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圍在段水流身邊的艦娘們,一個個盯著走出審訊室的段水流眉頭之間那一抹似乎很無奈的麻煩,一時間無言。
懂了。
這位爺八成是看上我們家段師姐了。
以各種方式被提督們傷害過的艦娘,在反應過來之後連忙圍住了段水流,一個個面色嚴肅的給她講起了大道理。
艦娘說男人不是甚麼好東西,提督也不是甚麼好東西,男提督那就更不是東西了。且看那位爺心靈口巧,舌綻蓮花,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的本事異於常人,妹妹你可要小心點,休要被花言巧語矇騙了神智,一不小心著了他的道。
對於艦娘們的示好與善意,段水流雖然不清楚這群艦娘在哪部電視劇裡學到的宮鬥語,但是還是簡單的表達了謝意,並且也直言,任他說斷三寸不爛之舌,自己並不會著了他的道。
——要問為甚麼的話。
——因為現在,段水流一看到男人就噁心。
憲兵隊的日子,在段水流接受那位爺的工作之後過了挺久。
這段時間,憲兵隊上上下下都能看見段水流每天中午拎著滿滿當當的飯盒走進審訊室,然後捏著抄寫的滿滿的筆記本離開。
審訊室裡,雖然偶爾會傳出那位爺嚎叫著明天想吃打滷麵,多放蔥花少放鹽,今天我只能給你打五分,滿分十分之類的點菜聲,但是總體上還是算安生的。
就是隨著時間推移,艦娘們越來越覺得,這位爺不太像是過來受訓的,反倒像是來享清福的。
偶爾有空閒的時候,艦娘們都坐在一起,圍觀著黑著一張臉的段水流坐在食堂裡給自己打飯。
艦娘們有些好奇的問段水流你不是會做飯了,為甚麼還要來食堂吃飯。
段水流回答著,這樣省事。
而且便宜。
艦娘們點頭:看來這位段師姐平日裡的生活,倒是足夠節能的。
後來過了幾天。
審訊室裡那位爺的審訊程序,終於有了進展。
雖然有些令人失望,但是終究調查結果表明還是無罪的那位爺,終於在全憲兵隊上下一致歡呼當中被釋放了。
因為這件事,一直以來人際關係都不太好的段水流,多多少少也找到了契機與同事們說上了兩句話。
與段水流對話過的人後來也是一臉複雜。
“這妹子好像是挺好一人,仔細一想她也沒做甚麼。”
不少人在注視段水流的目光裡,終於有了一些迷茫的愧疚之色。
人是很奇怪的東西,哪怕平時再討厭一個陌生人,一旦因為某件事,與那位一直很討厭的人對過話之後,只要不出甚麼衝突,基本上心裡的怨氣終究是有所消退。
艦娘們對於這種情況自然是喜聞樂見的。
然而,就在全體憲兵隊歡送那位爺無罪釋放的當天下午,令人目瞪口呆的情況發生了。
之間那位提督前腳剛剛走出憲兵隊,後腳就又被抓回來了。
據說是聽說這位爺回到鎮守府之後,凳子還沒坐熱乎,就給另一位驅逐艦發了婚戒,然後被有心人舉報,再一次榮幸的回到了憲兵隊裡,成為了憲兵隊的一員。
當憲兵隊全家上下一致再次把黑著臉的段水流從人群裡推出來之後,審訊室裡再一次傳出了諸如“喜歡驅逐艦是因為我愛著那一份善良與純潔,所以我不會認罪的”之類的無賴聲音。
只是這無賴聲音裡,多多少少有了幾分臭不要臉的笑意。
蹲在審訊室門口的艦娘們看著審訊室裡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一致認為這次八成是那位爺自己自投羅網的。
喲呵。
這位爺渣男也渣的夠專業的,撩妹倒是也挺下苦功的。
可惜我們家段段不喜歡男人。
艦娘們的臉上看著段水流從未緩解過的黑壓壓的表情,各自浮現出了一絲安心。
當然了,如果一直是這個發展,這件事至少不應該是值得艦娘們記憶的事情。
實際上,就在這位傳奇一般的爺第二次進了憲兵隊串門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準確來說。
是意外,在段水流身上發生了。
就在艦娘們以為自己的日常會如此度過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辦公的,那鐵一般的段水流,倒下了。
段水流倒下的突然,據說她是在辦公室裡剛剛站起來,準備去飲水機接一杯水,就兩腿一軟倒在了地上的。
後來,段水流被關係已經改善不少的同事送進了附近醫院,醫生說你們鐵一樣的段師姐997式工作導致身體透支,外加長期營養不良,而且心理診斷的時候,結果表示此人精神壓力過大,必須休息一陣子。
講道理,在聽到醫生的回答之前,艦娘們都不知道原來無敵的段段竟然也是會勞累的。
被誰勞累的呢?
