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爬上沙灘之後,小白一邊擰著吱吱冒水的頭髮,一邊吸溜著紅彤彤的鼻尖,鑽進了沙灘最後面的艦娘食堂裡。
在無人的艦娘食堂裡找到了寬敞的地方後,小白這才脫下了已經從頭溼到腳的衣裳,解除了深海意志的變色功能,將一頭黑髮變回了白顏色,才從艦裝空間裡掏出了一條毛巾,仔細的擦起了身體上的海水。
小白擦著胳膊上的海水。
擦著擦著。
小白惋惜的嘆了一口氣,整個人都因此變得失落了不止一點。
“……能夠耍帥的機會……讓給其他人了啊……”
站在艦娘食堂裡,小白低著頭看著眼前溼成一坨的衣裳,有些委屈的喃喃了起來。
在很多的小說裡,作者總是喜歡將英雄勝利回歸的場景,鋪滿整整一座城的薔薇與美酒,然後再在象徵生命與勝利的鮮紅色裡,在群眾崇敬的注視之中,讓凱旋的英雄在追隨者的簇擁之下,沐浴著美酒與薔薇花瓣回歸家鄉甚麼的。
那場面,那叫一個宏大。
那叫一個恢弘。
……然而嘛……
現實上來說,英雄的凱旋,大多數情況都是沒有這麼理想化的。
出於各種原因,即便是英雄,也要為相當現實的問題低頭啊……
就比如熊熊火海之中,在那位新人艦娘身心遭受重創的重要時刻登場,救下了這一位艦孃的性命,在給她作為艦孃的勇氣之後,阻止了火海里其他的深海院長們繼續登陸海岸的真正的超級英雄小白俠,就在清理掉那片火海之後,面臨了一個相當相當嚴肅的現實問題。
講道理救艦孃的這事……不是應該是由艦娘們來做的嗎?
可是自己是提督啊。
雖然現在姑且是以變裝之後的艦娘身份活動的,但是小白現在一沒有艦名,二沒有艦娘身份證編制,三沒有可以彙報的所屬提督,出現在第六章節的海域上,妥妥一個標準的三無艦娘。
海面上那麼多人盯著自己上岸,萬一要是圍住自己問東問西,一不小心拆穿了自己的身份那可怎麼辦?
在清理完火海之後,站在火海廢墟上啃著深海院長金屬的無名英雄小白俠沉思著,覺得照這個路線發展下去,自己的後果八成會比較悽慘的。
出於強烈的求生欲,當時的小白看了看手上的深海金屬,找到了在救援之後已經躺在海面上沉睡過去的新人艦娘,思考再三,決定自己總而言之先甩個鍋再說。
所以,小白才策劃了後面的一切,趁著新人艦娘昏睡的檔子,把所有的鍋全部甩到了她的身上,最後在搞定一切之後,在救援艦娘們趕到之前快速的潛入了水下。
後來發生的事也就這樣了。
趕到現場的艦娘們發現了現場就一位衣衫襤褸毫髮無傷,好像是開完了超級賽亞人狀態進入了虛弱期的新人艦娘,除了她之外海面上已經找不到任何的敵人了,再加上新人艦娘頭頂上那個特效十足的標誌和手裡價值萬金的深海院長金屬,將眼前的事情理解為“艦娘大佬扮豬吃老虎與同伴出行路上偶遇深海襲擊在危難關頭拯救世界”也就是順理成章的事情了。
當然了,臨場甩鍋這種行為小白也不指望著她永遠生效。
或許過個半天,氣氛和腦袋冷靜下來之後,那些帶走新人艦孃的人或許能慢慢的聽進去新人艦孃的話,理解她並不是英雄的事實。
不過對於小白來講,這也已經夠了。
反正那時候,小白也已經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回到了自己的四合院裡,變回了那個手無寸鐵之力的提督,就算那位新人艦娘事後想要找小白,也絕對找不到小白頭上的。
在把身體擦乾後,小白在艦裝空間裡換了一身乾爽的衣服,隨後偷偷的離開了艦娘食堂,朝著章節城市裡趕了過去。
章節城市裡,此時可是變得相當的熱鬧了。
小白沿著路邊往回走著,一邊看著手機螢幕上提督公會發的未接來電,一邊看著偷偷的注意著街道上的那些神色匆匆的提督們。
“聽說了嗎,海邊剛才……”
“聽說了,下一個。”
“第一關開門就二十多個深海院長蹲草叢,這個傻屌活動我打你%¥¥#@……”
“抱歉,活動是強制的,總督們這次活動可是全到位了。”
“我*&¥#@%……”
路邊的提督們口吐著小白聽不懂的聲音。
小白看了看自己手機螢幕上的未接來電顯示,恍然大悟。
哦豁。
看起來,這個深海院長叢集活動,已經被公佈了啊?
怪不得城市裡變得這麼熱鬧了。
可惜自己的艦娘要今天晚上才到,她們趕了好幾天的路,指不定還有水土不服的,所以明天也不能催著她們上班,要歇幾天呢,不能第一時間參加了。
小白抱著這一股略微有些鹹魚傾向的心態,剛剛回到自己的四合院門口,就在門前的道路上看到了正朝著自己四合院那邊趕過去的林檎,還有和一臉滄桑的木喻。
林檎和木喻身後數量不少的上了年紀的老爺爺,一個個腰板挺直,乾瘦乾瘦的,鬍子花白。
“林檎姐姐!”小白隔著一條街對著林檎揮起了手。
帶著隊伍的林檎和木喻停下了腳步,木喻首先的轉過了身子,就像看到了無比親切的甚麼妹妹似的對著小白揮起了胳膊。
“小——白——妹——妹——!!!”
