悉悉索索的聲音在白盈身邊響起。
白盈的眼睛略微抬了抬,只見原先像個人偶一樣安安靜靜的坐在一旁的北卡羅萊納,似乎是對白盈手上的照片很好奇,爬到了她的身邊,一張呆呆萌萌的小臉蛋就像小貓的腦袋一樣嘗試著朝著白盈手上的照片鑽了過來。
剛剛在趁小白不注意,把小白手上的照片奪走的時候,北卡羅萊納是一直看著白盈的,也就是說北卡羅萊納她也看見了白盈並沒有吞下紙片,而是塞進了衣服的兜裡的行為。
只不過,或許是北卡羅萊納本身就是很不喜歡說話的小孩子的關係,在小白和白盈雙雙滾到了沙地上熱情互動的時候,北卡羅萊納並沒有站出來揭穿白盈的小動作,而是依舊安安靜靜的坐在原地,關注著這邊的兩個人。
雖然白盈不清楚北卡羅萊納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從結果上來看,北卡羅萊納算是為她保守了秘密,幫助了她,也算是臨時的半個隊友了。
因此。
對於北卡羅萊納湊了上來要看照片的行為,白盈倒是沒有抗拒。
白盈稍稍抬了抬胳膊,讓北卡羅萊納的小腦袋順著自己的胳膊下面鑽了進來,朝著手上的照片看了過去。
北卡羅萊納看見了白盈手上的照片。
她的眼睛眨了眨,水靈靈的眸子裡浮現出了一絲疑惑。
或許是因為北卡羅萊納是很安靜的小孩子的原因,又或許是因為二人成為了隊友的關係,看著北卡羅萊納這麼好奇的表情,白盈的戒備心也在直線下降,最後莫名的,開始有些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這是我的媽媽。”
白盈對著北卡羅萊納輕聲喃喃著,白盈望著照片上的鈴蘭,嘴上的話,像是說給北卡羅萊納聽的,也像是說給空氣聽的。
“她叫鈴蘭。”
白盈喃喃著。
就像一位吟遊詩人吹響了豎笛。
北卡羅萊納默默的聽著,微微抬起頭,看向了白盈。
“她是世界上第一位提督,是一個很厲害的人類,她的頭上永遠有彩色的花瓣,她的身邊永遠有其他人的讚美,她很聰明,也很勇敢……我是在她的故事裡長大的。”
“那時候的世界還很危險,陸地上佈滿荊棘,海面上漂浮著黑血,在深海棲艦的逼迫下,人類迫不得已從鋼筋水泥中搬出,來到遠離大海的叢林,拋棄掉自己的文明,看著香火在歲月的薰陶下一步一步的稀薄,消退。就在那個時候,是我的媽媽找到了異國的使者,與使者一起在世界上週遊,將異國的知識傳播給所過之處所有見到的人類,幫助他們研發科技,建造艦娘,最後將人類從滅亡的局面中拯救出來。”
在白盈的敘述下,北卡羅萊納垂著腦袋,盯著照片想的出神。
白盈伸出手,學著小白剛剛摸北卡羅萊納的姿勢一樣,摸了摸北卡羅萊納的腦袋。
“人類歷史燃燒而出的薪火,就是艦娘,人類靠著自己的歷史擊敗了深海棲艦,重新奪回陸地,建造家園,繁衍生息。媽媽也與異國的使者道別,回到了自己的家鄉。”
“她回到了最初遇見那位使者的海邊,找到了失蹤的家人,與她們一起在那裡重建了家園。”
“媽媽是很厲害的人,作為與異國的使者相處最久的人,她掌握了豐富的知識,就算已經把艦娘技術交給了全世界的人類,媽媽她也是世界上唯一一個完全理解了異國的知識,並有能力加以改良與改進的人,在她回到了家鄉之後,無論是白天,還是夜晚,重建的家園外,道路上慕名而來的行人絡繹不絕。”
“那些人之中,有許許多多世界各地的人類城市的信使,艦孃的力量可以帶給人民安定的生活,為了能獲得更加安定的生活,他們希望媽媽能夠去她們自己的城市。”
