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在第二次被吞下去之後的事情,補給艦也不用講了。
後來她經歷的事情,當然是被小白順手從深海殘骸裡撿回來,然後當做擊敗深海院長的土特產和過關獎勵,順手捎回來了。
“所以……嗝……我到底招誰惹誰了嘛……嗝……”補給艦抱著空蕩蕩的保溫杯,雙眼朦朧的打著酒嗝,整張小臉都像燒紅的晚霞似的紅彤彤的,她意識模糊的喃喃著,最後又突然狠狠的扯開了嗓門,“真是……嗝……的,深海和艦娘甚麼的……嗝……全都代代代好啦!!!”
這孩子日子過得也挺苦的呢。
小白多少有些同情這個深海補給艦。
還有,你也是深海的。
這種發起瘋來連自己都詛咒的型別倒也是蠻可怕的呢。
“補給艦你有攻擊過人類嗎?”小白同情之餘,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哪裡有……嗝!攻擊過啊!對我又沒有……咕……好處的。”
“六年裡一次都沒有嗎?”
“沒有啊。”深海補給艦抱著保溫杯,搖搖晃晃著,卻突然安靜了一會,“倒是人類有幾次想要抓我來著。”
“……成功了嗎?”
“沒成功啊,我雖然不主動動手,但是再怎麼說也是……深海棲艦啊……靠那幾張破網和幾條破船……嗝……怎麼抓得住我……”
“那那些抓你的人呢?”
“……鬼知道。”
“你沒有報復他們嗎?”
“掙開網就溜了,還報復甚麼啊。”深海補給艦垂著腦袋,低頭看著保溫杯,沉默了好一會。
“心地真善良啊。”
“要是還手的話就是死仇了,會被周圍的艦娘報復的啊。”深海補給艦嘟嘟囔囔的,“而且我最討厭的就是艦娘和深海了……”
深海補給艦的聲音越來越微弱,她的腦袋就像啄木鳥似的一頓一頓的點著。
“……”
“要……是……”
“要是……”
“要是……連人類也討厭起來的話……我以後該找誰……說話啊。”深海補給艦喃喃著,聲音逐漸的委屈了起來,“我還能……再活好幾年呢……”
“那得多……無聊啊……”
深海補給艦搖搖晃晃的說完,抬起了頭,淚眼朦朧的看著小白。
“……”
“我很值錢嗎?”深海補給艦低著聲音問道。
“應該吧。”小白點頭。
“有多值錢啊?”
“嗯,我想想,大概夠把周圍的地皮和建築一起給買下來的吧。”小白說道。
“啥概念啊……”
“夠買下能填滿一小片湖的酒。”
“哦……這下懂了。”深海補給艦對著小白嘿嘿的笑了笑,然後有氣無力的眨了眨眼睛,低下了頭,整個身體縮成了一團,“我還挺厲害的嘛……”
小白對著深海補給艦無言的笑著。
“……你要賣掉我嗎?”深海補給艦低著頭問道。
“不賣呀。”
“那你抓我回來幹甚麼?”
“順手就撿回來了。”
“撿回來幹啥啊。”
“養著呀。”
“給深海院長當口糧啊?”
“她們吃素的。”
“那幹啥呀?”
“給大和姐姐找個伴。”
“你可是提督啊。”
“你看你後面那兩隻,現在不待得好好的嘛。”
“……我比她們貴啊。”
“我不愁錢的呀。”
“我貴到……能買小一片湖的酒。”
“我能把這周圍的海都買下來。”
“……”
“……”
“哦。”深海補給艦的身子左搖右晃的,她的嘴輕輕的撅著,兩隻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已經空掉的保溫杯,“你家裡有礦啊?”
“一座鋁礦一座鋼礦,還有油田和彈藥加工廠甚麼的。”
“……你家缺個吉祥物嗎?會花錢的那種。”
“那你要來嗎?”
