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著湛藍色火焰的骷髏頭抖了抖,將寬大的血色舌尖伸了出來。
舌尖上的pachina扶著艦裝,朝著下方伸出了自己的雙腿。
她跳到了水面上。
精緻的玉足在接觸水面的一瞬間,彷彿和水產生了甚麼奇妙的物理反應一樣,成型的冰片不斷的從pachina的腳尖向著四周擴散開來。
pachina揹著手,朝著前方走了走。
隨著她在水面上這幾步,一條冰路緩緩的形成。
輕盈的哼歌聲從pachina的喉嚨處流轉了出來。
“真有趣~真有趣~”pachina張著嘴,含著笑意訴說著人類的語言。
深海的語言單調而無趣,僅僅只有幾個音調,完全沒有人類的語言這麼形象具體。
在深海進化為深海院長的時候,她們便會產生智慧,產生知性,隨著年月的推移,這種大腦與心靈上的變化將會越來越成熟。
深海大和就是一個上百年的深海院長,她就擁有無比成熟的心智。
pachina則有僅僅擁有十餘年資歷的深海院長,在所有的深海院長中,這個年紀算不得大。
但是,心智的成熟也並不是僅僅依靠著時間的。
pachina就是一個在深海怨念的眷顧之下,成熟的比較快的深海院長。
在同等年齡的深海院長還僅僅只會嘶吼和無意義的攻擊地面的時候,pachina就已經產生了智慧。
她懂得甚麼是策略,也懂得甚麼是無用功,她也懂得了何為怠惰。
她並沒有像其他深海院長那樣積極的進攻地面,而是退到了深海的家園,在無盡的深海怨念中不斷的強化自己,加強著自己的力量。
對於pachina來講,過早的成熟,就是大海賦予她免於夭折的幸運。
然後,這次與那個人類女孩記憶的融合,則是蒼天給予她的機緣。
——那是多麼甜美而清晰的記憶啊。
pachina得到了小白的記憶,她以一個旁觀者的角度度過了小白的一生。
由此,她學會了人類的語言。得到了人類的知識。
看到了猶如走馬燈一樣五彩斑斕的一生。
pachina的智慧和眼界就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飛速的上漲著。
——你看,pachina都會用比喻句了。
——啊~多麼美好啊。
——人類是多麼幸福的生物啊。
還想要更多。
還想要更多,更加甜美,更加具體的記憶啊。
然而,融合是一次性的,pachina藉助於前任路基的艦魂才僅僅意外獲得了一次和小白的記憶融合的機會而已。
pachina抱著自己坐到了海面上。
大片的冰晶從她的下身朝著四周擴散。
“啊……pachina好幸福。”白髮的少女的藍色眼眸中盡是迷離的醉色,“但是還不夠,還不夠啊……”
深海是貪婪的。
無比貪婪的。
比任何人,比任何艦娘,比任何生物都貪婪的。
那種夢幻般的記憶,好想再享受一次啊。
然而大海上的生活是枯燥寂寞的。
深海怨念,深海怨念,深海怨念,不會說話的部下,不識風趣的院長,深海怨念,深海怨念。
水面,水面,炮火,魚雷,飛機。
無意義的重複著。
在小白的記憶中見過那麼多有趣的事情的pachina簡直無法想象自己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這十幾年的枯燥乏味院長生活,簡直,豬狗不如。
pachina伸出手,在臉上仔細的蹭著。
好像要,好像要。
好像要那個孩子,好像要那種生活。
啊~人類真是過分的生物啊。
竟然把那種美好的東西藏起來。
——死刑。死刑。死刑。
不可饒恕。
pachina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
她回過頭,朝著身後的巨大的路基艦裝看了過去。
“pachina,想要去人類的世界看一看呢。”pachina看著自己的艦裝,如此自言自語道。
……
然後,她的眼睛就閃亮了起來。
“啊,啊,啊,啊!”白髮的少女就像是看到了甚麼新的世界一樣,在地上輕盈的轉著圈,“對啊,對啊!pachina可以去人類的世界啊~是這樣的,是這樣的!”
舞蹈著的少女在自己的艦裝之上停了下來。
“pachina想要享受人類的生活。”
白髮少女的眼中,彷彿無數顆閃亮的星辰在燃燒。
她輕輕的拍了拍眼前的骷髏巨獸。
白蘭色的巨大艦裝張開嘴,無聲的嚎叫著,最終沉入了海面。
pachina轉過身,伸出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沉悶的海面之上,這種響指基本是傳不了太遠的。
但是pachina也不是靠這個行為傳遞自己的思想的,她打響指的原因僅僅是因為這個動作比較帥氣。
少女腳下被冰封住的海面顫抖了起來。
就像是火山,在爆發之前的悶響,這整片海域都在這種悶響之中不自覺的顫抖著。
一條巨大的金色鯨魚轟隆的一聲頂碎了冰晶,從海面底部衝了出來。
帶著黑氣的水花猶如冰晶順著機械鯨魚的噴氣孔衝上了天,化作漫漫的碎雨。
pachina站在機械鯨魚的頭上,帶著企盼的笑意,在雨中指了指大海的那一邊。
“這就出發吧!”
