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白進入海域直到回到沙灘,時間一共過去好幾個小時,接近凌晨的時段。
此刻的沙灘,天空上星星變得有些稀薄,整片天空也隱隱透出了一種快要亮起來的暗光,整片沙灘上都在一波一波的浪潮聲當中沐浴在一種和諧的寂靜裡。
隨著小白雷達的啟動,響亮尖銳的警笛聲,在整片安靜的沙灘上不停的迴響。
嗚呼嗚呼的聲音極具穿刺力,好像一陣狂風海嘯似的,直接壓倒了海風,傳向了好遠好遠。
身處閃亮晃眼的紅光當中,小白就像一個木頭人似的,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小白的臉蛋上,剛剛溫和的笑意也被一種微妙的呆意所覆蓋。
小白呆呆的看著坐在自己身前的白盈。
小白慌得一批。
一時間,小白的腦袋裡,各種思緒刷啦的一下湧上了腦袋,那些思緒一層疊著一層,源源不絕,就像一波波海浪似的,讓小白有些猝不及防。
——雷達,響了。
——它,響了?
——它它它它它竟然響了?!
洛憐送給小白的這個頭盔——準確的來說,是多功能智慧頭盔,雖然是一個看起來相當傻屌的發明,但是不得不否認的是,即便它的傻屌度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快要突破天際,但是這個頭盔功能精度也正如製造她的洛憐一樣,有著天才級別的職業操守。
雷達功能一旦響起,就意味著這個雷達找到了小白。
之前的洛憐一行人,也正是靠著這個雷達找到的小白。
然而洛憐在回答小白的問題的時候,也說過。
當小白自己裝備上這個頭盔的時候,雷達是不會尋找到小白的。
畢竟當小白作為一個媒介連線在頭盔上的時候,她與頭盔是一體的,頭盔裡的雷達就算再靈敏,也不會對自身產生反應。
綜上所述。
想要讓這個普通的頭盔在小白的頭上響起來,理論上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
重複一次,是絕絕對對不可能的事情。
——因為世界上是不可能有兩個小白的。
尖銳高昂的警報聲當中。
坐在沙灘上的白盈終於有了反應。
白盈看著小白頭頂嗚嗚直叫的提示燈,平靜發表情裡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疑惑。
“那個是甚麼?”
白盈伸出手,從下往上的指著小白的頭盔,有些不理解的問道。
“……啊……這個……這個……”
思緒卡死半天的小白在白盈發話之後緩過了神,她一邊支支吾吾著,一邊連忙伸出手,將自己頭上的頭盔摘了下來。
——白盈不認識這個雷達嗎?
小白心裡第一時間閃過了這個想法。
“這個……這個……玩具!是玩具!”
出於一種本能。
既然白盈不認識這個頭盔,那小白也就不知道為何,下意識的也沒有告訴白盈自己手上這個頭盔的雷達功能。
智慧頭盔在被小白摘下來之後,響亮的報警聲也隨之停止,閃閃發光的指示燈縮回了頭盔內,整個頭盔也變回了一開始的普通樣子。
沙灘之上回復了之前平靜的狀態。
“玩具?”
“嗯!是玩具!”
“……之前你還沒有戴這個。”
“海上風大,從艦裝空間裡拿出來擋風的。”
“原先你把艦裝裡面的東西翻出來的時候,也沒有看到這個。”
“啊——有嗎?有的吧……”
“……怪人。”
白盈似乎沒有繼續詢問下去的慾望。
對於這個傻屌頭盔,白盈也是覺得自己要是較起來,八成會落入小白的傻屌圈套,被她同化,然後再被小白用豐富的經驗擊敗的。
白盈收回了目光,她拿起了地上的一根木棍,在身前的篝火裡戳了戳,直到確認徹底熄滅了之後,才把幾把沙子撒了上去,隨後站起了身子。
“我們回去吧。”白盈看向了小白。
“……嗯。”小白有些魂不守舍的回答道。
白盈與小白離開了沙灘,並著肩朝著城市裡走去。
一路上,小白低著頭,雙手抱著頭盔,一直不太敢直視身邊白盈的臉龐。
小白從小到大都是一個相當不會隱藏自己情緒的人,在心中突然產生出一些奇妙感情的時候,小白很難臨場的去完美隱藏的住心裡的驚慌。
好在白盈似乎也是一個缺心眼,雖然小白的情緒明顯看上去有些不對勁,白盈一路上也沒有發覺小白的異樣。
“之前想要去海域裡做的事情現在都做完了嗎?”回去的路上,白盈對著身邊的小白問道。
小白沒有回話。
白盈轉過頭,朝著小白看去。
只見身邊的小白一直低著頭,她只是呆呆的抱著懷裡的頭盔,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頭盔的外殼,並沒有回答自己的問題慾望。
“……”
“陸琳?”
