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和尼婭就站在一旁。
尼婭自從演習之後的情緒狀態似乎就不是很好的樣子，看起來伊恩的那些話對尼婭來講還是有很大影響的。
“伊恩艾薩克，介紹一下，這位是內陸總督。”巴巴託斯先生現在是少有的嚴肅樣子，他側身站在林檎身旁，對著伊恩介紹道。
伊恩看著林檎，淡漠的臉上沒有任何反應。
“長話短說吧，伊恩，我們來清點一下。”巴巴託斯先生只有這個時候才像一個公會經理，只見他從褲腰帶間掏出了一個小本本，一邊翻閱著一邊念著，“伊恩艾薩克，首先要說的是，沙灘上，你把提督網路的存在對著所有人說了出來，這可是最頂級的機密事件。”
說到這裡，巴巴託斯還又看了一眼伊恩：“你今天沒喝醉吧？”
伊恩搖搖頭。
“因為你的氏族有不少提督，所以我也就不問你提督網路的事情是從哪裡知道的了。但是洩露機密可是一個很嚴重的事情，你做好要承受懲罰的準備了嗎？”巴巴託斯先生一邊說著一邊翻閱著手上的小本本，“根據第八條第九例，在職提督無視法律法規，陽奉陰違，視情節嚴重剝奪一到三年的特權，並處罰十至五十萬功勳。”
伊恩沒有任何反應。
巴巴託斯合上了小本本：“對此你有甚麼想辯解的嗎？”
“沒有。”伊恩回答道。
“接下來就要說一說關於你和尼婭的事情了。”巴巴託斯先生說到這裡，看向了站在小白身邊的尼婭，“尼婭提督，請過來。”
尼婭走了過來，站到了距離伊恩兩三步的位置。
“在大庭廣眾之下把這些東西說出來，不得不說伊恩艾薩克，你真是有勇氣。”巴巴託斯先生對著伊恩說道，“調換鎮守府？呵。”
一直平靜淡漠的伊恩一聽到了這句話，卻突然抬起了頭，直視向巴巴託斯。
被這麼一瞪，巴巴託斯也是習慣性的一慫。
“你看甚麼？！”巴巴託斯喝道。
然而伊恩卻沒有任何畏懼的眼神，繼續直直的盯著巴巴託斯。
巴巴託斯說到底也只是個商人而已，雖然是公會老闆平常耀武揚威的，但是遇到這種鐵頭娃他一時半會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
林檎看著伊恩的樣子，若有所思。
她對著伊恩問道：“你覺得，不公平？”
林檎的話給了伊恩希望，伊恩這才收回了看著巴巴託斯的目光，對著林檎輕輕點了點頭。
“我覺得不公平。”伊恩斬釘截鐵的說道。
伊恩現在的情緒已經沒有酒吧裡，沙灘上那時候的激烈了，似乎經歷了一大串事情之後，他終於平靜下來了。
維內託的說辭只是闡明瞭為甚麼小白要幫助尼婭，說服的只是圍觀群眾，說服了那些單純的圖個樂呵的群眾而已，但是卻沒有辦法完全說服伊恩和尼婭這兩個當事人。
“我成績好，家庭好，背景好，我還擁有許多身為提督的長輩，只要我當上了提督，就會有無數的資源湧向我。”伊恩捂著自己的胸口靜靜的說道，“雖然畢業建造上我並沒有建造出輕巡艦娘，但是家族裡依舊提供了我大量的資源供我建造出一位驅逐艦，我覺得當時的學校應該也能看出來，我與那些靠著運氣的人不一樣，我具有更加穩定的未來，我擁有更大的培養潛力。”
“家族的振興，長輩的期望，連交友時周圍人對我的奉承，都促使著我從有意識開始就全力以赴的努力，我拼上我的一切，還有我的尊嚴，結果他們告訴我我甚麼都拿不到？”伊恩說著，慘笑了一聲，他指向了尼婭，“要是比我強的人也就算了，可是你告訴我竟然是這個成績不如我，家庭不如我，要錢沒錢要權沒權，僅僅憑著一股運氣僥倖造出克利夫蘭的女人搶走了我的一切？”
說到這裡，伊恩轉過了頭看向了尼婭。
“你有理想嗎？在當提督之前你理解提督這個職位的重要嗎？你知道提督是為了保護人類才設立的最重要的職位嗎？你真的有當提督的覺悟嗎？”伊恩對著尼婭問道，“你沒有。尼婭，我承認你很善良你很溫柔，但是你同樣因此軟弱和膚淺，你真的不適合當提督，你不配。”
伊恩說到這裡，張開了手臂看向巴巴託斯：“所以我所做的一切只是讓一個本來就不適合成為提督的人儘早離開提督的世界而已。雖然其中有一些我的個人恩怨，但是我並不後悔。”
尼婭聽了伊恩的話，面色瞬間變得難看了起來。
她抓著自己的衣角，手指捏得發白。
克利夫蘭想要站出來，可是維內託一把拉住了她。
“如果你還想讓她成為你的保護下的孩子的話，我不會攔著你。”維內託輕輕說道。
克利夫蘭抿著嘴低下了頭。
