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音無愣愣的看著小白。
這個時候，恰好白音無的手機僅剩的電量也告罄了，隨著嘟的一聲提示，周圍的環境變成了一片黑暗。
小白剛才的那句話，已經從側面表明了白音無的身份。
白音無的確不是深海，但是他也的確不是人類，他是混血。
深海和艦娘一樣，都是分為兩部分的，一部分是與人類幾乎無異的少女，另一部分則是鋼鐵艦裝。
越是高階的深海棲艦，這種少女部分與鋼鐵部分的分離性就越明顯。
雖然小白沒有見過，但是實際上聽列剋星敦和逸仙說，鎮守府裡那隻深海院長大和，目前就是以艦裝全部破碎的完整人類模樣被拘禁在監獄當中的。
——既然如此，那深海也是可以誕下後代的吧，不是利用深海怨念進行模板式的複製，而是以人類的方式。
這個結論實在是過於獵奇了。
但是卻是唯一能解釋白音無現在的奇怪狀態的結果。
黑暗當中，人的感官敏銳度會上升。
白音無現在就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
——平穩，舒緩。
作為人類生活了將近十六七年，突然被指著鼻子說自己不是人類甚麼的。
真是夠搞笑的。
他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樣變得歇斯底里。
實際上，在走入學校的第一時間，白音無就已經有迎接真相的準備了。
白音無放下了手上已經關機了的手機，不知道該說些甚麼的。
“現在回去還來得及。”小白勸道。
白音無的嘴動了動，卻還是抿住了。
怎麼回去啊？
夢遊的病症已經加速到一天兩次的頻率了，就算白音無再蠢，也知道這不是甚麼好預兆吧。
任由這奇怪的病發展下去，或許哪一天自己睡過去了，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或許哪一天睡過去，自己就不再是自己了。
回去之後能靠去醫院解決這種問題嗎？
——很明顯不可能吧。
那回去，和坐以待斃有甚麼區別？
所以他是一定要搞清楚真相的。
“老師。”白音無在黑暗中對著小白的方向鞠了一躬，“謝謝你對我的幫助。”
然後他轉過身子，一言不發的朝著那個音源的地方走了過去。
小白在身後看著白音無。
一言不發。
剛才那句勸言，的確是最後一次勸言了。從這次之後，白音無就再也沒有辦法回頭了。
小白看了看自己的手機。
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的時間了。
她放回了手機，跟上了白音無的腳步。
在黑暗之中的腳步聲還是蠻明顯的。
白音無聽見了小白跟上來的聲音。
“老師，你怎麼還是跟過來了？”白音無問道。
在無數小說遊戲中，小白這種明顯不是主角的引路老師的結局往往是悲慘的。
所以白音無比較希望小白能快點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老師，我可是深海啊。”
“你接受的教育可是人類的教育。”
“深海都是殘暴無情的。”
“我知道啊。”
“那為甚麼老師還要跟著我。”白音無又重複了一遍，“我可是深海啊。”
“那如果能做選擇的話，白音無同學你要做人類還是深海？”小白問道。
“……那還用問嗎？”白音無對於這個問答很快速的表明了自己的決心，“大海深處有電子遊戲電子音樂漢堡包和可愛的紙片人老婆嗎？”
“……”小白安靜的笑了。
“所以說老師快回去吧。”白音無說道。
“不用啊，我會跟著你的。”小白說道，“你不是說了嗎，你還是想做個人的。”
“要是目的地有個深海怎麼辦，她一揮手就能把我們兩個都殺了。”白音無說道。
他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
“毓秀這座城市裡是沒有活著的深海的。”對此小白只是搖了搖頭，“我可是提督，這點我還是知道的。”
深海只要活著，就會散發出深海的氣息。
艦娘對深海的氣息很敏感，深海的氣息就是深海的怨念，是一種締造出深海的主要材料。
在艦孃的感官裡，深海怨念就像是一張白紙上的墨跡，是絕對不會無視掉的東西。
如果這片沙灘底下真的藏有深海，那當時小白和企業來這裡探查的時候，早就發現了。
白音無點了點頭。
這下子最起碼就排除掉了一個必死選項了。
“那等會出現了甚麼危急情況，老師你直接撇下我跑就行了。”白音無想了想，還是覺得要說一句耍帥的話。
“恩，謝謝。”小白對此也是輕輕一笑。
兩個人的對話至此就結束了。
越走下去，白音無感覺地面越是陡峭了起來，好像整個地下設施的後半截在朝著地面靠近。
“咚！咚！”就在這個時候，白音無突然感覺自己的心臟又是劇烈的跳動了兩下。
隨著這兩下心臟的跳動，白音無只感覺呼吸瞬間困難了起來。