“啊?”小白一驚,連忙抬頭,“怎怎怎怎怎麼了?!”
“……遇到了甚麼事嗎?”
“沒沒沒沒沒有!”小白連忙對著白盈搖起了頭。
“這樣啊……”
“啊,那個比起那個,話說,白盈你之前問過我甚麼了嗎?”
“恩,你在海域裡的事情順利做完了嗎?”
“那個呀……做完了做完了……”
小白有點心虛的回答著,眼神在四周的環境裡瞟了又瞟。
“你回來的這麼晚,我還以為你遇到了麻煩。”
“……謝謝關心……我沒事的啦……那個話說回來,白盈你果然也在……沙灘上等了很久嗎?不好意思啊,我回來的有點晚……”
“沒甚麼,習慣了。”白盈回答道。
“……嗯。謝謝。”小白低聲支吾了一會,用眼神的餘光又看了看白盈的位置。
白盈目視前方,表情平靜。渾身上下都有一種坦然自若的氣質。
在洛憐的智慧頭盔剛剛產生強烈反應的時候,小白當時的身邊只有白盈一個人。
雖然小白現在很想用雷達頭盔發生了故障之類的詞語去說服自己解釋情況,但是無論小白怎麼想,白盈這個奇妙的存在,都一直在小白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一種奇妙的想法,在小白的心裡不停迴盪。
白盈……是……是我?
我是……白盈?
小白的呼氣下意識的急促了起來。
或許在很多人心裡,世界上多了一個自己這種事情還挺有意思挺新奇的,甚至小白以前也曾經想過世界上有沒有另外一個自己的事情。
但是當這種事情真正的發生在身邊的事情,小白卻完完全全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新奇感。
反倒是一種相當有分量的慌亂感和不安感,一下子籠罩住了小白的內心。
另一個自己……出現了……另一個自己……
另一個可以理所當然的接受自己艦娘們的好意,可以被密蘇里擁抱,被赤城和列剋星敦她們溫柔去對待的人出現了……
不知道為甚麼,一想到這裡,小白就好不開心,就是好不開心。
小白捂住了胸口,悄悄的瞄了瞄身邊白盈的臉蛋。
白盈她擁有著與小白如出一轍的白色長髮和暗金色的眼睛,單單從這一點上來說,如果非要說白盈是小白的話倒也不是不行。
可是,雖然白盈與小白都擁有差不多程度的甜美精緻的五官,但是白盈的樣貌卻並不像小白,如果把小白的外貌比作身心一致的鄰家小妹妹的話,白盈更像是穩重的合法蘿莉,兩個人的整體風格都是不一樣的。
……所以說,其實不太可能吧。
抱著頭盔的小白皺著眉頭如此想著。
如果白盈真的是自己,那白盈的與自己不同的外貌又該怎麼解釋呢。
她的生活習慣和小白也不一樣,無論是喜好還是脾氣也都是明明白白的兩個人。
雖然白盈擁有與自己相似的路基艦裝,但是自己好歹也跟路基艦裝混了這麼久了,一眼還是能看出來白盈的那個路基艦裝型號的,白盈的艦裝與自己的那個路基艦裝也不一樣。
而且……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如果白盈真的是自己……那她是從哪裡來的?
