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第一次意識到了自己的存在的時候,首先映入記憶當中的,是無盡的炮火。
通紅的火光照亮了天穹,震天的爆炸聲彷彿巨手一般撕裂了天空,黑壓壓的海面上是一波又一波的海浪,在白花花的浪尖中,一艘又一艘的艦船圍繞著自己若隱若現。
伴隨著讓整個身體都在發抖的顫動聲中,一顆顆黑壓壓的炮彈射入海面,濺起漫天的水花。終於在某一刻,一顆炮彈擦到了敵人的身體,伴隨著轟隆一聲,鋼鐵脆弱的嘶鳴,在肉眼可見的斷裂中悲慘的尖嘯了起來,在她的注視之下,敵人的船體隨之一頓。
記憶戛然而止。
下一秒,則是清澈的白天。
天空萬里無雲,水面清澈平穩,她靜靜的漂浮在海面上,睜著迷濛的雙眼,緩緩的朝著四周看去。
沒有任何的敵人。
甲板之上,在水手們的圍繞之下,兩名軍官正坐在甲板的正中央,其中一位抬著頭,直視著面前的人,嚴肅的眼神中是不可退讓的正義與自信,另一位的頭顱略微抵著,看著桌上的白紙黑字,眼神中盡是一種迷茫與落寞。
甲板邊緣,肌肉瓊結的水手們肩靠著肩,肅穆的看著面前的一幕,胸膛卻挺的直直的,胸腔中的熱血伴隨著豪邁的熱情彷彿一頭年輕的駿馬,下一秒就要破體而出。
水手們沒有說話,心中的聲音卻一波又一波的傳了出來。
“強大的力量往往會站在正義的一方。”
“我們的女兒見證著時代的來臨,她配的上這份榮光。”
“她一定有美麗的容顏,堅毅而自信的眼神,柔順而閃亮的長髮,亞麻色的髮梢在日光之下熠熠生光,她的嘴唇抿著自由的號角,手持著象徵正義的紙張。”
“她見證著世界的推進,見證著正義的施行,這份榮耀必將化為閃亮的金甲,在世界的注視之下陪伴她在玫瑰與吶喊中回到故鄉!”
水手們的心聲彷彿穿透一切的紗網,交織著,浸入了船身,攏住了她的身體。
在那一刻,迷濛的思緒與眼神終於逐漸的清明,她張開了嘴,鏽死了的身體裡也之第一次的產生了渴求著甚麼的慾望。
她輕輕的吸了一口氣。
翡翠色的眸子裡,智慧與理性的靈光隨之顯現。
“嗤————”
然後,倉門便在煙霧繚繞之中逐漸開啟了。
密蘇里躺在倉門之中,睜著眼睛慢慢的看著眼前的景色。
工廠的門口,月光如同揮灑的牛奶,帶著若隱若現的香氣鋪灑向了大地,密蘇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氣,豐滿的胸口隨之高高隆起,她緩緩的從倉內坐了起來,然後才緩緩的撥出了一口氣。
密蘇里輕輕的抿住嘴唇,支著建造裝置的倉門,緩緩的從建造裝置裡走了出來。
清涼的空氣源源不斷的透過口鼻湧進身體,堅硬冰冷的土地透過長靴觸碰腳心,密蘇里緩緩的走出了工廠,來到了空地之上。
“這就是活著的感覺嗎?”密蘇里伸出手撩開耳邊的髮梢,看著天上的明月,出著神。
在建造裝置開啟之後,密蘇里就明悟了許多。
彷彿記憶中有甚麼花朵,在月光中緩緩盛開一般,記憶與知識慢慢的從中流淌而出。
——她是密蘇里,是艦船,帶領著人類衝破桎梏,向著大海邁出探索的腳步,她也是艦娘,是人類的希望,在人類飽受深海的摧殘之時,第一位從建造裝置之中走出來的存在。
密蘇里低下頭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那是一雙十指纖細修長,柔若無骨,如同筍芽一般奶白細膩的秀氣雙手,十片指甲彷彿水晶一般在月光下泛著光,鑲嵌在指頭之上。
在看著任何女孩子都為之羨妒的雙手之時,密蘇里的眉頭卻繚繞起了一絲淡淡的愁緒。
她已經沒有了鋼鐵一般的身體,也沒有了龐大的身軀,更沒有了可靠的水手們,和富有經驗的船長。
取而代之的,僅僅是這一副小到無法置信的人類身體而已。
密蘇里陷入了迷茫。
靠著這副已經大不如前的身體,孤身一人,自己真的可以保護人類嗎?
