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回來,段姐姐她現在就在後廚那邊嗎?”
在艦娘們互相介紹完畢之後,小白看著滿大廳忙活著的艦娘,對著康弗斯問道。
“嗯,隊長剛去後廚沒多久。”康弗斯說到這裡,有些喜不自禁的眯了眯眼睛,“因為需要的材料靠著庫存就能解決,所以好像能做很多的樣子,隊長也說我們也可以一起吃的——沒想到我也有能品嚐到隊長手藝的一天。”
“段姐姐她在憲兵隊的時候是甚麼樣的呀?”
“很認真,很刻苦,雖然是女孩子,但是比男人都要靠得住。”康弗斯點頭,對著小白說道。
“嗯……”小白閉著眼睛想了一會,腦海裡逐漸浮現出段水流板著一張撲克臉,面無表情的坐在辦公桌前,像流水線似的不停給路過桌面的檔案蓋章的場景,“……感覺,蠻可愛的樣子誒……”
“可愛?!”康弗斯一愣,有些疑惑的看著小白。
就在康弗斯思索著,自己剛才是不是用了誤導性的形容詞,以至於讓小白產生了奇怪的幻想時,小白身後的赤城在環顧大廳一圈之後,突然出聲。
“請問後廚是從這邊進去嗎?”赤城指著大廳角落裡貼著閒人免進紙條的走廊,對著康弗斯問道。
“是的。”
“赤城你要去看看嗎?”小白看向赤城。
“嗯。”赤城應聲點頭,“提督,這裡算上我們的話,可是有二三十個人的,那位段小姐應該沒有一次性給這麼多人做飯的習慣吧,廚房經驗不多的人突然應付這麼多張嘴……可是有些麻煩的。”
“甚麼麻煩啊?”
“嗯……比如做菜的工序步驟的計劃,各個工具之間的協調使用,以及分盤碼裝之類的,都是屬於平時看起來無所謂實際上卻很麻煩的經驗,小看後廚……可是會吃大虧的哦。”
“原來是這樣啊。”
“提督你已經明白啦?”
“嗯,總而言之,這麼說的話,赤城你難道在之前給我們做菜的時候就……”
“雖然身為食客,老老實實呆在飯桌上才是我們應該做的事情,但是既然人家負擔了這麼多人的任務,果然這個時候應該去後廚那邊慰問一下!”
沒有給小白問話的空間,赤城高高的舉起了手臂,揚起了燦爛的笑臉,隨後就朝著後廚那邊的走廊走了過去。
小白在原地楞了一會,也連忙邁開腳步趕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的進了走廊,朝著這條走廊盡頭的後廚大門走了過去。
“赤城也要去幫忙嗎?”
走廊裡,小白追上了赤城。
赤城稍稍想了一會,對著小白笑了笑。
“那位段小姐看面相,歲數好像不是很大吧?”
“嗯。”小白點頭。
“她那個年紀的女孩子,尤其是當提督這一行的,如果不是真的很有興趣,基本是沒有時間去研究手藝的,這些年輕的女孩子裡,能對照菜譜熟練的做出菜的都是少數的。”赤城說到這裡,臉色稍微一紅,“當然,我的意思不是懷疑段小姐的手藝,只是最近有點習慣了料理人的位置,坐在凳子上等別人端菜給自己終究是不適應,所以才擅自操心了一些而已。”
“哦……”
“啊,到了。”
正說著,小白與赤城走到了走廊盡頭的後廚門口。
走廊盡頭的後廚大門大大的敞開著,單從外面就能看到後廚裡一片片連在一起的不鏽鋼廚具,銀光閃閃的。
整個後廚裡空蕩蕩,靜悄悄的,看起來還沒點起火。
案板邊上,脫掉外套的段水流正低著頭,抬著雙手繫著腦袋後面的頭髮,她身上套著一件雪白的圍裙,圍裙貼著白色的毛衣,發出一陣陣悉悉索索的摩擦音。
似乎是感覺到有人在看自己,正繫著頭髮的段水流動作一頓,側過了身子朝著小白和赤城這邊看了過來。
赤城和小白在段水流轉身的一瞬間,就莫名的無比默契的縮到了走廊裡,避開了段水流的視線。
轉過身的段水流嘴上叼著一條長長的白色緞帶,她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大門口幾眼,停滯的動作這才逐漸的恢復正常。
在將緞帶穩穩的系在盤好的馬尾辮上後,段水流這才放下了雙臂,走到水槽前仔仔細細的洗了一遍手,才朝著菜板上的菜刀摸了過去。
廚房外。
和赤城一上一下的趴在大門上,透過大門的玻璃朝著裡面窺探的小白和赤城有些尷尬的相視一笑。
“是我也就算了,可是為甚麼提督你剛才也要躲起來啊?”赤城對著小白笑道。
“要是我被看到了,赤城你不就暴露了嘛……”小白也是給自己找了個理由,“話說回來,為甚麼赤城要躲起來啊?”