“為了我心愛的明天!”
“嗚——————”
機械鯨魚發出了一陣意義不明的巨大吼聲。
載著白髮的少女,在一陣陣轟隆隆的分水聲之中,沉入了大海。
————
小白蹭的一下從座位上坐了起來。
“小白?怎麼了?”列剋星敦關切的聲音傳了過來。
“列剋星敦,我睡著了嗎?”小白摸了摸自己的身體,問道。
“恩。不過本來也沒有甚麼事情要做,我也就沒有叫醒你。”列剋星敦走到了辦公桌前,將一杯沏好的紅茶遞了過來。
“謝謝。”小白低下頭對著列剋星敦感謝道。
“是這幾天累到了嗎?”列剋星敦問道。
小白在鎮守府,一直都是精神滿滿的,自從毓秀回來之後貌似就開始變得貪睡了一點。
“不累。”對於這點小白倒是搖了搖頭。
擁有了深海艦裝之後,小白很難感受到餓和累的感覺,跟所有的艦娘一樣。
精神一直處於飽滿的狀態。
但是,雖然很難感到餓和累,飢餓感和疲勞感卻也是會實實在在的疊加在身體上的。如果稍微不注意的話,身體在哪一天直接餓暈和累暈也不是不可能的。
——不過最近的確是莫名其妙就會睡著了呢。
小白不好意思的捂住了臉:“對不起,我會認真工作的。”
列剋星敦知道小白臉皮薄,也沒有多說甚麼,只是笑了笑,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小白整理了一下情緒,將面前已經處理好的檔案分類好,放到了應該放到的位置。
小白的工作是做完了,不過列剋星敦需要做的工作還沒有做完,她在給小白遞完茶之後,也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面對著小白處理完的小山一樣的檔案慢慢的看著。
“列剋星敦,需要幫忙嗎?”小白問道。
列剋星敦對著小白默默的笑著搖了搖頭,算是婉拒。
“哦……”小白坐在座位上,兩根手指頭互相的擺弄著。
恩……說起來有點無聊了呢。
“昨天去大和姐……深海大和那裡,好像惹到她不高興了。”小白說道。
“恩?她對你出手了嗎?”列剋星敦一邊處理檔案一邊問道。
“……算是沒有吧。”小白搖了搖頭,略帶歉意的說道,“不過我把她弄疼了……”
列剋星敦停了停,朝著小白這邊看了過來。
“……恩,了不起呢。”列剋星敦說道,“不過小白請注意一下力道,你現在如果使用艦裝的力氣的話,跟她玩鬧起來指不定一巴掌能把她扇成肉餅。”
“真的非常抱歉。”小白誠懇的道歉道。
昨天小白使用艦裝的力量的時候,真的幾乎沒有用多少力氣,用的是那種平時拿雞毛撣子撣電視機上的灰的那種力道,可就是這種力氣,也差點把深海大和的兩條手從身體上扯下來。
如果用的力氣再大一點的話,真的就要變成恐怖故事了。
“小白你試過你自己的力氣有多大嗎?”列剋星敦問道。
“沒有。”小白搖了搖頭,“跟薩拉託加掰過腕子。”
“誰贏了?”
“薩拉託加。”小白說道。
掰腕子的時候小白也沒使多大力氣,薩拉託加好像也沒盡力的樣子,也就是象徵性的試了試小白使用艦裝的力量而已,真要使足了勁小白也不知道自己和薩拉託加誰力氣大。
“恩。這樣啊。”列剋星敦點了點頭,拿起筆繼續處理起了自己面前的檔案。
小白看對話結束,也有些興致缺缺的低下了頭。
“……不過,小白你剛才的意思弄傷了深海大和,要給她道歉嗎?”列剋星敦的聲音在這個時候又傳了過來。
“恩。”小白點頭。
深海大和其實在小白的印象裡好像也不壞。
雖然她也不會幼稚的透過第一印象就判斷深海大和她是個好人就對了,不過自己再怎麼說好像也把她給弄哭了,心裡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能得到原諒是最好的。
“恩……這樣啊。”列剋星敦朝著桌子推了推。
她站了起來,面帶笑容的看著辦公桌前的小白。
“走吧。”列剋星敦說道。
“啊?去哪?”
“收藏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