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滯的時間,自小白捏住水晶獸首的嘴巴之後,就像是從逐漸鬆開的自來水水龍頭之中流淌的清水一樣,開始緩慢的流動。
時間的流速恢復了正常。
刀刃微微沒入蒙大拿咽喉的深海殺手,在小白出聲的一瞬間,受到刺激一般的軟化成了無害的橡膠狀固體。
蒙大拿依舊朝著小白的身上飛來。
在巨大的慣性之下,蒙大拿結結實實的撞在了小白的身上,隨後她整個人擦著小白的肩膀越過小白的身體,砸在了小白身後的水面上,咕嚕咕嚕的轉了兩圈才停下。
嘩啦——
黑色的海水一擁而上。
“啊——咳咳咳咳咳咳咳————”
翻滾到水面上的蒙大拿雙臂撐著水面,她躬下身子面露痛苦之色,隨後捂住脖子劇烈的咳嗽了兩下。
一小口沾染著血紅色的液體,被蒙大拿吐到了水面上。
吐出喉嚨之中的異物後,蒙大拿的氣息才算通暢了許多。
蒙大拿茫然的看著被吐到水面上的一小口鮮血,她劇烈的喘著氣,緩緩鬆開捂住脖子的雙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
蒙大拿的掌心處,凝聚著一小片已經乾涸的血液。
在看到掌心的血液之後,蒙大拿有些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喉嚨——手指觸及的地方,此時隱隱約約還有一些微弱的刺痛,但是在艦裝的恢復力的作用之下,這種細微的傷口正在光速的癒合,估計再等個短短數秒,被刀刃割裂的面板就將會恢復原狀。
“剛剛……那個是……”
蒙大拿摸著喉嚨,看著自己掌心處的血液,喃喃自語。
這是血。
是蒙大拿自己的血。
就在剛剛,自己的喉嚨被利刃切割,流出了鮮血。
這傷口並不嚴重,僅僅只是破皮等級的傷勢而已,換成普通人類的話也並不是多要命的損傷,以艦娘強健的體魄和變態的恢復力來說,那就更加微不足道了。
可是……
即便如此。
蒙大拿還是受傷了。
這……不合理。
艦孃的身體,明明是有大破保護的才對。
無論受到多猛烈的攻擊,艦裝都會代替艦娘將所有的傷害承擔下來,只要艦裝還在,只要艦裝的大破保護還在執行,艦孃的身體就不可能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可是……
為甚麼自己卻流血了?
大破保護不是無敵的嗎?
為甚麼會有東西直接穿過大破保護,對艦孃的肉身造成傷害?
蒙大拿看著手掌之中的血液,她回憶起剛剛那幾乎等同於時間暫停般的經歷,回憶起那一把伴隨著藍色火焰出現的奇異軍刀,回憶著那把軍刀的刀刃抵住自己的咽喉,並緩緩沒入的觸感……蒙大拿在茫然許久之後,只感覺身體一陣一陣的冰涼。
蒙大拿本人倒是沒有害怕甚麼,但她的身體卻自動產生了一種劫後餘生的震顫感。
一種明悟,出現在了蒙大拿的心間。
如果不是那位少女臨時收回了那把刀,自己的喉嚨就要被那把可怕又邪異的利刃貫穿?
艦孃的肉身,在構造方面與人類是幾乎無異的,也就是說,即便是艦娘這種生物,在被捅穿喉嚨之後也是很難活命的。
難道說……
自己剛剛……差點死了?
蒙大拿想到這裡,她緩緩的從海面上撐了起來,回頭朝著小白所在的方向看了過去。
蒙大拿回頭的時候,小白依舊站在原地,只不過此時的小白看起來似乎十分的氣憤,她正握著剛剛那把從火焰之中拔出的長刀,伸出另外一隻手,雪白的手指不停的戳著鋒利的刀刃,就像是教訓一位不聽話的孩子似的,不停的對著手上的長刀說教了起來。
“深海殺手!我不是叫你不要出來了嗎!”小白嘟著嘴,手指不停的戳著深海殺手的刀刃,氣呼呼的說道,“你剛剛出來的位置有多危險!差點就出大事了好不好呀!你怎麼可以這麼不聽我的話,今天你敢戳蒙大拿的喉嚨,明天是不是就敢戳密蘇里的脖子,後天是不是就敢碰深海意志了!”
深海殺手的刀刃無堅不摧,削鐵如泥,可面對小白柔嫩的指尖,卻愣是切不出一絲痕跡來。
“嗡…………”
在小白的訓斥之下,猶如神兵天降的鋒銳長刀不停的發出委屈的嗡鳴,只見堅固的刀身在小白的一句句說教之下逐漸的軟化,化作一條橡膠狀的固體,從刀柄的位置上軟趴趴的垂下。
軟化成橡膠的長刀刀刃,就像一條小蛇一樣緩緩的纏住小白的手臂,刀刃化作蛇頭,可憐巴巴的對著小白搖頭晃腦,又蹭著小白的臉頰,彷彿一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正在取得主人原諒的寵物。
“今天這件事,可不能簡單的結束了,我要罰你回去面壁思過,等你知道錯了再放你出來。”
“嗡————”
“你快回去吧!”
“嗡————”
一團藍色火焰在小白的面前憑空出現,水晶獸首小心翼翼的從火焰之中探出腦袋。
小白將深海殺手插回水晶獸首的嘴巴里,看著水晶獸首含住深海殺手的刀柄,縮回火焰當中,隨之消失。
“唉……”
火焰消散之後,小白對著眼前無奈的嘆氣。
小白回過頭,看向了不遠處的蒙大拿。
“蒙大拿!”小白和正在望著自己的蒙大拿對視了一下,隨後她連忙邁開腳步,朝著蒙大拿的方向跑了過來,“蒙大拿,你你你,你沒事吧——哇!你流血了,脖脖脖脖脖子上流了好多血!”
