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站直了身體,眼神複雜的朝著面前的深海棲艦們看去。
深海棲艦是生活在大海之中的,但是並不意味著深海棲艦就不會上岸了,實際上她們之中的某幾種艦種也是可以登上陸地的。
不過小白也只有在教科書裡才見識過這種奇妙的設定就是了。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強烈的焦灼味,難聞得不行。小白捂住了口鼻,轉過了頭。
龐大的要塞艦裝坐落在小白的身後,粗大的炮管上還繚繞著細細的煙。
小白一邊看著自己的艦裝,一邊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她收回了艦裝,伸出手抱了抱自己的胳膊,然後順著來時的路朝著鈴蘭所在的村落趕了回去。
仗著自己的艦裝賦予自己身體的高額動力,小白現在的趕路速度也已經遠遠不是當年的自己可以想象的了。
邁開小腿一路奔跑,小白整個人化作了一道白影,像一陣風似的在鄉間小路上衝刺,僅僅幾分鐘的時間,就回到了鈴蘭所在的村落。
小白慢慢的停下腳步。
之前一直沒有甚麼機會好好觀察,小白到現在才勉強的看出這個村落的規模。
這應該是一個僅僅只有幾百人不到的小型村落而已,大片的土地上全是散碎的木屋殘渣,一塊一塊的,被火焰燒得焦黑,原本排列的還算整齊的居所,在被轟炸過後則是更像一片亂葬崗似的。
不過不幸之中的萬幸的是,即便居所被轟炸的滿目瘡痍,但是似乎是轟炸時間過短的原因,雖然有不少傷員出現,但是並沒有出現人員的死亡。
就是小白這一來一回的十幾分鍾之內,像難民一樣撤離居所的村民們也回來了一些,他們大多是年輕力壯的男性,正有組織的在各個房屋裡搜尋沒有及時離開的村民。
這些人自然都看見了像沒事人一樣在村裡晃悠的小白,他們這個時候也沒有閒心去管一個剛被鈴蘭救下來的小女孩的去留,於是在跟小白簡單的說了兩句,告訴了小白應該去哪之後,就離開了。
小白按著他們的指示朝著村落的一角趕了過去,在那裡的一片空地上找到了為數不少的身上正纏著紗布的傷員們和圍繞著他們的村落女性。
看起來村民們也已經很適應這種情況了,即便躺在地上的男女老少都有不輕的傷勢,這些圍繞著他們救治的女性們也沒有慌亂,熱水紗布剪刀針線酒精棉甚麼的還算挺正確的工具被她們好好的使用著。
小白在裡面來回看了看,也在這片空地的邊緣裡找到了鈴蘭的身影。
鈴蘭正盤著腿坐在一個老人身邊,老人昏迷著,腰間正用樹枝和紗布簡單的裹著。
鈴蘭是小白在這裡唯一認識的人了,小白也找不了別人,加上鈴蘭之前的表現對自己相當的溫柔體貼,小白也不介意再回到鈴蘭的身邊就是了。
“鈴蘭姐姐?”小白慢慢的在人群中走過,回到了鈴蘭的身邊,她輕輕的朝著鈴蘭試探著問道。
正如之前搜救的男性們一樣,小白的出現雖然被她們看在眼裡,但是因為手上都忙活著,也就沒有人對小白的到來說點甚麼。
“啊,你回來了啊。”鈴蘭肩膀一抖,然後轉過頭,看見了毫髮無傷的小白。
相比於之前那副極具精氣神的元氣大姐姐的樣子,現在的鈴蘭則是顯得喪氣了不少,她對著小白點了點頭,伸出手拉住了小白的手,把她拉到了自己的身邊,“都說了要跟其他人一起走,你怎麼就走散了呢。”
“嗯……對不起。”
“沒事,沒受傷就好。”鈴蘭含著眼淚看著小白。
鈴蘭的眼淚自然不是為小白而流的,小白能感覺到鈴蘭現在心裡裝著的全是別的事情。
“鈴蘭姐姐,這個老爺爺是誰呀?”小白坐到了鈴蘭身邊,看著躺在鈴蘭身前的老人,有些好奇的問道。
“我爺爺。”鈴蘭伸出手抹了抹臉,“也是這個村的村長。”
“哦……”小白在老人的身上看了看。
小白沒學會醫學知識,當然不清楚老人現在的傷勢到底重不重,只不過村長現在雖然處於昏迷中,但是呼吸還算平穩有力,胸膛也在規律的起伏著,單從這一點上來看,他的性命短時間之內應該沒甚麼問題的。
“那鈴蘭姐姐你算是副村長嗎?”小白想了半天不知道該說甚麼,只能突然蹦出來這一句。
鈴蘭聽了小白的話,朝著小白看了過來。
“算是……吧。”鈴蘭想了一會,對著小白點了點頭。
“……村長爺爺沒事嗎?”