一開始見面的時候,白盈她不是也不認識自己嗎?
難道……這是傳說中的雙胞胎姐姐?雙胞胎妹妹?
她見到自己是宿命的安排?這種發展小白倒是不怎麼介意的。
等一等。
可是白盈今年歲數都上三位數了,自己今年才十幾歲,爸爸媽媽她們是何德何能,才能做到跨時空產子的啊。
難道當年她們是在機器狸貓的時光機上接生的自己嗎?
那可真是把小白給牛逼壞了。
小白不停的思索著,抱著頭盔的胳膊緊了又緊。
——腦袋好痛啊。
——完全沒頭緒啊。
小白表示自己現在想事情想的腦殼賊疼。
小白自己明明只想安安靜靜的過自己的小日子,自己還是個孩子,為甚麼要讓自己知道這種嚴肅的事啊……
伴隨著腦袋裡亂糟糟的情緒,小白與白盈趕在天亮之前悄悄的回到了四合院。
四合院裡,加賀赤城和深海大和她們三個不像薩拉託加,沒有夜襲小白的習慣。所以即便小白徹夜未歸,四合院裡的艦娘們也沒有發現小白的離開,整個院子裡依舊安安靜靜的。
回到院子裡之後,白盈當著小白的面打了一個哈欠,跟小白揮了揮手,走進了自己的屋子。
小白在院子裡,看著白盈房間裡的燈啪的一下滅掉,回歸了一片黑,才默默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回到房間裡。
小白在把頭盔放到了桌子上後,渾身有些無力的坐回了床上。
小白的被窩因為太久沒人躺著的關係,溫度已經徹底散盡,此時坐上去,感覺臀部冰涼一片。
躺在床上的小白嘆了一口氣,渾身無力的倒在了床上,疲憊的合上了眼睛。
一片朦朧的黑暗之中,清新的草香味撲面而來。
當小白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她已經回到了精神世界的別墅裡。
精神世界裡的深海意志,此時正坐在沙發上,她一手端著熱咖啡,另一手捏著報紙,翹著二郎腿,表情輕鬆的享受著人生。在小白進來之後,她都沒對小白打一聲招呼。
此時和內心糾結無比的小白相比,深海意志這邊看起來倒是顯得相當的輕鬆愜意。
“深海意志,怎怎怎麼辦啊!”
小白委屈巴巴的走到了深海意志身邊。
“嗯?”
“我,我好像知道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啊……”
“……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可以把你記憶裡那段關於雷達在白盈面前響起來的片段摘下來,怎麼樣?”深海意志的目光從報紙上移開,饒有興致的盯著小白。
“那樣根本解決不了問題啊。你看,憐憐的雷達都響了,這麼說白盈她,可是很有可能是另一個我啊!”
深海意志的眉毛挑了挑。
“那,等下你把你身體的控制器交給我。”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深海意志你要做甚麼啊?”
“去把白盈抓進小黑屋裡拷問一下,她對你隱瞞了點事吧,只要皮鞭子沾著辣椒水抽個幾小時,她應該就說實情了。”
深海意志平淡的說道。
“深海意志……那個可是很有可能是我啊……”
“沒關係的,反正也打不疼”深海意志的嘴角勾起了淡淡的笑容。
“……”小白。
有點扎心了啊。
“深海意志……”
“抱歉,我開玩笑的。”
終於認識到自己被戲耍了的小白,頓時氣得整個腮幫子都鼓了起來。
小白氣的直接掄起了小拳頭,就朝著深海意志的肩膀噼裡啪啦砸了過去。
“你們人類就是喜歡自己給自己找麻煩。”默默的承受著小白的天馬流星拳的深海意志微微的嘆了一口氣,“其實我覺得你這個問題並不大。”
小白的動作一滯。
“為甚麼啊?”
“首先,你覺得白盈她是好人還是壞人。”
小白被深海意志問的一愣。
“……呃,好像,好像不是壞人……應該。”
“不是壞人不就可以了。”
“啊?”