小白跪坐到海面上,連忙從艦裝空間裡掏出一系列的包紮工具。
小白回憶著之前列剋星敦和密蘇里給自己進行包紮的工序,給處於茫然狀態的蒙大拿處理了一下脖子上的傷口,並給她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跡。
蒙大拿並沒有反抗,只是安靜的看著小白。
“蒙大拿,真的對不起,剛剛……剛剛那個,純屬是意外,這一次就算我輸吧。”小白一邊給蒙大拿包紮,一邊滿懷歉意的說道。
“剛剛那是甚麼?”蒙大拿問道。
“那是一把刀,是我……嗯,算是我的武器之一吧。”小白給蒙大拿的脖子包紮好之後,對著她露出歉意的笑容,“那把武器很容易傷人性命,所以我本來是不想使用那把武器的,剛剛的情況,應該是那把武器看到我要被攻擊了,就自動跑出來保護我了。”
小白說到這裡,雙手合十,目光澄澈的看著蒙大拿。
“差點把你殺掉了,真的對不起!”
“……”蒙大拿。
蒙大拿盯著小白看了很久,她抬起手摸了摸脖子。
蒙大拿的脖子已經被一層清爽的紗布覆蓋,裡面被捅出的細微傷口,也在小白的動作之下,無微不至的做了一系列清洗以及消毒的處理。
按理來說,以艦孃的恢復力,這種傷口放著不管也會很快的癒合的。
這種程度的包紮,實在是多此一舉。
“……哎……”蒙大拿放下手,她面露感嘆之色的看著小白,隨後深吸了一口氣,對著小白露出了一抹無奈的笑容,“剛剛我真是下了一步愚棋呀,本以為那些海洋觸手和深海氣息已經夠難纏的了,只有近身之後才能拿下你,結果……原來跟你近身才是最危險的選擇。”
“呃……”小白撓了撓頭。
“帕奇那。”
“嗯?”
“你們這個時代的艦娘,都像你這麼厲害嗎?”蒙大拿對著小白問道。
“呃……這個嘛……”小白悻悻的縮回手,看了看四周,“我覺得我在這個時代裡,也算是比較厲害的那種艦娘啦……”
“那可真是個好訊息。”
蒙大拿目光奇異的嘆了一口氣,她按著膝蓋從水面上站起身體,隨後對著跪坐在水面上的小白伸出手。
小白伸手握住蒙大拿的手,被蒙大拿拉著站了起來。
“帕奇那,如果我沒有感覺錯的話,你的艦裝似乎還在戰損狀態?”蒙大拿詢問道。
“誒?你怎麼知道的?”小白驚訝。
“因為我還沒看到你釋放出艦裝呢,剛剛我近身的時候,你明明可以釋放出艦裝來進行防禦,可是卻沒有那麼做,反倒是那一把護身寶刀感受到你的危機,主動出來了。”蒙大拿對著小白笑著說道,“按理來說,這種武器不是真的感受到了你的危險,是不會主動出現的吧?”
“啊……還真是。”小白撓了撓頭,苦笑著點頭。
“為甚麼你的艦裝處於戰損狀態,還同意跟我的戰鬥?”
“這不是看你興致很高昂嘛……”
“你的艦裝要多久才能修復好?”
“大概還要半個月吧。”
“真長啊,是遇到甚麼故障了嗎?”
“倒也不是……只是單純的修復時間很久而已。”小白撓著頭,她歉意的盯著蒙大拿脖子上的紗布,對著蒙大拿說道,“蒙大拿,今天的戰鬥就算我輸吧。”
“嗯————”
蒙大拿歪了歪頭,她雙手掐腰,看了一眼小白,隨後想了一會。
“帕奇那,你知道嗎?打撈艦孃的規則。”
“唔?甚麼規則?”
“輸給我的人,可是再也不能對我發起決鬥申請了。”蒙大拿對著小白說道,“你既然要輸給我的話,那可是會永遠失去獲得我的機會,不能把我帶回給你的提督了哦。”
“誒誒誒誒?還還,還有這種設定嗎!”小白頓時手忙腳亂,“那那那那……”
“帕奇那,你很強,你真的很強。我敢肯定,你一定是這個時代上最強的艦娘,所以……我希望能跟巔峰狀態的你戰鬥,而不是戰損狀態的你隨便切磋兩下就結束。”蒙大拿笑著拍了拍小白的肩膀,她盯著小白,雙目充滿嚮往的光,“我想要用這具身體,實實在在的感受一下你的全盛狀態。”
“……蒙大拿,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今天就算我厚臉皮,我們兩個算平手吧。”蒙大拿對著小白吐了吐舌頭,“我會在這片大海上等你的,等你修復好艦裝之後,請再找到我,跟跟我打一場,我會在這片大海上一邊擊敗其他的敵人,一邊期待你的到來的。”
“今天……算平手嗎?”小白望著蒙大拿。
“可以嗎?”蒙大拿對著小白微微一笑。
“唔……可是,打撈艦娘一旦出現之後,想要得到你的提督,會源源不斷的趕過來的。”小白說道。
“他們有多強?”
“大概不如我吧……”小白側過頭。
“那我就不會輸給她們。”蒙大拿自信的說著,對著小白伸出了手掌,隨後收起了四根手指,只露出小拇指在外,“我們約定一下?”
小白眨著眼,看著蒙大拿的手。
小白畏畏縮縮的伸出手,她朝著蒙大拿的手伸了過去,又停頓在半空中,隨後收回。
“蒙大拿……”
“嗯?”
“你可以脫手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