“這個……我其實倒是不介意被看到的……”赤城也有點為難似的,不好解釋,“可能是不想打擾這位段小姐的狀態吧?”
就在此時,清脆的切菜聲從廚房裡傳了出來。
小白和赤城連忙朝著廚房裡看去。
從她們這個方向,看不到段水流的正臉,只能看到一個正立在菜墩前切著菜的側身。
似乎是因為平日嚴格要求自己的關係,菜墩前段水流的身子站的筆直,她抓著菜刀切著菜,切菜聲平平穩穩,不快不慢,完全沒有花哨的動作。
和萌新鎮守府那幾位廚娘,尤其是切起菜來像表演雜技似的加賀俾斯麥她們比起來,段水流可以說是相當普通了。
“……啊,是位高手呢。”然而,赤城在看到段水流的動作後,原本平和的眼睛裡卻出現了一絲訝異,小聲的喃喃了一句。
“誒?這樣不是很普通嗎?”小白驚訝的問道。
“很普通嗎?”赤城倒是驚訝回看了小白一眼。
“……那個……和俾斯麥她們比起來……的話……”小白紅著臉,小聲的支吾著。
“啊……這樣啊,提督你是說切菜的技術呀?那個的話的確是俾斯麥她們更厲害一些呢。”赤城楞了一會,隨後恍然大悟的笑了笑。
“赤城說的不是技術嗎?”
“……”赤城指了指段水流的方向。
小白順著玻璃朝著段水流那邊看了一眼。
段水流剛剛將切好的菜放到一邊,拿起一塊在涼水裡泡好的鮮肉輕輕的放到了菜板上,隨後抽出了一張吸水紙,仔細的將肉上的水珠抹去。
隨後,清脆的切肉聲再次響起。
小白安靜的看著段水流的動作,過了好一會,才想起來自己還沒回答赤城的問題,她連忙轉過頭,發現赤城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呃……赤城……不,不好意思……我忘了我還在跟你說話……”小白的臉蛋頓時嗖的一下紅了起來。
“沒關係的。”赤城搖了搖頭,“剛才這個情況,其實就是之前我想對提督你說的。”
“啊?甚麼情況啊?”
“相比於老到的廚師,那位段小姐的技術的確還沒有到融匯自如的境界,看得出來她以前的確是做過一段時間的菜,有些底子,並且的確也是很久沒有拾起來,熟練度下降了不少,導致提刀的動作稍微有些生澀。”赤城就像個老師傅一樣,對著小白講著,“但是,她的動作依舊很引人注目,連小白你都不自覺地看進去了吧?”
小白尷尬的撓了撓臉蛋。
“世界上,並非只有精緻的技藝才可以吸引周圍人的眼光。”赤城說著,目光透過玻璃,繼續落在菜板前的段水流身上。
“還有甚麼啊?”小白問道。
赤城低下頭,鮮豔紅潤的嘴唇勾起了一絲頗具深意的弧度。
“還有……專一無二的心意。”
“……”
“這下……看起來我是完全沒有插手的餘地了呢。”赤城聳了聳肩膀,對著小白說道,“應該很快就可以吃到了,提督,我們回去吧。”
“嗯!”
小白與赤城聊著天,朝著來時的路走了回去。
“話說回來,赤城。”
“嗯?”
“只靠心意也可以做出很好吃的東西嗎?”
“啊……只靠心意的話,自然是不行的,姑且還是需要一點技術的。心意這個就像是……嗯,類似於興趣是最好的老師那樣,心意若是夠了,對於這件事物的鑽研,自然也就到位了。”
“哦……”
小白與赤城的身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廚房裡。
清脆的切菜聲一刻未停。
段水流將切好的食材碼進了盤子裡,掏出了各種調料,仔細的醃製好了肉餅。
做完準備工作,段水流這才走到了爐灶前,蹲下身子尋找起了開火的按鈕。
剛蹲下身。
段水流看著爐灶控制檯上面,明晃晃的三四排五顏六色的按鈕,愣愣的發了一會呆。
過了一會,段水流站起了身,在爐灶周圍的桌面上巡視了一圈。
廚房裡。
安靜的一批。
“……”
“……”
“……說明書……”
段水流那稍稍有些迷茫的音調,就像小船搖動著漿,在廚房之中弱弱的迴盪了起來。
“……”
“……”
“要是有人幫忙……”
“就好了……”
段水流的腦袋有些沒精打采的拉耷了下來。
略微有些失落的嘆氣聲。
在空氣中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