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像送丫鬟似的把鈴蘭送到了小白身邊之後,村長便表現出了絕對不可違抗的意志,和之前慈祥隨和的老人判若兩人似的,把鈴蘭拒絕的一切可能和後路全部都封死了。
鈴蘭目瞪口呆的看著已經開始給自己清點後事的爺爺。
“我……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啊?”鈴蘭依舊保持著抓著小白肩膀的姿勢,一臉被賣了的迷茫。
村長搖了搖頭,對此卻是甚麼都沒解釋,只是看向了小白,用著希翼的眼神凝視了她一會,便一個人背過有些佝僂的身子,朝著焦黑的村落走了回去。
之前因為接收到大量資訊而陷入了宕機模式的村民們也在村長的帶領之下紛紛趕回了村子。
只留下了小白和鈴蘭兩個人在村子的邊緣。
鈴蘭只覺得今天的風好大,吹得身體好冷。人情冷陌之下,僅僅只有面前小姑娘還有點溫度了。
“鈴蘭姐姐。”小白輕聲呼喚道。
“啊?”鈴蘭眼神複雜的看向小白。
“以後請多多關照。”小白對著鈴蘭笑了笑。
鈴蘭現在的遭遇頗有幾分小白當初當提督的感覺,也是被自己的家人直接轉手賣掉了。
其中緣由小白不是很清楚,不過單單就鈴蘭會陪伴著自己這點,小白卻開心了很多。
——其實這麼說稍微有點自私,不過比起連話都沒說過幾句的其他人,小白更加擔心這個救了自己的鈴蘭的安全,如果僅僅是鈴蘭陪伴自己,能帶著她離開這個毫無希望的地方的話,小白也是很願意的。
而且兩個人的話,消耗也大不到哪裡去的。
鈴蘭抿起了嘴,看著面前的小白,無比悲痛的點下了頭。然後一把把這個小姑娘攬到了懷裡,使著勁的抱了起來。
就像是希望小白身上的體溫能傳到自己的身上,融化掉自己被爺爺賣掉的悲傷似的。
當然了,小白和鈴蘭也不是馬上就要走,深海意志所操控的艦載機升上了天空,正在幫小白尋覓可能會有的高階城市的所在,最起碼在訊息回饋之前,小白是沒有離開鈴蘭所在的村落的理由的。
鈴蘭和小白回到了村落,在村子中的人驚奇眼神中,鈴蘭帶著一臉老孃哪有這麼容易甩掉的氣勢找到了自己的爺爺,然後兩個人跑到了無人的角落,帶著火花理論了一番之後,鈴蘭才紅著眼睛回到了小白身邊,一邊抹著眼淚一邊跟小白一起將自己之前的房屋再一次修建了起來。
在見識過小白的戰鬥力之後,村落中的人也早就不會對小白的存在有半分異議了,雖然小白自己說自己的戰鬥次數是有限制的,但是最起碼在現在,小白只要在村落裡待一天,村落裡就安全一天。
小白和鈴蘭默默的回到了村落,小白白天給小孩子講講課,鈴蘭也在幹完活之後就將大部分的時間投入到了自己的爺爺身邊,照顧著那一把老骨頭,等到晚上,小白與鈴蘭便一起走出村莊,直到月亮高掛夜色繚繞,她們默默的回到了房間裡。
沒有人知道她們在晚上做了甚麼。
就像那一天決定離開的事情沒有發生一樣,鈴蘭和小白在村子當中理所當然的生活著,像是在盡力發散餘溫的煤炭,渾身上下都是對平靜生活的熱愛。
然後,在這段時間裡,村中房屋漸漸的又被村民建造了起來,工具也慢慢的被製作了回來,焦黑的土地被翻新,村子中的生活慢慢的回歸了正規,深海棲艦這一段時間也相當的老實,再也沒有登上陸地,村子中的小孩子們因此度過了一段少有的無憂無慮的時間。
一眨眼,六十多個日夜便在不知不覺當中交替而過。
這一天,給小孩子講完課,正準備和鈴蘭出門的小白,就像是得到了甚麼指引一樣,鬼使神差的看向了天空,她伸著手,澄澈的天空之上便飄下了一團小小的火球。
這團小火球極具靈性,像是一隻小鳥似的,在小白伸出雙手之後便漂浮在小白的手掌上,不停的懸空著,打著對號。
這就是小白的艦載機了。
小白看著自己的艦載機一會,然後閉上了眼睛,過了一小會,才睜開,看向了站在她身後的鈴蘭:“鈴蘭姐姐,找到了。”
“找到甚麼了?”