艦娘們你看我,我看你。
隨後一個個怒火中燒,帶著滿腔的火氣跑回了憲兵隊,一路奔著審訊室躥了過去。
然而等艦娘們回到憲兵隊後,進了審訊室才發現。
原先那位一直老老實實待在審訊室裡的爺,竟然不見了。
艦娘們有些懵。
這位爺好歹在憲兵隊也算有頭有臉的人物,當年舌戰群儒的時候一個人拼著寫長篇小說似的檢討書也要把得罪自己的人送回魔鬼訓練基地回爐重造,還一次兩次的賴回憲兵隊,簡直成了憲兵隊的釘子戶,這人怎麼還帶突然跑路的?
艦娘們找啊找,找遍了全隊的審訊室都沒找到人,最後在無奈之下回辦公室的時候,卻看到了這位爺正蹲在段水流座位前,撅著一個屁股臭不要臉的搜來搜去。
這一下,艦娘們可是真的氣了。
本來就對提督有偏見的她們簡直氣的想開啟艦裝一腳踹死這個爛人。
艦娘們氣勢洶洶的朝著這位爺趕過去,大有一副捉拿問罪的氣勢。
然而沒等艦娘們的腳踹到這位爺屁股上。
只見一直在段水流座位上搜颳著的爺突然一起身,從段水流桌子下面的櫃子裡牽起了一個大大的旅行包,拉開拉鍊就往桌子上倒了起來。
嘩啦嘩啦的。
一時間,寫滿了汙言穢語的紙條,各種昆蟲老鼠的屍體,被砍的一片一片的段師姐的照片,還有被撕碎的筆記本,頃刻間堆滿了一桌子。
垃圾一堆一堆的。
在桌子上散發著黑色的讓人不禁卻步的能量。
這位爺回頭。
表情是艦娘們第一次見到的憤怒與嚴肅。
艦娘們有些發懵的問著逃出審訊室的這位爺,段師姐桌子上的東西都是甚麼。
這位爺淡淡的回了一句,是醜陋的嫉妒與敗者的哀嚎。
艦娘們自然聽不懂這位爺裝逼的話語,艦娘們問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
下一秒。
等待艦娘們的是,就是一頓破口大罵。
這位爺狠狠的罵了辦公室裡的所有艦娘。他罵你們不是她的朋友嗎,怎麼連這點破事都要問我,她和誰關係不好還用我說嗎?
艦娘慌慌的,一個個不知所措的回答著,最近的段小姐和周圍的人關係已經很不錯了。
這位提督然後又大罵,那你們怎麼連她工資被黑了連續三個月,吃飯都吃不飽的事都不知道。
混賬。
魂淡。
老子吃的豬排飯裡面都沒有油!
老子從小到大沒受過這種委屈!
你們也當過受害者。
為甚麼就這麼遲鈍。
你們也配當她的朋友!
沒有長進!
你們看不出她臉色一天比一天差,腳步一天比一天輕嗎?
那群沒良心和她關係好個屁,那叫找到了好用的工具人!
這位傳說中的爺扯著嗓子大聲的吼著。
我要不是看出來她討厭男人,肯定不會聽我的話,我會拖到現在嗎!
你們呢!!!
圍觀好玩嗎!吃瓜吃的爽嗎!
行動呢!
你們的行動呢!!
我呸!!!
在充斥滿怒意和放肆的語句之下,艦娘們彷徨的一個個低著頭,她們盯著自己的腳尖,渾身上下顫巍巍的,流著眼淚,手足無措。
艦娘們好想喊一句不是,我沒有,但是一時之間卻愣是不敢說話。
終於,有幾位艦娘低聲哭了起來。
暴風雨一般的臭罵結束了。
艦娘們沒有一個敢抬起頭的。
後來,只聽一串激烈的腳步聲,這位肛的一批的爺就像一匹草原上飛奔的烈馬,直直的本著憲兵隊隊長的私人辦公室衝了進去。
再後來。
就沒有再後來了。
因為在場的艦娘們再也沒看到過他。
聽說後來這位爺,終究還是沒能繼續傳奇下去。
在把憲兵隊隊長打進醫院之後,就算是這位爺,在鐵一般的證據面前也被治了個服服帖帖,險些脖子上的腦袋都丟了,幸虧後來有高人出手,念及問題不在艦娘關係上,這才只是送進了魔鬼訓練基地和前陣子被他噴進去的那幾個作伴了好一陣子。
住院休息一週之後,無敵的段師姐回到了辦公室。
艦娘們一個個拼了命的圍在段師姐身邊,給她端茶送水,中午也給她打好飯,愣是不敢讓她多動一下,多花一塊錢,恨不得連吃飯睡覺上廁所都要給她每日定時。
段師姐回來之後自然是去審問室裡找了找那位傳奇哥,但是審訊室裡已經空無一人了。
艦娘們裡有人壯著膽子給段師姐講了講那天發生的事,得知這件事之後,段師姐臉色平靜,臉色沒有一絲一毫的波折,也沒有任何感動的意思。
“段段,那位爺,好像真是個好人。”
艦娘們帶著愧疚對著段水流說著。
“哦。”段水流一如既往。
艦娘抬著頭看著段水流冷冰冰的表情。
心中不無可惜。
又是一週過去了。
日子一直清閒無比的憲兵隊,迎來了一次大換血。
上頭冷不丁微服私訪下來整治風氣,查到憲兵隊腦袋上,一口氣連續罷免了好幾個職位上的夥計,整個憲兵隊從頭順到尾,除了段師姐和艦娘們之外,幾乎沒有手上清白的,這群人後來收拾東西全部走人,都給送上法庭了。
後來,無敵的段師姐當上了憲兵隊的隊長。
隨後終於和上頭的領導見了面。
直到段水流對和藹的老領導低下腦袋,恭敬的喊出“老師”之後,這群艦娘才終於豁然開朗。
感情我們家段段還真是無敵的段段,人家原來是來臥底幫助領導調查風紀的。
事情最後的最後。
段師姐……不,總而言之段隊長在上任的前幾天翹了班,直到艦娘們的尋人啟事貼滿了街頭巷尾,段隊長才算回來。
艦娘們詢問段師姐這幾天去幹了甚麼。
段師姐一直閉口不答。
艦娘也就沒再問。
過了幾個月,在魔鬼訓練營特訓完畢,一身正能量消瘦了不少的前同事回到了憲兵隊。
魔鬼訓練營是真的苦哇。
回來的同事們嚎啕著哭著。
我們以後再也不敢做壞人了。
那群教官是真的狠啊。
艦娘們問那你們還記恨之前審訊室裡那位爺嗎?
