衝動是魔鬼,憤怒是原罪。
絮庫夫無比清晰的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
她成為了一見面就給了自己的提督一記頭槌的艦娘……
這麼酷炫的事情,在這個世界上應該沒有其他人做得到了吧。
最重要的是現在自己還失去了報仇這個最大的理由。
徹徹底底的作死了啊這是……
完了。
這下子看來要再被關個一萬年了,或許會被直接拆了也說不定呢。
再可能會被直接扔到高難度海域自生自滅甚麼的……
我我我我我……
絮庫夫悔得腸子都青了。
小白將茶几上的菜粥端起來,遞到絮庫夫面前。
絮庫夫本來是想回避的,可惜身後就是牆,再加上面前的菜粥正繚繞著一股清香的熱氣,讓她不知道怎麼回事,就是邁不動腳。
肚子裡不停的傳來這東西好,這東西夠勁,想吃一口的原始衝動。
望著小白的親切的笑容,像個樹袋熊一樣扒在沙發上的絮庫夫嚥了一口口水。
她顫顫巍巍的伸出雙手,接過了小白的菜粥。
……總歸不能……是有毒的吧。
絮庫夫抓著碗背過了身子,在碗沿上吸了一口。
熱騰騰的霧氣帶著清香順著鼻子竄進腦袋裡,讓絮庫夫整個人都飄乎乎了起來。
“呲溜。”
咕隆的一下,絮庫夫嚥下了嘴裡的粥。
“啊——”絮庫夫靠在沙發背後,瑪瑙似的大眼睛裡閃爍起了晶瑩的淚花。
這就是……食物的味道嗎……
可真是好吃啊。
絮庫夫感到自己彷彿被治癒了一樣。
絮庫夫像抱著甚麼寶貝一樣的抱著碗,露出了戀戀不捨的表情。
“如果不夠的話還有的。”小白說道,“坐到沙發上來吧。”
絮庫夫看著小白毫無惡意的笑臉,低著頭,端著手上的碗有些遲疑的走到了沙發前面。
好像不是壞人的樣子。
“說起來還真是對不起呢,我哥哥把你忘在建造裝置裡了。”小白看見絮庫夫已經漸漸可以溝通了,於是便解釋道,“希望你能原諒我們。”
絮庫夫咕咚咕咚的將碗裡的菜粥喝了下去。
粥的溫度有點高,燙得舌頭火辣辣的。
“咳咳。”絮庫夫將瓷碗放到了茶几上,“恩。原諒了。”
畢竟自己錘了新提督呢,冤有頭債有主,再怎麼不開心也不能將火氣耍到新提督身上。
“對不起……”絮庫夫喝完粥才想起了自己還沒有給新提督道歉,這才對著小白低下了身子。
“沒關係啦,並不疼的,和驅逐艦一起玩的時候也經常偶爾會被這樣磕到呢。”小白擺了擺手。
鎮守府裡活力四射的驅逐艦裡就有一位叫螢火蟲的孩子,每次見到小白都會一邊甩著金黃色的雙馬尾頂小白的肚子一邊蹦蹦跳跳的問好。
並不疼。
這種恰到好處的身體碰撞反而讓人覺得很有趣呢。
“建造裝置裡過的肯定很難受吧,倒是我應該向你道歉的。”坐到了絮庫夫身邊,對著絮庫夫道歉道,“真是對不起。”
小白就坐在絮庫夫身邊,絮庫夫這時候倒也沒有甚麼排斥反應了。
這個提督,好像是好人的樣子。
最起碼應該不會把自己扔到全是深海大姐姐的危險海域……
“倒也不是很無聊……睡著睡著就有人開門了的樣子……”既然新提督的道歉了,絮庫夫也不至於將這事一直掛在心上。
事實上絮庫夫的確也沒有感覺太糟糕。
畢竟雖然腦袋裡有現代社會的常識,但是自己的確是沒有親身經歷過,待在建造裝置裡的感覺就彷彿還在是船的時候,在深不見底的海洋裡漂流。
反正飄著飄著就累了,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
自己生氣提督不來接自己也不是因為過的太糟糕,而是一種被拋棄的過度反應吧。
“……為甚麼之前的提督不要我了。”絮庫夫問道。
絮庫夫感覺自己可能是被前任提督嫌棄了。
只有這種可能,自己才會被關那麼久吧。
“……”小白那邊意外的很沉默。
絮庫夫抬起頭朝著新提督的地方看過去。
“去世了。”小白的閉著眼睛,對著絮庫夫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真是個,討厭的人呢對吧。”
小白臉上的是一副充滿悲傷的笑容。
絮庫夫愣愣的看著小白。
啊,是這樣啊。
因為死了,才沒有及時把自己從建造裝置裡接出來啊……
因為那個人死了,現在提督才換了一個人啊……
不知道為甚麼,絮庫夫的內心又一次的慌亂了起來。
之前是因為害怕自己受到新提督的報復,產生了害怕情緒。
這一次卻是不知道為甚麼,良心彷彿受到了譴責的由內而外產生的悲傷。
絮庫夫的眼睛裡頓時溢滿了淚水。
啊……
死了啊。
那個把我丟在建造裝置裡的提督。
絮庫夫抿著嘴,努力控制著自己的眼睛不讓淚水流下來。
死了啊。
明明沒有見過面,為甚麼我會這麼難受呢。
絮庫夫的手指糾纏在一起,不停的撥弄著。
艦娘是沒有父親母親的人,艦娘又是純潔無瑕的人。
感情是艦娘與人類唯一的橋樑。
即便只是創造了自己的人,即便連面都沒有見過,即便將自己丟在建造裝置裡,即便一萬年不聞不問。
那個人也曾經,有那麼一兩個小時,對自己溫柔過吧。
有那麼一兩秒,也用滿懷期待的眼神注視著自己所在的建造裝置裡吧。
——怎麼就死了呢。
絮庫夫的眼淚到底還是流下來了。
她感覺到小白的手撫上了自己的後背。
這個新提督是那個人的妹妹吧。
那她是不是也感受過這種無奈的悲痛呢。
這裡的其他艦娘,是不是也感受過這種像被掏空了一樣的痛苦呢?
絮庫夫看著身旁的小白,這麼想到。
絮庫夫抹了抹眼淚。
絮庫夫並沒有和前任提督生活過的記憶,這股毫無緣由的悲傷可能也僅僅是自己的身體下意識的反應吧。
眼淚流光的一瞬間,緣分也就盡了。
絮庫夫看向了身邊的少女。
這是她真正的提督,是真正要一起生活下去的人。
“吃好了嗎?”小白微笑道。
“恩。”
“那走吧。”
“請問去哪裡啊?”
“打深海去。”小白露出了人畜無害的笑容。
噗通一聲,絮庫夫滿臉霎白的坐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