空中轉呀轉。
聽著耳邊人來人往的聲音,剛剛又捱了一頓揍的懷壬團長因為失血太多,此刻只覺得自己滿眼都是星光。
在小白與龐貝離開之後。
終於被艦娘們發現的懷壬團長,腦袋上的紗布又多了兩層。
帳篷裡,艦娘們將散亂的傢俱擺回原處,緊張的圍成了一個圈,緊緊的盯著坐在椅子上的團長。
“團長,你現在覺得怎麼樣了?”
一位艦娘捧起了醫療箱,緊張的看著坐在椅子上的懷壬團長。
頂著一頭加長加粗加厚的繃帶的懷壬團長,此刻的臉色不是太好。
廢話。
這世界上除了抖M,沒有人能捱了打之後臉色好的。
懷壬團長此刻的心情,不是很美妙。
“我……沒事,你們先出去休息吧……不要管我。”懷壬團長擺了擺手,對著帳篷內的艦娘們說道。
艦娘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一副擔憂的要緊的模樣。
“團長,那個……潛入我們營地的人難道就是今早……”艦娘們小心翼翼的試探著。
“先讓我冷靜一會吧……”懷壬團長擺了擺手。
“……哦。”見到自己的團長如此表態,總是艦娘們心裡不是個滋味,也只好應聲點頭,有些垂頭喪氣的離開了帳篷。
帳篷內很快便只剩下了懷壬團長一個人。
懷壬團長坐在椅子上。
腦袋空蕩蕩的,望著帳篷的一角,發著呆。
呆坐了好一陣子,直到腰部和脖子都開始有些痠痛了之後,懷壬團長這才略微的挪動了下身子,將注意力移動到了自己的桌面上。
桌面上。
傭兵團的賬本被艦娘們整理好,放在了最上層。
懷壬團長嚥了一口口水,隨後伸出手,翻開了賬本。
傭兵團的賬本里,有傭兵團的流水記錄,有每位團員的獎酬,有每日的伙食費,艦裝修補費,備品補充,以及後勤人員的勞務費等等。
都是錢吶。
懷壬團長合上了賬本,有些沮喪的垂了垂頭。
終於,彷彿被鏽死的腦袋開始轉了起來。
剛剛就在這帳篷裡發生的一幕一幕,就像投影似的在懷壬腦海裡回撥了起來。
自己在與那位提督的對話之中失去了控制。
隨後一位名為龐貝的橘發艦娘跳了出來,對著自己的臉打了一拳。
對著自己的臉打了一拳。
對著自己英俊的臉龐,狠狠的打了一拳。
然後把自己按在了地面上,對著自己開啟了說教模式。
說的自己無法反駁。
語言是有分量的。
有的時候,它會承載著當事人的感情與經歷。
龐貝對著自己說教的那段話,其實單從語言上來說,並沒有多少衝擊力。
但是同樣的一句話,從自己的嘴裡說出來,和從那位名為叫龐貝的艦娘嘴裡說出來,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懷壬團長儘可能的回憶著當時的情景。
不知為何。
記憶裡除了自己英俊的臉龐捱了狠狠的一拳之外,就是在被說教的時候看到的,那位名為龐貝的艦孃的雙眼了。
那絕對是有甚麼故事的眼神。
場面話誰都可以講。
但是有的時候,真正能說服人的,卻往往是很旁枝末節的一些東西。
就比如龐貝的眼神。
如果只是語言的話,懷壬團長表示自己其實有無數個早就思量好的臺本,可以開展一場精彩刺激的辯論。
但是在看到龐貝的眼神的時候,懷壬團長那是卻有一種彷彿是被迫看到了血淋淋的現實,並撞到了自己一直以來都在躲避的真相似的一種感覺。
無法反駁。
無法反駁。
無法……反駁啊。
懷壬團長垂著腦袋。
瑪德。
就算是自己錯了。
那你們也別動手打人啊。
懷壬團長的思緒在短暫的思考之後,被頭部的一陣腦震盪似的痛感略有偏移。
懷壬團長嘶了一聲,他坐起了身子,捂著腦袋,小口的喘著氣。
自己再怎麼說,都是一個傭兵團的團長,今天這一上午一下午的,被你們同一個艦娘打了兩次,還一次比一次恨,是不是有點過分啊……
懷壬團長皺著眉頭,越想越氣。
越想越氣。
瑪德。
就算你們是提督,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也不能打人對不對。
懷壬團長想到這裡,狠狠的一拍桌子。
“對!”
