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般撕心裂肺的咆哮聲,在整條走廊當中不停的迴盪。
震耳欲聾。
守候在四周的艦娘紛紛踏出一步,飛速的擋在了洋溢著燦爛笑容的男人身前。
“總督大人,請後退!”
“可能有危險!”
艦娘們牢牢的護佑著男人的兩側,目光緊盯著牢籠內張牙舞爪的囚犯,對著身後的男人提醒道。
監牢內的囚犯——此時就像是一頭被鮮血激怒的老虎,他那充滿血絲的雙眼已然徹底通紅,雙手攥緊牢籠拼命的拉扯,在幾乎撕裂聲帶的咆哮聲當中,他的面部表情變得格外抽象,整個人齜牙咧嘴,尖利的牙齒之間唾沫橫飛。
感受著囚牢內犯人的情緒,木喻臉上的笑容逐漸沉醉,他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呼,沒錯,就是這樣。”木喻嘴角咧出一抹笑意,他望著天花板,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厚,緩緩的對著天花板喃喃自語,“再瘋狂一點,再掙扎一點——你要是反應沒這麼大,我今晚可就白來了。”
木喻寸步未動。
囚牢內,柯遠發了瘋似咒罵起了木喻,一時間他口中滿是令四周艦娘色變的汙言穢語之詞,在咒罵的同時,柯遠還發了瘋似的將腦袋擠壓在欄杆之間,對著木喻呲著牙口,雙手隔空扭著木喻的脖子,好似下一秒就要突破牢籠,衝到木喻的脖子上狠狠的咬斷他的聲帶一般。
瘋狂的情緒,足足發洩了數分鐘。
終於,身為人類的柯遠體力終於耗盡,他的聲音在短短數分鐘的咆哮當中終於嘶啞了起來。
柯遠搖晃著身體,扶著欄杆,呼哧呼哧的喘著氣,額頭上大滴大滴的汗水流淌而下,啪嗒啪嗒的砸落在地面之上。
“喊完了?”
木喻對著柯遠笑著說道。
“哈……哈……”
柯遠搖動著身體,喘著粗氣,抬起頭看著木喻。
柯遠注視著木喻的目光,從憎恨,憤怒,充滿殺意,逐漸變成了疲憊,茫然,還有淡淡的落寞和無奈。
“……告訴我。”
走廊裡,嘶啞的聲音低沉的響起。
“嗯?”木喻出聲。
“……告訴我,都發生了甚麼。”柯遠喘著氣,對著木喻說道,“……我的艦娘在哪裡……”
“柯遠提督,從程式上來說,你現在已經並不擁有任何一位艦娘了。”木喻微笑著說道,“不過……如果你問的是那二十六位曾經就職於柯遠鎮守府的艦孃的話……嗯……雖然不能說全部都讓你看到,但這一位的話……就當是我網開一面吧。”
木喻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逐漸的生動了起來,他抬起手朝著身後招了招。
木喻身後的艦娘隊伍一陣走動,隨後艦娘隊伍分成兩半,一位道身披黑袍的艦娘身影,來到了眾人面前。
“來,柯遠提督,你看,這是多麼令人感動的再會啊。”
木喻拍著走到面前的艦娘身影,微笑著對著囚牢內的柯遠說道。
“……你……”
囚牢內,柯遠看清了木喻身旁的艦娘樣貌。
與此同時,他的瞳孔隨之縮緊,臉上露出了不敢置信的表情。
出現在木喻身邊的艦娘,竟然就是被柯遠派出去挑戰打撈艦孃的二十六位艦娘之一。
“總督大人。”
在柯遠不敢置信的注視之下,黑袍艦娘對著木喻低頭,恭敬的鞠了一躬。
“你在幹甚麼!?你在幹甚麼!!我問你在幹甚麼!!我才是你的提督!!!你在對誰鞠躬!!!”
砰的一下!
柯遠狠狠的砸了一拳欄杆,對著木喻身旁的黑袍艦娘尖叫。
黑袍艦娘聽聞柯遠的尖叫聲,她意外的平靜,只見她默默的抬起頭,朝著柯遠的方向看了一眼。
艦孃的目光格外清澈,純粹,宛如不涉世事的少女,但同時也宛如陌生人一般,令暴怒的柯遠一下子愣在原地。
——柯遠知道,這並不是自己家的艦娘,應該有的眼神。
“木喻……你究竟……對她做了甚麼?”柯遠看向木喻。
“並沒有做甚麼哦。”木喻微笑,“啊……如果真要說的話……大概就是幫助她遺忘了一些,她再也不想記得的東西吧。”
“……你……你這個畜生!!!”