那種因為重感冒之後大體力行動而出現的脫力，虛弱，昏沉到幾乎要暈迷的感覺重新從四肢百骸裡湧了出來。
“？？？”白音無是吸了好大一口氣，才強撐著自己沒有第一時間暈過去的。
只不過作為代價，他的腦袋整整空了好幾秒。
他停了下來，休息了十幾秒。
——被人遮蔽掉的虛弱感又回來了。
白音無不由得在心裡喊起這虛弱感回來的是多麼的不是時候。
白音無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臉，繼續朝著前方走了起來。
音源近在眼前了。
很快的，白音無就走到了這地下設施的出口。
那種地面陡峭的感覺漸漸的消失了。
地下設施的出口處依舊是一道鐵門。
白音無費盡了力氣，才將鐵門推開了。
許久不見的光亮這才終於透了進來。
白音無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呼呼呼————————”
剛推開門，混著潮溼的涼意的海風就像暴雨一樣直接拍打在了白音無的身上。
夜晚狂風的聲音卷著熟悉的海邊的涼意一瞬間席捲了他的整個身體。
白音無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的呼吸停止了。
這扇門的後面，是一個大大的山洞。
山洞的那一頭，能看見一片一望無際的海洋。
山洞的中央，橫著一具猶如白蘭色水晶一樣的巨大鋼鐵艦裝。
有些殘破的白色的鋼鐵一塊一塊的銜接著，夾雜著一塊塊藍水晶似的炮臺和巨大的獸角，像是一具死亡已久的野獸骸骨，在荒涼的地面上朦朧的顯現著一種若有若無的威嚴。
——猶如一座小型的移動基地一樣，橫著架在山洞中央。
這是一具已經失去了主人的深海艦裝。
白音無就像是失去了力量一樣跪到了地上。
一直在呼喚白音無的音源消失了。
“嗚哇！”白音無只感覺身體裡突然產生了一種很奇特的噁心的感覺，他一張嘴，吐出了一口鮮血。
鮮血就像生了靈性一樣，朝著山洞中央的那塊巨大鋼鐵艦裝流了過去。
就像是水倒進了乾涸多年的沙子一樣，這鮮血直接流入了艦裝當中。
“嗤嗤嗤————”艦裝得到了這一口鮮血之後，開始發出了一種刺耳的摩擦聲。
“＆*%——————”
那種令人耳酸的奇妙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只不過這一次的聲音卻和之前那次不相同了。
白音無愣愣的看著就像是在復活一樣不停膨脹起來的藍色艦裝，這才最終反應了過來。
就像是一瞬間被灌輸了相當多的資訊一樣，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他驚恐的回過頭，看著身後的小白。
他用不知道哪裡湧出來的，最後的力氣，將小白推回了門後的地下設施當中。
做完這些，白音無就被身後的那個巨大的藍色艦裝化成的巨大手臂，狠狠的攥住了。
“＆*%——————”
“＆*%——————”
巨大的鋼鐵艦裝中不停的傳來這樣的聲音。
那是一種無法識別，無法發出的詭異的女性的聲音。
但是白音無卻能聽懂。
“祭品——————”
“祭品——————”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這個。
一直在呼喚著白音無的，就是這個艦裝。
準確來講，呼喚著白音無的，是早已死在這個艦裝當中的，那位深海艦娘。
白音無這才終於明白自己這段時間到底在幹甚麼。
為甚麼自己會不停的夢遊，醒過來之後發現自己在海邊。
那是因為自己的身體中深海的那部分一直在海邊吸收所謂的深海怨念。
一次只吸收一點點，一次只吸收一點點。
所以一開始，連小白的艦娘都沒有發現異常。
自己也並沒有得甚麼感冒。
身體狀態這麼差，僅僅是因為吸收的深海怨念的數量漸漸的超過了自己身體中人類部分可以化解的量，才讓自己的身體開始以病狀的體現開始崩潰了起來而已。
這一切，都是這位死在山洞裡的深海棲艦的手段。
白音無身體裡深海的那一部分，恰恰就是低階的深海，所以他才會莫名其妙的猶如飛蛾撲火一樣，不知緣由的走過來。
深海棲艦是可以復活的，只要有足夠的深海怨念。
高階深海艦娘是可以命令低階的深海的。
而白音無，恰恰就是幫這位深海棲艦送過來新鮮的人形血肉與深海怨念的祭品。
“原來是這樣嗎……”白音無是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竟然就像一個被吊著提線的愚蠢木偶一樣，像一個甘心為主人奉獻生命的奴隸一樣，走到了這位死去的深海棲艦的面前。
機械的手臂蓋住了白音無的身體。
作為奉獻出深海怨念的雜魚，對於開始復活的深海棲艦來說，他還有另外一個作用。
那就是成為控制這龐大深海棲艦的，新的人形體。
這位深海艦娘，要在白音無的身體裡，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