“沒事的,只是一點腰傷。外加受了點衝擊,身子骨遭不住暈過去了。”鈴蘭一邊說著一邊伸出手,把小白整個身體抱到了自己的懷裡,將自己的臉埋進了小白的頭髮裡,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這種行為又羞又癢,小白實在不喜歡,但是考慮到這可能是鈴蘭釋放心理壓力的一種行為,小白只能任憑她為所欲為了。
誰叫自己還欠她一碗湯呢。
“鈴蘭姐姐。”
“嗯?”
“你聽過艦娘嗎?”小白的眼神變得有些迷茫了起來。
“艦娘?那是甚麼?”鈴蘭問道。
“……”小白就像認命一樣閉上了眼睛。
“陸琳?”
“沒事了沒事了。”小白抿起了嘴,語調裡也多了幾分無助的顫抖。
“陸琳?”一直抱著小白的鈴蘭只感覺懷裡的小女孩有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艦娘……是長得漂漂亮亮的,溫柔體貼的姐姐們和妹妹們,是能把深海棲艦全部打回大海的英雄。”
“啊……是這樣呀。”鈴蘭望著小白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柔和。
鈴蘭把小白這句話當成了小孩子的臆想了。
在鈴蘭小時候的時候她也曾經這樣夢想過的,甚至說這裡每一個人在小時候都這麼夢想過的。
夢想著會有各式各樣的英雄能夠把人類救於水火當中。
小白抬起了頭,朝著天空看去。
萬里無雲,一望無垠。正如小白現在的心情一樣。
——空蕩蕩的,仿若一個殼子。
隨著小白剛才問了鈴蘭艦孃的事情之後,所有的事情也都有了解釋,所有的線索串到了一起,並且給出了一個唯一的答案。
小白為甚麼明明在臨時海域,結果一覺醒來之後就跑到了一個奇怪的地方,為甚麼這裡這麼落後,為甚麼這裡的深海棲艦會上岸,為甚麼這裡連個像樣的鎮守府都沒有。為甚麼這裡甚麼都沒有,為甚麼這裡的人連艦娘都不知道。
當所有的為甚麼連在一起,便組成了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無比荒誕,哪怕這個答案根本不可能出現,但是它也是唯一的答案。
小白現在,很有可能並不在自己原來的世界裡了。
——準確的來說是她已經不在自己的時代裡了,而是向前穿越了幾百年,來到了一個還沒有艦娘出現過的時代裡。
小白伸出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只覺得自己前途瞬間黑暗了起來。
——這裡,是斷代啊啊啊啊啊!
是一個艦娘還沒有被人類建造出來,人類沒有能夠抵抗深海棲艦的手段和能力,深海棲艦為所欲為,人類只能在深海的鐵蹄下瑟瑟發抖,等待滅亡的年代啊!
更重要的是,自己的媽媽爸爸,同學,朋友,還有艦娘們全部都不在這裡啊!
小白這次是真的想哭了。
她不是一個喜歡獨立的人,如果可以的話,小白可是那種只要爸媽不趕人,自己也沒有人娶走的話,就永遠會待在家裡,連工作都會選到老家的那種沒甚麼大志向的人。
本來出門當提督這個難度對小白來講就已經夠大了,幸虧後來鎮守府的列剋星敦胡德俾斯麥她們依舊能給自己家庭的溫暖,讓小白也慢慢適應了當提督的日子。
雖然自己對於自己從跟深海意志之間的友好互動活下來這件事感到了由衷的慶幸,但是這突然來一發時間穿越回到數百年前到底是甚麼鬼啊。
——綜上所述,小白好想回家啊。
“陸琳。”小白腦袋裡的暴動鈴蘭是不知道的,她只知道自己懷裡的小女孩從剛才開始就開始瑟瑟發抖了起來。
陸琳果然是自己的部落被深海毀滅掉了,然後倖存下來的唯一一個女孩子吧,之前應該是因為受到太大的衝擊導致封閉自己的心靈了,才說那麼多胡話,在這一次深海襲擊當中才終於認清了現實。
唉——真可憐。
和被滅族了的她相比,鈴蘭突然覺得自己的爺爺受了點皮肉傷自己就這麼失落反而還有點太矯情了。
“鈴蘭姐姐……怎麼了?”
“……我會加油的。”
“啊?”
“我一定會保護你的。”
“……謝謝。”小白是真的很感謝。
雖然她現在超想回家,不過還是要考慮一點現實的問題。
——論一個現代人怎麼在斷代活下來,這可是一個大問題,畢竟人要活著的話,吃的喝的用的住的,可是都要解決的,如果沒有人幫助自己的話,小白甚至連刷個牙都做不到。
鈴蘭姐姐肯無條件的幫助自己真是太好了。
“陸琳,你的家原先在哪裡?”
“……我已經沒有家了。”小白悲痛的說道。
“……”鈴蘭點了點頭,對小白的憐惜之情又加重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