雙手疊在身前的林檎慢了木喻一步朝著小白看了過來,她看到小白,也伸出了一隻雪白的小手對著小白擺了擺當做問好。
小白在林檎揮手之後,邁開腿就一溜煙的朝著林檎那邊跑了過去,張開手就想要抱進林檎的懷抱。
林檎看出了小白的意圖,在小白伸著手趕到林檎身前之後,林檎並沒有迎合小白張開懷抱,而是快速的蹲下了身子,伸出雙手和伸手的小白啪的一下擊了個掌。
“林檎姐姐好久不見!”小白停在了林檎身前,對著林檎微笑道,“這次活動也是林檎姐姐你來當裁判嗎?”
林檎聞言搖了搖頭,不過搖到了一半,似乎覺得好像也對,便又點了點頭。
“嗯……到底是不是裁判呀?”
“之一。”林檎。
“之一?”
“總督這次來了很多人。”
林檎對著小白說完,指了指自己身後的老爺爺們。
“……都是裁判。”
“!”
小白一驚,隨後有些發懵的朝著林檎身後看去。
站在林檎身後的總督爺爺們,因為身份特殊的關係,他們姑且都是清楚小白萌新鎮守府提督的身份。
在小白之前一開始向林檎搭話的時候,這些總督一直都在默默觀察著與林檎對話的小白。
在見到小白知道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後,被自己的身份嚇到,面露驚色的時候,不少總督雖然臉上的表情依舊沉靜自若,不過心裡依舊是稍稍有點自得的。
畢竟高中都沒畢業小女孩,也依舊是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女孩而已。
和外面那些沒見過大事面的提督比起來,也沒甚麼差別。
總督們琢磨著,各自看著小白,神情之間,隱晦多了些搖頭與皺眉。
“————”
小白瞪著眼睛望著林檎身後的總督們,目光一頓一頓的從總督們身上移到了林檎身上。
“?”林檎歪了歪頭。
“那個……那個……”
小白想了一會,然後湊到了林檎臉旁,稍稍壓低了自己的聲音,小聲的謹慎問了起來。
小白的聲音雖然明顯是因為估計到諸位老爺爺的自尊心,壓低了很多,但是奈何在座的各位總督都是五感靈敏之輩,在小白偷偷與林檎對話的時候,這群人精自然也豎起了耳朵偷聽了起來。
“林檎姐姐……他們……他們真是總督嗎……”小白小聲的問道。
“嗯。”
“林檎姐姐……你沒有被騙嗎?”
“沒有。”
“可是明明都是總督,為甚麼他們……這麼老啊。”
小白雙手捂著嘴,她看著林檎,臉上是一副既心疼又吃驚的表情。
林檎身後的總督們紛紛一愣。
不知為何,暴露在小白那種憐憫的眼神之下,總督們突然感覺有點忍不住的老臉發紅。
“……”林檎,“累的。”
“那……老爺爺們的頭髮怎麼都這麼少啊?”
“掉光了。”
“啊……那……那可怎麼辦啊……好可憐啊……”
“……”林檎。
“……”總督們。
有的時候,罵人的話其實並不是很傷人。
這種單純的女孩子的憐憫,反倒讓這群總督心裡不知為何的開始疼了起來。
總督們一個個下意識的拽了拽頭上的帽子,轉過了頭,臉色憋紅的湊成了一團。
你說自己這是……沒事瞎幾把偷聽甚麼呢……
“林檎姐姐,你以後也會變成這樣嗎?”小白有些擔憂的問道。
“……不知道。”林檎回答著。
回答了這個問題之後,小白和林檎下意識的看了站在一旁的木喻一眼。
木喻幹瞪著眼看著小白和林檎。
木喻是林檎的前輩,當上總督的時間比林檎早個幾年。
小白是見過木喻以前的照片的,雖然小白很不想承認,但是不得不說,在二狗姐姐的婚紗照裡,伴郎時候的木喻長得還算是年輕俊朗,顏值方面的話,至少是不愁找不到女朋友。
現在的木喻嘛……
黑眼圈是一天比一天重了,雖然頭髮沒開始掉,但是臉色已經開始朝著滄桑發展了不少。
“……”小白和林檎的安靜的眼睛裡,掠過了一絲彷彿看到了未來的神色。
“……等一等,小白妹妹,等一下,我覺得我需要解釋……”木喻突然感到一絲不對,他連忙抬起手對著小白解釋了起來。
“對……對不起……那個……總之真的對不起……”小白勉強的微笑著,側過了頭,不敢直視木喻。
“喂!等一下!不要突然道歉啊!這樣好傷我心的啊小白妹妹!”
木喻有了一種被深深的誤解了的冤枉感,木喻立馬像熱鍋上的螞蟻似的,圍著小白和林檎轉了起來,開始不停的解釋著自己顏值。
一時說到了自己這幾天是因為壓力大,又說到了其實自己很養肝,然後好幾次解釋自己其實從來不掉頭髮,木家人怎麼肝都不會顯老,千萬不要誤會云云。
一眾總督看著木喻那副著急解釋的表情,他們默默瞥了一眼被林檎護在中間,不停逃避著木喻視線的小白,一個個神色複雜。
——這個女孩子。
——好像在另一種意義上,單純到了高深莫測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