“柯遠提督,這不怪我。”木喻搖頭,他對著柯遠笑著說道,“這位艦娘不知道你還有沒有印象,如果不是你當初偷偷的命令她去誘惑世界第一提督,她自然也不會擁有這般重新做人的機會,當然也不會因此成為我安插在你隊伍當中的眼線了。從這一點上來看,我是真的很感謝你。多謝你一直以來的掙扎,柯遠提督。”
說到這裡,木喻還微笑著看向眼前的黑袍提督。
木喻伸手拍了拍艦孃的肩膀。
“這幾天辛苦你了。”
“總督大人,不……不辛苦!我我……我非常榮幸能夠戴罪立功!”黑袍艦娘連忙立正身體,雙目乾淨又純潔的對著木喻敬禮,“我很感謝您能給我這個機會!”
“眼神很不錯。”木喻點頭,他指了指監牢裡的柯遠,“看到曾經的提督的感覺怎麼樣?”
“……回總督大人……老實說,我完全沒有這個人的印象。”黑袍艦娘看都沒看柯遠一眼,只是對著木喻搖頭,並有些不解的低聲說道,面露悲傷之色,“我只覺得他好凶,上次我潛伏在其他人身邊過來見他的時候,他也是這樣,我不懂為甚麼以前的我和其他人一直要聽他的話。”
“你不懂就很好。”木喻滿意的點頭,他笑了笑,“之前參加海上行動的時候,連累你跟其他人一起被打撈艦娘揍了一頓,挺不好意思的,你不會怪我吧?”
“不不不!跟我曾經犯下的罪過相比,這些連報應都算不上!”黑袍艦娘連忙搖頭,她目光清澈,無怨無悔的說道。
“這裡沒你的事情了,快下去吧,提督公會的大廳那邊你還有工作。”木喻笑了笑,“關於你的判決……等這些事情結束之後,考慮到你已經重新做船,並且立下功勞的份上,我會幫你爭取最寬大的處置的。”
“多謝總督大人!”
黑袍艦娘聞言,立刻鞠躬感謝,隨後回到了隊伍最後方。
木喻拍了拍手腕,背過雙手,看向囚牢當中呆若木雞的柯遠。
“柯遠啊,你瞧瞧。”木喻說道。
“……你究竟是用了甚麼方法……讓她忘記的我?”柯遠喃喃自語。
“總之是比你的洗腦更溫柔的辦法。”木喻上前一步,對著柯遠說道。
“哈哈……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倒也不能這麼說。”木喻搖頭,“實際上,如果不是我專門調開提督公會的員工,就憑你們這二十多個艦娘,也別想在我的眼皮底子下行動了——我們提督公會雖然摸魚,但也不至於菜到這種地步。”
“……”柯遠望著木喻,忽然慘笑一聲,“原來……我一開始就中計了。”
“我理解,畢竟這個時候的你,就像是掉進河裡一樣,但凡有一根稻草飄在面前,你也會奮不顧身的抓住的。”木喻微笑,“你哪有餘裕去考慮這是不是陷阱啊,你只會考慮這是不是你此生僅有的機會。”
“所以……為甚麼。”柯遠低頭。
“甚麼為甚麼。”
“你大費周章看我折騰了這麼久,甚至還在我身邊安插了臥底,就是為了我看我像小丑一樣表演?”
“從個人角度上來看,我確實是看爽了。”木喻笑著說道,“不過嘛……就算我是總督,倒也不至於專門為了看一出小丑表演,而興師動眾的耗費這麼多提督公會的資源就是了。”
“那是為甚麼?”
“你應該比我更清楚。”木喻盯著柯遠說道。
“……”柯遠沉默了一會,忽然醒悟,“……呵呵,原來,你是為了斬草除根。”
“是啊……世界第九提督留下的東西,確實太多,太麻煩了,其中牽扯到的東西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結束的。”木喻揹著雙手笑著說道,“就算你被關在監獄裡,就算那些屬於你的勢力,屬於你的關係網被我們拆的七零八落,在那之中也終究會有一些藕斷絲連,甚至隱藏的極深的東西在為你而行動,這會令我寢食難安的。”
木喻說到這裡,他伸手到身後,掏出了一個藍色的手雷。
“柯遠啊,我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給了我這麼一個驚喜。”木喻把玩著手上的手雷,對著柯遠說道,“竟然連艦裝研究中心內,都有你的人手,你們知道嗎?利用艦娘技術研究對人武器,可是被提督總部嚴令禁止的行為,光憑這一點,你們這些人就沒一個能逃掉的。”
“……”柯遠。
“你這次可算是幫我了一個大忙啊。”木喻將手雷丟給身後的艦娘,笑著對柯遠繼續說道,“不愧是你此生僅有的機會,你真是把我們之前一直想找到的,卻根本無從尋找的東西,全部一口氣的都掏出來給我們看了,多虧這些證據和聯絡資料,我們接下來的掃除行動也會一帆風順吧。而且關於你家的那些艦娘,我們也能找出二十五位頑固分子,也更方便我們進行下一步的心理治療,以及逐個懲罰了。”
柯遠抬頭,目光灰暗
木喻的笑容,就如同春風拂面,意氣風發。
柯遠知道,他這一次,再無翻身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