巴巴託斯看著伊恩那一副冠冕堂皇的樣子，好想張嘴罵一嗓子，但是還真的就沒辦法找到一個切入點。
林檎身為總督她可以知道很多的資訊，伊恩的確是學校裡成績最優秀的，尼婭的成績也相當的不錯，不過單從資料上來講尼婭的成績比伊恩稍稍低了一線，屈居第二。如果按照排名的話，的確伊恩更加適合“最優秀的學生”的這個頭銜。
“尼婭提督，抬起頭。”林檎對著尼婭問道，“你當提督，為了甚麼？”
尼婭抬起頭，看向面前的林檎。
林檎的眼睛平和清澈，讓人不禁平靜下來，卻又無法說出任何的謊言。
好像這眼神會直接洞穿身體，直達內心一樣。
“……想找個工作，能夠……掙錢，養活……自己。”尼婭捏著衣角，一臉愧疚的說道。
她的確覺得相比於真正致力於拯救世界的人，自己想當提督的理由實在是太過簡陋，乃至寒酸了。
這種自私的願望，尼婭甚至都無法挺胸抬頭的說出口。
林檎有些奇怪的看著尼婭。
“林檎總督，尼婭提督是孤兒。”巴巴託斯在一旁解釋道。
林檎恍然大悟的點頭。
一旁的伊恩那平靜的臉上，露出了勝利一般的笑容：“總督大人你看，尼婭她並沒有成為提督的覺悟，她只是想要果腹，想要掙錢，想要在社會上活下去，才選擇了提督這個職業的。”
林檎沒有在伊恩那滿是勝利的笑容之上看太久，而是繼續看著尼婭。
“還有呢？”林檎問道。
林檎這句話，讓尼婭驚訝的抬起了頭。
“如果只是想活下去，並不只有提督一個職業。”林檎平靜的問道，“你當提督，還為了甚麼？”
“……”尼婭這次少見的沉默了。
她回過頭看向站在維內託身邊的克利夫蘭，才緩緩的對著林檎說道：“……我還想要家人。”
尼婭的兩隻手緊張的糾纏在一起，側面展示著其主人內心的不平靜：“我……沒有能交到朋友的自信，我也沒有爸爸和媽媽，也沒有哥哥姐姐……所以我……想要家人。”
“如果是提督的話，就有艦娘了吧，艦娘是會永遠陪伴著提督的吧，所以我……我才要當提督……”尼婭說著說著，眼淚就不停的流了下來，“對不起，對不起，我是這麼自私的人真的對不起……我只是……想要朋友和家人而已……真的很對不起……”
沒有人有資格去打斷少女的啜泣聲。
就連將尼婭視為異類的伊恩都不會這麼沒有教養的去打斷。
——能中止少女的哭泣的，只有她的家人而已。
克利夫蘭將尼婭抱進了懷裡，輕輕拍打著她的後背。
“我也只是想成為你的家人，才出現在這個世界上的。”克利夫蘭擁抱著尼婭，對著她輕輕的耳語道，“沒有必要道歉。”
說完，克利夫蘭那飽含著怒意的眼睛像劍刃一樣盯上了伊恩的身體。
林檎似乎也終於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東西。
她也看向了伊恩。
“是叫，伊恩，艾薩克嗎？”林檎問道。
伊恩輕輕的嚥了一口口水，儘量控制自己不去注視憤怒的克利夫蘭，而是看向了林檎：“是的。”
“尼婭提督，是優秀的提督。”林檎對著伊恩說道，“你的學校將藥劑給她，沒有問題。”
林檎的回答讓伊恩震驚了。
伊恩揮著手，一臉不可置信：“不可能！”
“伊恩艾薩克，神經藥劑從來都不會只被賦予給學力最高的學生，而是會被賦予給最適合的學生。”林檎說道，“或許尼婭身為提督相比於你還欠缺了一些，但是她卻擁有你沒有的最重要的東西。”
林檎說到這裡，指向了克利夫蘭：“尼婭提督她無比重視與艦孃的羈絆。”
林檎的回答相當的平淡。
“你還記得你上一次正視你的艦娘是甚麼時候嗎？”林檎對著伊恩說道，“回頭看看。”
伊恩回過頭。
伊恩的五位艦娘站在提督公會的角落裡，低著頭不言不語。
演習上受的傷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恢復，但是身體上的傷不是最嚴重的，此時的她的艦娘，臉上卻蒙著一種灰白的神色。
伊恩的呼吸終於急促了起來。
他終於想起來了。
即便尼婭被萬人針對，即便尼婭被幾乎全世界拋棄，即便自己對她出言不遜，第一個站出來的永遠是她的艦娘。
而自己，無論是被丟擲提督公會，還是被人唾棄，還是酒吧裡那副落魄的樣子，自己的艦娘也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當然不是艦孃的問題。
伊恩的臉色終於白了起來。
他輕笑了一聲，連續後退了好幾步，然後倚在了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