“找到高階城市的線索了。”小白說道。
鈴蘭楞了一會,臉上的表情先是高興,然後又轉為了落寞,最後她點了點頭,低著聲音嗯了一句。
小白在那之後,在村子裡和鈴蘭一起生活了兩個月的時間,在這兩個月的時間裡,鈴蘭和小白之間的感情也在朝夕相處之中慢慢的升溫,雖不是親姐妹,卻也差不了多少了。
小白這句話表達的意思,身為已經相當瞭解小白的鈴蘭,也是明白的,那就是小白已經找到了高階城市的線索,她已經沒有繼續留在村落裡的理由,也該走了。
“鈴蘭姐姐,你會陪我一起走嗎?”小白對著鈴蘭問道。
“會啊,不是說好的嗎,一起走。”鈴蘭雖然臉上多多少少還是有些落寞,但是還是乾脆的回覆著小白。
“謝謝。”小白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甚麼,只好對著鈴蘭道了一聲謝。
“沒甚麼可謝謝的啦,爺爺當初讓我跟你走,不就是為了以後混出息了能讓我回到村子裡回饋社會拯救人民嘛。”鈴蘭搖了搖頭,把感傷的情緒甩出了腦袋,然後對著小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看起來這兩個月的緩衝也讓鈴蘭接受了現實。
鈴蘭和小白沒有再跟村子裡的人打招呼,鈴蘭只是回到了屋子裡,把這兩個月之間準備好的肉乾啦,一點點水果啦,還有打地鋪的杯子甚麼的都收拾好,然後弄成了一個大包,背到了背上,便跟著小白離開了。
在村子裡幹著活的村民們看著鈴蘭帶著包裹跟小白朝著村外走去,也都紛紛像是明白了甚麼一樣,露出了一絲苦笑,卻沒有上去再說甚麼。
告別這種事情,不但對鈴蘭來講是個不容易的事情,對其他人也是一樣的。
這一天,在小白和鈴蘭離開之後不久,村落中的人便聽到了在村落邊緣的大海的方向,像是轟炸似的響起了強烈的爆裂聲,大量划動著天空的呼嘯聲就像剪刀似的不停撕扯著夕陽,知道月亮逐漸代替了偏題鱗傷的太陽,從海洋裡升起,這股激烈的爆破聲才慢慢的結束。
村落中的大人們都彷彿知道了甚麼,卻都緘默不言。
村長的房屋裡,老淚縱橫的村長也從屋子裡走了出來,他拄著柺杖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朝著大海的方向看了過去,嘴裡一張一合的喃喃著甚麼。
從這一天起,鈴蘭與小白的身影便在村落中消失了。
就像一場夢一樣,那個白髮金眼的奇妙少女和可靠的年輕副村長便在所有人的眼睛當中消失了,僅僅留下了鈴蘭曾經居住過的空曠房屋。
幾天之後,大海漲潮,數十架上百架深海棲艦的殘骸隨著海水飄上了岸,在沙灘的邊緣堆成了一條黑硬的防線,看起來頗為壯觀,不過這一次,有了前車之籤的村民們沒有再一次把深海棲艦的殘骸搬回村落,而是看著那些深海棲艦逐漸緩慢的再次被海水帶回了大海。
在這之後,深海棲艦在很久很久的一段時間之內,都沒有再上過岸。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緩緩流逝。
太陽落下升起,落下,又升起,單調普通的場景猶如幻燈片一樣來回播映著,直到讓人百聊無賴,直到讓人忘記了時間。
在某地,某處。
一座在陽光之下熠熠生輝的白色城牆,在叢林的邊緣不停的閃爍著灼熱的光。
這不是簡單的磚瓦堆砌而成的裝飾品,而是新增了大量的堅固金屬而形成的防禦手段。陽光直射到城牆之上,彷彿烈火灼烤一般,城牆周圍空氣的溫度都憑空上升了好幾分。
城牆的大門轟隆隆的被鎖鏈吊了下來,大量的居民拎著斧頭伴隨著一個巨大的機器卡車從其中走了出來,朝著周圍的叢林而去,沒多久,伐木的聲音便接連響起,一顆顆樹木被砍了下來,抬到了巨大的卡車之上,卡車發出轟隆隆的聲音,朝著城市之內緩緩行進而去。
城門邊緣,站著一堆身著白衣的男人,為首一位正拿著一疊報告書,不停的抬頭低頭,在面前的景色和走出城市的人群的住民之間不斷的確認著。
正在男人抬著頭在遠處叢林間忙活著的居民和巨大的卡車之間來回巡視的時候,一高一矮的身披麻布斗笠的兩個人從城牆旁邊的一側趕了過來。
“哇……哇……哇!”兩個人中,較高的那一位不停的發出好聽的讚歎聲,斗笠之下,雪白的脖頸也被周圍的高溫烤出了幾絲細汗,顯得格外富有情趣。
看起來是個年輕的女孩子。
一高一矮的兩個人走到了大開的城門前,朝著守在門口的男人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