“瑪德,差點被帶歪了!”
“再怎麼說,打人也是不對的!我一個堂堂傭兵團團長,被你們這麼欺負,你們提督就這麼吊嗎!”
懷壬團長終於想到了點子上,他氣呼呼的站了起來。
“不行!要算賬!”
懷壬團長重重的一喝,隨後快步跑出了帳篷。
帳篷外,艦娘們一臉擔憂的等候著懷壬團長。
“團長!團長,你終於出來了!”
“團長,我們剛剛發現,我們有兩個同伴被綁在了樹上了!”
“衣服都被扒了,奇恥大辱啊!”
艦娘們對著懷壬團長哭訴。
“好!來得好!我們去算賬!!”團長一時間也是覺得腦袋熱乎乎的,“瑪德,一碼歸一碼!其他的事先不說,咱們先把她們潛入我們營地的賬算一算!”
“好!”
“給團長報仇!!”
“打架辣打架辣!!”
艦娘們連忙舉手應聲。
一時間,營地裡的艦娘士氣滿載,在頭頂紗布的團長的帶領下,一群人氣勢洶洶的跑出了荒地,跑進了村莊,直直的衝著海邊的方向跑了過去。
氣勢洶洶的傭兵團,很快的就在海邊找到了小白和她的艦娘們。
“啊!是懷壬團長啊,沒想到你這麼快就能行動了呀,恭喜你!正好等一下我也要找你呢!請問你這次來找我是為甚麼事呀?”
海邊。
正與好幾位泳裝艦娘站在一起觀望著海面的小白,注意到了遠處氣勢洶洶的傭兵團。
小白走上前,相當熱情的對著傭兵團最前方的懷壬團長,溫和的問候道。
小白身後。
海面上。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正激烈的交戰。
“wrrrrrrrry!!!”
泳裝興登堡高舉雙手,釋放著巨大的艦裝,數十顆通紅的炮彈組成彈雨,一時間在轟隆聲中從興登堡的艦裝大炮裡狂噴不止,不要錢似的朝著遠處的密蘇里砸了過去。
一時間,炮彈的爆炸聲讓整片土地都在顫抖。
泳裝密蘇里滑動著靈活的身體,在彈幕之中輕而易舉的穿梭閃避。
“該密蘇里了哦!興登堡前輩!”
密蘇里身後圖騰似的超級艦裝閃爍著彩色的光芒,巨大的炮管將黑幽幽的洞口對準了興登堡。
轟隆轟隆轟隆轟隆轟隆————
狂躁的炮彈帶著一種彷彿要將海底掀翻的氣勢,炸得一片海域都在悲鳴。
興登堡和密蘇里你來我往。
你追我打。
激烈殘酷的演習餘波,一波一波的衝擊著海岸上的眾人。
讓眾人第一時間明白了一點。
——海面上。
正在神仙打架。
“懷壬團長?你們找我們來是要做甚麼啊?”小白對著眼前的一干傭兵團艦娘好奇的詢問道。
懷壬團長和身後的艦娘們愣愣的看著一臉平靜小白,和小白身後那堪比世界末日級別的戰爭,一時間,有些不敢說話。
“呃……我們……”懷壬團長有些呆滯的嚥了一口口水。
“你們?”小白歪頭。
“來……來投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