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不停的傳來嘎吱嘎吱的燃燒聲,在剛建成的木屋逐漸的被橙紅色的火焰吞噬得一乾二淨之後,那火焰山一般的場景也終於慢慢的開始消退,僅僅留下一大片讓人忍不住皺眉的焦黑。
深海的襲擊對於村裡隨便一個成年人來講,這輩子沒經歷過七八十次也經歷了十七八次了,倒也不是那種每看見一次都要嚇得夠嗆的事情。反正就是躲麼,反正深海的轟擊的時候雖然看著挺嚇人,跟世界末日似的,不過深海棲艦的目標其實也並不是人。
她們僅僅只是熱心於摧毀人類的家園而已,至於傷害人類甚麼的,僅僅是順手捎帶的。
這也是為甚麼這個村落在如此程度的蹂躪之下還能夠保持最低限度的活力,每次襲擊雖然傷員不少,但是少有死亡的原因了。
但是這一次,村民們在習以為常的緊張躲避之後,本想在草叢裡等著深海棲艦們的放肆來著,可沒想,卻看到了令所有人瞠目結舌的事情。
之前那個被鈴蘭收養,不知道去了哪裡的小女孩在深海棲艦轟炸村落的時候直接像一陣風一樣從叢林裡竄了出來,那速度快到讓人無法置信,連眼睛都跟不上。
她站到了村落的邊緣,愣愣的看了被摧殘的村子一會,然後就像是誤會了鈴蘭已經陣亡了一樣,大眼睛嘩啦嘩啦的就流出了眼淚,她一揮手,好幾團藍色的火焰就像是她延伸而出的手臂一樣交錯著升上了天空,颳起了呼呼的風,朝著深海棲艦的頭頂飛了過去,然後在一瞬間,消滅了敵人。
——深海棲艦那些被認為是絕對無法擊破的護甲,和那些隨便一動就能直接推到一座房屋的巨大身體,就像紙糊的一樣,被轟炸成了渣。
“太厲害了!太厲害了!陸琳!你太厲害了!”鈴蘭激動的臉紅撲撲的,走到了小白麵前,把小白直接從地上抱了起來,在天上不停的轉著,“這就是對深海的科技嗎!太強了!你好棒啊!”
正是這個時候,在叢林最後面的村長也被人扶了出來,他的嘴唇顫顫巍巍的,看著小白,就像是看到了救世主似的。
小白理解這種眼神,畢竟面前可都是一些在被廣泛的認為無法針對,無法抵抗的深海的摧殘之下苟活了上百年的人類,心中對於深海的恐懼早已經凝為實質了。甚至在村長向小白提問的時候,也沒有奢求太多,僅僅問的是有沒有對深海科技的出現的眉頭而已。
或許在這群人類的心中,雖然也保留著戰勝深海的希望,但是戰勝深海這個事情的來臨,也應該是被預設為很久很久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正是在這樣的心態之下,他們目睹了小白的艦載機摧毀深海棲艦的一幕,目睹了曾經無敵的敵人在小白的手下脆弱得如同螞蟻一樣的事實,也就很自然的將小白視為救世主一樣的存在了。
鈴蘭把小白舉了好久才把她放回了地上。
相比於歡騰的村民,小白現在的心情卻不是特別的美妙,她看著鈴蘭開心的表情,自己卻笑不起來,小白的心裡在此刻微妙的難受了起來。
小白正是因為擔心鈴蘭的安危才會下意識的暴露出自己的艦載機的,這也讓她終於認識到了斷代的人命到底是有多麼的脆弱。
小白的思想終於從平穩安全的現代轉換到了斷代當中了。
——這一次鈴蘭活下來了,那下一次呢?
在自己眼前微笑著的,舉著自己歡呼著的,對著自己好的鈴蘭,很有可能就會在自己下一次不注意的時候,葬身於深海的手下也說不定呢。
太危險了,小白不允許這種事情的發生。
“鈴蘭姐姐。”小白輕聲的呼喚道。
“嗯?怎麼啦,有想要的東西嗎!”
“……讓整個村子離開這裡好不好。”小白問道。
小白現在是人群的核心,所有人都在看著小白,所以在小白說出這句話之後,所有在歡呼著的人們,也都很快的停了下來。
他們不解的將自己的眼神投向了小白。
“為甚麼要走啊?”鈴蘭愣住了,“陸琳,你不是超厲害的嗎,那麼多的深海都沒有辦法傷害你啊,你一揮手它們就都死了,有你在我們還走甚麼啊?”