“嗯。”
小白這才放下了手上的西瓜,帶著笑意朝著身前的深海補給艦走了過去。
這還是小白第一次遇到這麼通情達理的深海棲艦呢。
小白之前遇見的深海院長,哪個不都是一副無法溝通,二話不說先要上來懟一架的架勢,就連小白最喜歡的深海大和,當年不也是被薩拉託加和俾斯麥她們給“請”回鎮守府的麼。
本來小白都做好了必要情況下要跟深海補給艦來一次記憶猶新的肢體交流的準備,但是這隻深海補給艦竟然這麼好說話,一杯酒就給勸降了,這讓小白覺得有點驚訝。
小白走到了深海補給艦面前,對著她伸出手。
只聽咚的一聲。深海補給艦卻直接將腦門撞在了小白的胸口上,整個人貼在了上面。
隨著她的動作,一股相當濃烈刺鼻的酒精味順著補給艦的身體傳到了小白的鼻子裡。
頓時,小白的鼻子就感覺像被針刺了似的,有些難受了起來。
小白皺了皺眉,甚至覺得著酒氣有點燻眼睛。
之前遞給補給艦的時候小白沒怎麼注意,現在這一聞,長春這酒好像……
有點不得了啊。
“咳咳……這酒……好像有點厲害……”小白對著用腦袋頂住自己胸口的深海補給艦說道。
“我是深海棲艦啊,不會喝醉的。”深海補給艦的話有些迷糊,“……比起這個,話說你有沒有覺得我很囉嗦啊。”
“……呃。”小白沉吟了一會。
小白覺得,這個外表看起來明明很呆萌的補給艦,好像是有那麼一點囉嗦。
“不好意思哈。”深海補給艦等了一會,小白都沒有答覆,她又嘿嘿的笑了一下,“自閉太久了……有點人來瘋了。”
“因為我好久,好久,都沒有遇到過能跟我說話的人了啊……”
“……感謝。”
深海補給艦的聲音逐漸的微弱了下來,她頂在小白胸口的腦袋也在一寸一寸的朝著小白肚子滑下。
最後,只聽咚的一聲,抱著保溫杯的深海補給艦就摔倒在了地上,沒一會就傳來了輕輕的呼嚕聲。
小白楞了一小會,連忙蹲到地上把深海補給艦給扶了起來。
深海補給艦大張著嘴,小臉上全是熱騰騰的酒氣,她就像抱著寶貝一樣抱著長春的保溫杯,自顧自的打著呼嚕。
甚至這呼嚕聲,在小白給她翻了個面之後,打得更響了。
“……還是醉了啊。”小白嘆了一口氣。
連深海棲艦都能放倒的酒……雖然只是深海補給艦,但是那也快到毒藥的程度了吧……
太強了。
小白這麼想著,將深海補給艦放回了椅子上。
“真是個寂寞的孩子。”逸仙的聲音這時候從小白的身後傳了過來,她也走到了深海補給艦身前,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她。
“深海院長也有像她一樣會感覺到孤單的嗎?”
“這個逸仙不清楚。”
“哦。”小白看了看蹲在臺階上的深海姐妹一眼,“指不定是因為學會了說話的原因呢。”
“學說話嗎?”
“嗯,人類的語言比深海棲艦的語言要精確很多,所以聊起天來要更有意思吧。”
小白見過的比較善人言的深海棲艦,似乎都挺喜歡說人類的語言的。
比如深海大和,哪怕跟深海武藏兩個船獨處,或者偶爾跟pachina撕逼的時候,用的也是普通話。
畢竟深海自己的語言單調得很——也就僅僅只能傳達出一些最基本的情緒和思想而已。
如果深海大和和pachina撕逼的時候用深海語言的話,兩個人估計就是齜牙咧嘴的對著對方吐著嘶嘶的聲音。
相比之下,用著普通話互懟的兩個人倒是甚麼詞都用出來了,十幾分鐘不重樣,棒槌皮皮蝦香蕉冬瓜皮蒸羊羔蒸熊掌四喜丸子汆丸子溜丸子甚麼的網路用語一個接一個的,最後含著喊著莫名其妙就變成報菜名了,聽得一旁看提爾比茨玩遊戲的小白都餓了。
小白當然沒勸過架,因為每當小白要勸架的時候,提爾比茨都會阻止小白的。
提爾比茨告訴小白,隨她們去吧,這叫床頭吵架床尾和。
事實上也的確是這樣,每次吵完架,pachina悶悶不樂的趴到沙發上睡覺之後,看到沒蓋好被子就睡著的pachina,深海大和都會噘著嘴幫她把被子蓋好。
或許她們是真挺寂寞的吧。
小白想象過深海大和以前當深海院長的時候,所生存的環境,想象自己在黑不溜秋的水面上,不跟任何一個人溝通的待個一百年。
小白自己承認自己待不下去。
她才十幾歲,別說一百年,就是三四天,哪怕僅僅是一下午的幾個小時,小白都有點受不了。
待久了會憋出病的。
小白不是一個堅強的人,如果當時穿越到斷代的時候,自己沒遇到鈴蘭,身體裡沒住著深海意志,小白甚至都不確定自己會不會瘋掉。
“是大和告訴提督的嗎?”
“啊?啊,嗯!是的!”小白連忙點頭。
“是這樣啊。”逸仙的表情柔和了幾分,她伸出手朝著深海補給艦的額頭摸了過去。
然而就在逸仙的手懸在半空中,準備觸及到深海補給艦的身體的時候,睡著覺的深海補給艦的臉上卻出現了一種很強烈的不適表情。
大概和囧這個字差不多。
逸仙收回了手。
深海補給艦的表情回歸了正常。
逸仙又伸出了手。
深海補給艦的不適表情隨著逸仙手慢慢的接近自己,而越來越誇張了起來。
“逸仙,她好像不太喜歡艦娘。”小白對著逸仙小聲的提醒道。
“……”逸仙沉默。
她神色複雜的收回手,隔著豐滿的胸脯,輕輕的捂住了自己的心房。
——說好的受小孩子喜歡的大姐姐設定呢。
怎麼就無效了呢。
哎喲。
有點心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