“只要她不是壞人,那對你就沒有害處不是嗎,雖然她現在看起來是隱藏了一些秘密,但是以後時機到了自然就會對你說了吧。”深海意志吹了一口手上的咖啡杯。
“可是……”小白低著頭,有些失落的坐到了深海意志身邊,她摸著深海意志的大腿,五根手指在深海意志的腿上抓了又抓,深深的陷進了深海意志大腿上的肉裡,“不是……這樣的……”
“……你是擔心萬一白盈真的是另一個你,艦娘們和我會跑到她那裡去嗎?”深海意志沒有阻止小白玩弄自己的腿肉,她捧著咖啡杯,對著小白問道。
“不會的。”
“……”
“不會的。”深海意志重複了兩遍,“無論是我,還是艦娘,再或者是你那個洛憐和尼婭,還有別人,她們喜歡的又不是小白這個名字,雖然我不知道雷達響起來到底意味著甚麼,但是我很清楚,白盈與你是清清楚楚的兩個人,你們的長相,性格,喜好完全不同,甚至連經歷這點應該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
“……你是絕對獨一無二的存在,獨一無二到沒有人可以代替你,就連你自己也不可以。”深海意志對著小白笑了笑,“況且你忘了嗎,白盈現在可是成為你的艦娘了。”
深海意志的笑容帶著一絲暖陽,混著香醇的咖啡味,從杯口一抹一抹的飄出。
“……是這樣啊……”小白呆呆的回應道。
“要喝咖啡嗎?”深海意志把咖啡杯遞到了小白麵前。
“……就算……就算你現在說我是獨一無二的……我也不會原諒你剛才調戲我的哦……”小白嘟囔著。
“……”深海意志默默縮回了手,沒在說話。
坐在深海意志身邊的小白有一下沒一下的捏著深海意志大腿,聲音微弱。
“我可是……好傷心的……”
“絕對不會原諒的哦……難道你以為誇我就可以讓我不生氣嗎……”
“……不會的……這一次一定會生氣好久的……我。”
小白低著頭,在深海意志身邊扭捏著,她摟著深海意志的隔壁,時不時的蹭著深海意志的肩膀,在沙發上挪來挪去。
小白躲在深海意志肩膀後面的眼睛裡,霧氣濛濛的。
“……是這樣啊……”
……
“我才不會……”
……
“……這樣啊……”
……
“……這樣……啊。”
“……謝……謝……”
————
四合院的房間裡,供暖設施做的不是很到位。
現在已經快入冬了,雖然海面沒有結冰,但是晚上的涼意還是有些襲人的。
白盈躺在床上,回到房間的白盈沒有甚麼睡意,左翻身,右翻身。
離開了幾個小時的被窩,此時已經涼的讓人有些沒辦法入睡了。
白盈睜著眼睛,直直的看著前方。
——依舊沒甚麼睡意啊。
白盈嘆了一口氣。
沒睡意倒是也是好事,最起碼自己今天也恰好走運有了一次能和那個人單獨相處的機會……
白盈閉上了眼睛。
她回憶著今天自己度過的日子。
回憶著自己在沙灘遇見了小白,回憶著小白請自己吃飯,回憶著加賀帶自己洗澡,回憶著小白啃掉了自己的軍刀……
白盈回憶著小白的一舉一動,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白盈迷迷糊糊的進入了夢鄉。
左翻身。
右翻身。
月光安靜灑下。
照射在白盈的糾結在一起的眉頭上。
半夢半醒間,白盈的臉龐上露出了一絲痛苦的神色。
“……不要……”
“……我錯了……
白盈張開嘴,唇齒之間,一絲絲囈語,帶著卑微的不安感隨之流出。
白盈的身體在床上翻著,翻著,就縮成了一團。
白盈抱著腦袋,整個身體都在輕微的顫抖。
“我會努力……成為那個人的……”
“會很像的……一定會很像的……”
顫抖之餘。
白盈輕微閉合的雙眸裡,流出了兩行清澈的眼淚。
“媽媽……不要走……”
“鈴蘭……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