“媽媽沒有拒絕而她們,但是媽媽也沒有答應她們。”
“媽媽她只是待在了那片沙灘上,待在了自己重建好的家園裡。”
“包括各國的信使在內,所有最終趕來那裡的人,最後都在媽媽的家園裡住下了,隨著絡繹不絕的人流日以繼夜,以及源源不斷的從各國運送而來的資源和金錢,那個小小的家園的規模也在緩緩變大。”
“信使們最終選擇與媽媽曾經的族人們交好,慕名而來的俊男美女們也不乏選擇了媽媽的族人們作為伴侶,那個家園就這樣越來越大,越來越大,最後慢慢從部落變成了村子,從村子變成了小鎮,最後從小鎮變成了城市。”
“海面對於那個年代的人來說是恐懼與噩夢,為了不讓越來越多的族人感到恐慌,媽媽用光了自己的積蓄,在通往海面的那一邊修了一道長長的,又很簡單的牆。”
“高大的牆阻斷了海面與陸地的聯絡,給族人們帶來了一絲淡淡的安全感。族人們感謝媽媽的慷慨,但是族人們在瀏覽牆壁的時候,卻發現媽媽不知道甚麼時候,在牆下修出了一道門。”
“很窄很窄,但是夠兩個人肩並肩穿行的門。”
“一年,兩年,三年,十年。”
“城市的規模越來越大,全世界慕名而來的人越來越多。慢慢的,與外界的人結成伴侶的族人有了後人,後人漸漸的長大,成熟。媽媽不再年輕了,但是媽媽依舊漂亮,為了籠絡媽媽的芳心,各國的信使逐漸從穩重年邁的成年人,變成了英俊瀟灑的年輕紳士,他們徘徊在媽媽的身邊,訴說著對媽媽的傾慕。”
“媽媽在城市裡的地位特殊,在媽媽的爺爺安享完天年,合上了眼後,為了避開那些信使,她一直一個人獨來獨往,再也沒有談及過異國的知識。”
“這麼多年來,各國掌握艦娘技術的人都在刻苦鑽研,然而沒有了媽媽的幫助,研究的進度也像是被卡死的齒輪一樣,沒有任何的突破,這正是證明了媽媽的智慧非比尋常,同時也堅定了信使們取得媽媽信任的決心。”
“信使們的明爭暗奪,給城市裡帶來了一陣騷亂,大多數的信使們拉幫結派,勾心鬥角,給安詳的城市套上了一層陰影,波及到了無數無辜的人。”
“終於,有一天,看到這片城市的情況無法置之不理之後,媽媽放棄了堅持。她找到了為數不多的幾個沒有作亂的城市信使,也是自己曾經與異國的使者一起,最初抵達的那個人類城市的信使面前,告訴了他們自己的選擇,並讓他們第二天來自己的住處接自己離開。”
“那位信使欣喜若狂,他為自己的善良慶幸,也為自己的幸運而喜悅。”
“但是世界上畢竟隔牆有耳,媽媽做出了選擇的訊息當晚就傳遍了城市的所有角落。”
“媽媽的存在實在是過於特殊,信使們不敢冒犯,但是的確滿心疑問,沒有等第二天來臨,各國的信使們便抱著各自運營了十數年充足的打算,拿著各自以為勝券在握的資本,與被選中的那位信使一起拜訪了媽媽的住處。”
“但是,當信使們抵達的時候。媽媽她卻已經不在了。”
“媽媽住處裡空無一人,僅僅只有一個做好的建造裝置,和一封寫著留下的她已經離開,不要找她的信件。”
“信使們發了瘋的在整個城市裡尋找媽媽,但是無論信使們詢問了多少人,媽媽都像是人間蒸發了一樣,從城市裡徹徹底底的消失了。沒有留下任何一絲痕跡。”
“信使們停下了找尋的身影,沮喪的回到了媽媽的住處,隨後想到了媽媽房間裡的建造裝置。”
“媽媽留下的信件裡,除了她離開之外,還寫了關於建造裝置的一些事情,那個建造裝置是媽媽改良過的建造機,雖然沒有突破性的改變,但是至少比以前的版本更加穩定,線路更加淺顯易懂。”
“建造機,是留給被她選中的那位信使的。”