小白看著鈴蘭,表情略微有些苦澀。
她沒有辦法永遠待在鈴蘭的身邊,小白要回家,鈴蘭的村莊雖然人人和善,但是卻不能給小白親情的溫暖。小白肯定要離開這裡去尋找能夠支援自己穿越回家的能量的。
沒有了小白,深海棲艦不就又能隨意的欺辱這些人了嗎?鈴蘭活到現在,躲過了多少次深海的襲擊呢?她還能活到下一次嗎?誰也說不準。雖然整個村子一直表現出一副欣欣向榮的感覺,但是如果有人說這裡是安全的,那小白肯定是不信的。
不用說別的,光小白待在這裡兩天,一次都沒有見到過鈴蘭的父母就能看出來了。
鈴蘭的父母去哪裡了?是甚麼情況?結果不言而喻。
“我的艦載機使用是有限制的,再用幾次,就用不了了。”小白對著鈴蘭說道。
“啊?”
“我需要給艦載機補充資源,這裡沒有能夠給我的艦載機補充的資源,也不安全,就像之前說過的,我們還是去尋找高階的城市吧。”小白建議道。
小白的話無疑是一盆冷水,狠狠的把這群村民的喜意給澆滅了。
“有限制?”鈴蘭愣愣的問道。
“有的。”小白點頭。
自己的艦裝使用次數的確是有限制,不過實際上卻沒有自己說的那麼少就是了,作為路基艦裝,支撐她無縫的連續激烈戰鬥個區區三四天還是沒問題的,只不過既然是說服鈴蘭離開村子,小白也必須把情況說的稍微嚴峻一點了。
聽完了小白的話,剛才還在高呼著的村民們慢慢的沉默了下來。
“太冒險了。”鈴蘭對著小白說道,“我們可是有上百個人呢,我們要吃飯,要睡覺,平日裡的消耗遠遠不是一兩個人可以撐得住的。”
“……”小白低下了頭。
“陸琳,你想離開嗎?”鈴蘭看出了小白話裡的話,她把著小白的肩膀稍稍的緊了緊,眉頭也顫抖了起來。
鈴蘭看出來小白是在預設,她張開了嘴:“陸琳……不……”
“鈴蘭,別說了。”就在這個時候,在人群最後的村長則是打斷了鈴蘭,他是村民裡最先冷靜下來的人,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走到了鈴蘭面前,看向了鈴蘭身前的小白。
村長的眼神變換著,從欣喜,依賴,欣慰,到落寞,悲傷,和希翼,重重神色摻雜在一起,最後還是化為最後的一嘆。
村長轉過身,看向站在周圍的村民。
“你們也都聽見了,那我問你們,願意跟小姑娘走的人有誰?”村長問道。
村長的聲音不大,卻因為所有人的沉默而傳到了所有人的耳朵裡。
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想跟她走的人,舉手。”村長又說道。
還是沒有反應。
所有的村民都在用一種渴望小白留下來的表情看著小白,卻沒有任何一個人敢於舉起手。
——是啊,留在這裡,生活也沒有變化,深海的襲擊雖然連續,但是生命最起碼也可以維持,而如果莽撞的跟著小白走,或許沒有死於深海的手裡,也會餓死渴死在半路上也說不定。
比起賭博那一絲渺茫的機會,更多的人更傾向於選擇苟且偷生。
“唉——”村長對此也只是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他轉身看向小白,“小姑娘,這就是我們的回答。”
小白點了點頭,表情也有些失落。
“小姑娘,你不會待在這裡對吧。”村長對著小白說道,“我看得出來,你似乎身上有甚麼目標。”
小白點頭。
“……那就不用在意我們這群可悲的人的眼神了。”村長對著小白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們希望你留下來保護我們,但是你身上有能擊敗深海的科技,人類更需要你,如果你的使命與此相關的話,就放心的走吧。”
村長的表情無比坦然,就像在說一個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事情一樣。
“但是,小姑娘,我有一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村長說到這裡,鄭重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態,然後看向了小白。
小白現在說不出來話,只是將疑惑的目光看向村長。
“我雖然能看出來小姑娘你的確有目標,不過也能看出來,你不擅長料理日常生活吧。”村長問道,“所以,哪怕只是收個幫你墊背暖床的也好,把鈴蘭這姑娘帶走吧。”
“誒!?”小白震驚的叫出了聲。
“爺爺?!”這邊把著小白的肩膀,正醞釀著感情要死要活也想把小白留下來的鈴蘭也震驚了起來。
“叫甚麼叫,這村子裡也就你跟小姑娘關係好,難道要找個小夥子陪她嗎?”村長重重的哼了一聲,對著鈴蘭說道。
“啊?不是,那個……甚麼……”
“小姑娘她一個人能處理得了食物和住處的問題嗎?”村長問道。
“……好像不能。”鈴蘭看了一眼小白說道。
小白捂上了臉,也是不好意思的點起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