一種寂寞迷茫,甚至是稍稍有點無措的慌張情緒傳入了密蘇里的心頭。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看著這幅身材曼妙修長,前凸後翹,無時不刻散發著女性的魅力的人類身軀,陷入了沉思。
“咚!”然而就在密蘇里陷入了沉思的時候,一道白光卻像流星似的從高牆之上落到了地上,砸在了距離密蘇里不遠處的土地之上。
密蘇里下意識的回頭,在看清所落在地面上的白光的本體之後,卻又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落入空地之上的白光的本體,是一位美麗與純潔到不可置信的少女。
一頭瀑布一般的長髮在月光之下泛著奶白色的光,在亮濛濛之中緩緩落下,纖細幼小的少女身體在落到地面之後稍稍的蜷縮著,單薄的睡衣之上,裸露的脖頸和鎖骨精巧得彷彿繪畫,金色的眼眸裡,淡淡的流光也就像是證明著這一點一樣,緩緩的消散。
密蘇里覺得自己好像是遇到了天使。
一種濃濃的渴望一瞬間就像海水一樣淹沒了密蘇里的內心。
就是她了,她就是密蘇里的水手,她就是密蘇里的船長,她就是密蘇里的提督,非她不可,不是她不行,密蘇里這一輩子都被她俘虜了。
就像陽光劃破黑夜,黎明一瞬間驅散了密蘇里心中的迷茫,自信的笑容緩緩出現在她美麗的臉龐之上。
如果是她的話,密蘇里願意為之全力奮戰,如果是她的話,密蘇里甘願付出一切。
“啊啦?”密蘇里輕輕的張開嘴,隱含著強烈情緒波動的話語從她的嘴中劃出。
密蘇里的聲音不大,不過在這靜靜的夜裡,也足足夠夠傳到面前的少女的耳朵之中了。
果然,就在密蘇里說出話之後,面前的少女瞬間就睜大了眼睛,身子連忙抖了抖,還沒站穩的身體差一點就要倒回土地之上。
“誒?”白髮少女那雙金色的眼睛朝著密蘇里所在的地方看了過來。
密蘇里邁開腳步,朝著白髮少女的方向走了過去。
“誒誒誒誒誒?!!”在看清密蘇里的長相之後,這位少女更是擺出了一副震驚到不行的表情。
“你好。”密蘇里單膝跪地,靜靜的看著眼前的少女。
“呃……你……你好。”白髮少女似乎對看見密蘇里自己的長相相當的震驚,她喃喃著看著密蘇里的臉,眼睛裡盡是不可置信。
——密蘇里是覺得自己按照人類的審美來講算是個美人來著,不過好像面前的女孩子論顏值來講也不比自己差吧,怎麼會這麼震驚於自己的長相呢?
真是個奇怪的女孩子。
密蘇里露出了一絲笑容,然後她伸出了雙手,朝著面前的女孩子的臉蛋上捏了過去。
“唔。”白髮少女的面板手感特別好,就像最上品的絲綢似的,順滑輕盈。
密蘇里有點沉迷於這種手感了:“我叫密蘇里。”
“唔……嗯……我叫陸琳。”
“我是艦娘。”密蘇里對著面前的說道。
“嗯姆姆……”少女的臉正被密蘇里輕輕的掐著,不過因為密蘇里沒使勁,掐得也不疼,也就站在原地任她去了。
“我為人類而戰,我為人類帶回勝利,我是你們的同伴。”
“……”
“你願意成為我的提督嗎?”密蘇里對著面前的少女問道。
“誒————”
正被密蘇里掐著臉蛋的小白陷入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的尷尬當中。
小白覺得她現在或許應該清理一下自己的思緒了。
首先,最大的問題不是為甚麼建造裝置這麼快就把艦娘建造出來了,也不是為甚麼出來的艦娘直接就找上自己讓自己當提督,更不是自己出門料理深海的時候被被發現了甚麼的。
而是為甚麼面前的艦娘這麼眼熟啊?
這是密蘇里對吧,這絕對是密蘇里對吧!這肯定是自己鎮守府裡那隻被俾斯麥教訓過後來投奔自己還跟自己關係相當不錯的密蘇里了對吧!
為甚麼會在斷代見到她啊!
小白陷入了深深的迷茫當中。
“陸琳?”密蘇里輕輕的對著小白呼喚道。
“啊,啊,我在!”小白連忙回覆道。
密蘇里把掐在小白臉上的雙手收了回去,她靜靜的看著小白,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笑容:“考慮得怎麼樣了?”
“考慮甚麼啊?”
“讓密蘇里成為你的艦娘,讓你成為密蘇里的提督。”密蘇里對著小白說道。
“……”小白麵色這就奇怪了起來。
密蘇里早就是小白的艦娘了啊,在現代的時候還開開心心的度過好一段日子呢。結果已經成為了自己艦孃的艦娘在斷代跑到自己面前直接又說了一次希望自己做她的提督,這也太玄幻了。
“是不願意嗎?”密蘇里看小白久久沒有回應,便有些好奇的朝著小白問道,“是密蘇里不合你的心意嗎?”
“啊不是……沒有……”
“那是同意了嗎?”
小白微妙的對著密蘇里笑了笑。
那肯定是同意了唄,反正密蘇里也早晚是自己的艦娘來著。
就在小白剛想點頭說點甚麼時候,工廠裡,穿著睡衣的鈴蘭一邊揉著眼睛一邊走了出來。
“陸琳?你怎麼出來了啊?”鈴蘭似乎正如小白所料,在發現小白消失之後就很快的醒了過來,她摸出了工廠,睡眼惺忪的看向了空地。
然後,就發現了密蘇里正單膝跪在空地上,對著小白,小白一臉羞澀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