“各國的信使在取得媽媽信任這件事上,投注了十數年的心血和運營,犧牲了各自幾乎一生的機遇,此時,見到自己的努力付之一炬,栽在了一個簡單的幸運二字上,信使們紛紛惱羞成怒,呼喚著自己的手下想要搶奪媽媽留下的建造機。”
“然而就在他們想要動手的第一時間,在媽媽四周的住處之中,卻忽然間冒出了數以百計的艦娘,無數黑黝黝的炮口對準著信使們,威脅著信使們不準妄動。”
“原來媽媽在這十幾年的時間裡,也已經偷偷建造了一隊強大的艦娘隊伍,守護著城市的和平。”
“艦娘們隱藏在城市裡,掩飾著自己的容顏,作為一個個普普通通,毫不起眼,不會引起各國信使們任何一點注意的存在,在城市裡積蓄著力量。”
“信使們做夢也不會想到,平時自己在城市裡見到的,賣火柴的小女孩,花店的姑娘,飯館的老闆娘姐妹,溫和賢惠的旅館女老闆,竟然是一位位稀有而強大的艦娘。”
“最後,得到了媽媽信任的信使,在一整隊艦孃的擁護之下,帶著媽媽最佳化的建造機離開了城市,城市失去了媽媽的存在,也只是一個觀光性質很差的普通群落,有的信使們喪氣的離開,也有的信使們將就著住下,城市雖然不再繁華,但是至少短時間內也沒有再衰落下去。”
“沒有得到媽媽青睞的城市們,隨著建造機復刻難度的問題,在一臺又一臺的建造機報廢之後,終究無法維持艦孃的數量。慢慢的,他們選擇歸順了被媽媽選中的城市。”
“那位城市的城主的確是一位英明的人,他用媽媽的資料,作為世界上第一位提督註冊在案,對外宣稱她依舊住在城市裡,並將媽媽的提督證件賦予給了我。”
“從那一天開始,我便開始作為媽媽的第二位艦娘,也是隱形的提督,幫助只掛了一個名字的媽媽給她打理那座鎮守府。”
“時間慢慢過去。”
“人類終究有死去的一天。”
“無論是多麼耀眼的星星,最終總有湮滅的一刻。”
“在媽媽的信件裡刻意留下的,千萬不要宣傳她的要求之下,雖然媽媽的鎮守府在我的打理下慢慢的成長,但終究隨著枯燥的運營,與走進現代的人類社會的完善而慢慢的被人遺忘。”
“最後,在過了大約有一個人類壽命左右的時間長短之後,出於各種原因,我最終悄悄的解散了鎮守府,一個人回到了媽媽的故鄉。”
“時間過的很快。”
“我回去的時候,那座原本繁華無比的城市,因為經濟落後之類的原因,在百年之後已經開始變得衰落。”
“當提督的時候,我攢下了不少錢,生活至少是無憂,最後我回到了媽媽的房間裡生活了一段時間。”
“很長很長的一段時間。”
“從那以後。”
“世界第一座鎮守府就此沒落,慢慢的被人遺忘,連教科書上都有意無意的避開了這個詞彙。”
“就再也沒有人見到過媽媽了。”
“有人說,媽媽是厭倦了被人叨擾的生活,去了一個誰也不知道的深林裡住下。”
“也有人說,她改名換姓來到了個鄉下,下嫁給了一個普通的男人,過起了普通一般辛苦勞作的日子。”
“……還有人說,在對家鄉失望之後她去了異國,去尋找那位曾經與她冒險過的朋友了。她最後來到了那片傳說中的異國,找到了曾經的好友,和她一起偶爾快樂,偶爾不快樂的生活著。”
“這就是媽媽的故事了。”
“嗯?”
“我是怎麼出現的嗎?”
“……”
“我說過了,艦娘是人類歷史燃燒而出的薪火。只要擁有事蹟與傳說,艦娘就能作為實在的生命走出建造裝置。”
“當年媽媽留給信使的建造機裡,已經孕育好了一位艦娘。”
“嗯。”
“就是我。”
“孕育出我的,就是當年拯救了整個世界的,我的媽媽與那位異國朋友的傳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