同事們聽到這裡,一個個捶胸頓足。
不提還好,提了更鬧心。
天知道那臭小子後來又的得罪了誰,也被送進來了,我們住在一個宿舍裡受苦整天累得要命,哪有時間想著報復他,結果這臭小子生龍活虎的,比我們精神多了,結果教官還給他安排了宿舍長,我們都歸他管。
這日子,我們苦是苦了,結果這臭小子倒是隨便摸魚隨便清閒起來了。
日嘞。
造孽喲。
中間有段時間好像他女朋友還來看望他了,雖然人沒進來不知道長甚麼樣,但是天天給他帶飯。我們每天中午啃著鹹菜白粥看他一個人吃豬排飯,這臭小子一邊吃還喊著這豬排飯,十分,十分。
你說這是人乾的事嗎?
同事們嚎啕著。
我們也想有這麼好的女朋友啊!
這臭小子女朋友一定是個醜女!絕對是!
艦娘們你看我,我看你。
一個個臉上不知道都是甚麼表情。
唉。
我們無敵的段段終究還是著了人家伶牙俐齒的道。
艦娘們嘆氣。
艦娘們搖頭。
但是卻也沒人再說甚麼了。
最後最後的最後。
段隊長依舊是段隊長,一整天日子依舊安排的滿滿當當。
還有,艦娘們終究是沒再見到那位傳奇爺再來過了。
渣男終究還是渣男。
亙古不變的真理。
幾個月後,一直在耳邊唸叨著醜逼醜逼的那幾位同事,一整天披星戴月跑業務累的要死。
相對來說有些清閒的段師姐也有了和艦娘們聊天的機會。
聊天聊著聊著,不止怎麼的,就聊到了那位傳奇爺身上。
艦娘們問,那位爺後來真沒聯絡過你了嗎?
段師姐說他沒有聯絡我的義務。
艦娘們嘆氣,那人指不定消失在哪裡去了。
段師姐搖頭。
那人很出名,你們艦娘不知道也正常,他是當今世界第一提督,年少有為,未來光明無限,家裡的姑娘拖出來能直接一路從太平洋砍到大西洋。
艦娘目瞪口呆。
感情這位爺還真是個傳奇。
艦娘們又問,那段隊長你以後有甚麼打算嗎?
段隊長沉吟了半天,點頭。
“之前我和他聊過,他說世界第一壓力很大,一天有一萬個人在排行榜上想捅他局花,至少人數少一點也行,比如就十個甚麼的多好,捅著捅著指不定就熟了。”
段隊長說到這裡,表示她還想當提督,憲兵隊隊長暫且當著,提督這個副業,到時候看看吧,如果可以就混個世界第十甚麼的,然後噹噹守門員也不錯。
對於這種發言,艦娘們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說甚麼。
艦娘們問段水流難道就不想在憲兵隊著繼續發展一下嗎?
段隊長搖了搖頭。
段隊長說,那個人說我當憲兵隊隊長,會比其他人強一千五百五十一倍。
艦娘們哀嘆。
艦娘們搖頭。
花言巧語之厲害,這次可算是領教到了,千古直女段段,都著迷的可是深的夠嗆啊。
“那位爺值得你這樣嗎?”艦娘們好奇的問道,“段隊長,沒有他你不也是可以洗了這憲兵隊。”
“他幫了我。”段師姐喝著茶。
“啊?”艦娘們問道。
“還記得他第一次被抓進來的時候嗎?”
“記得啊。”
“那時候,其實我一直沒有朋友,想要交朋友,但是不敢說話。”段師姐捧著茶杯,終於鐵樹開了花,臉紅了。
艦娘們嬉笑了一陣。
段師姐捧起了茶杯,望了望坐滿一辦公室的艦娘們。
“他用之後讓我負責他的飲食打賭。”
“只要我出門之後,老老實實的回答門外那群傻艦孃的問題。”
“就有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