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袋暈沉沉的。
眼皮也好沉。
小白喘了幾口氣，睜開了眼睛。
嘴裡有種強烈的不適感，乾乾的，苦苦的。
果然自己還沒到喝酒的年齡呢。
啊，有點冷。
身體裡那點酒勁消退了，因為穿著單薄的禮服的原因，小白感覺到周圍的涼風像長了眼睛一樣往自己衣服縫裡鑽。
一瞬間，混沌的感覺被這種涼氣沖刷乾淨了。
她縮了縮脖子，朝著周圍看了兩眼。
一個相當大的黑屋子。
點了幾盞燈，室內整體顯得昏暗得不行。
“……波動？啊，艦娘演習唄，怎麼了，不行啊？”
小白身前，傳來了熟悉的少女的聲音。
小白看過去，一身白衣的艾拉正蹲在地上，背衝著小白打著電話。
“就安撫安撫唄，又不是甚麼大事，誒我一個弱女子，半隻腳都進棺材了啊，你還讓我出面嗎？”艾拉貌似很生氣的樣子，對著電話那邊說道，“啊？咳咳咳，你看，我這病多嚴重。我哪能騙你呢，讓我休息一下子唄。就這樣啊，啊，沒事沒事，不用看望啦，那邊就拜託咯~”
撂下電話。
艾拉轉過頭，看向了小白，露出了一個不好意思的笑容。
“嘿嘿~”
小白看了看自己的身體。
自己正被綁在一個沙發上。
她象徵性的掙扎了一下。
綁的不緊，應該是不想給自己帶來痛苦，但是以自己的力氣，也沒法掙脫開。
小白朝旁邊看了看。
一位金髮的艦娘正默默的站在角落。
“請問我這是被綁架了嗎？”小白問道。
“恩。”艾拉站了起來，對著小白點了點頭,“如你所見。”
“薩拉託加呢……”
“用了點小手段讓她休息了一會呢。”
“我沒有錢……”小白低著頭小聲喃喃道。
“啊？我不缺那個啊，又用不到。”艾拉擺了擺手。
“……”小白用可憐巴巴的眼神看著艾拉。
“也不會非禮你的啦。”艾拉蹲到小白麵前，伸手摸著小白的手說道。
“這個行為完全沒有說服力的……”
“啊，這個啊，這個不是啦，只是做接下來的事情的必要程式而已。”艾拉輕輕將小白的手套脫了下來，露出了光滑的手臂。
昏暗的燈光下，小白細嫩的胳膊上，有一圈被勒得淤青的痕跡。
“說起來啊，我看到了呢。”艾拉像是想起了甚麼一樣的自言自語說道。
“恩？”
“你脖子上的那個，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妙吧。”
小白轉了轉頭，才發現自己的馬尾已經被解開，整整齊齊的梳理在背後了。
脖子上的唇印已經很明顯的暴露了出來。
艾拉靜靜的看著小白身上的傷痕，嘆了一口氣。
她站了起來。
“吃了沒？”
“啊？吃……吃了吧……”
“我說藥。”
“哦……沒有……”
“哦果然是這樣的呢。”艾拉坐到了小白身邊，“今天上午也是這樣，沒有感知到你家艦孃的情況。”
艾拉說的是薩拉託加今早和劫匪的事情。
“……那個藥，很危險的不是嗎？”小白低下了頭，回答道。
“怎麼危險了？”艾拉有些好奇的提問道。
“一不小心會失去人性的……”小白說道。
“砍樹的斧頭還能砍人呢。”艾拉跳下沙發，將手伸進小白的衣服裡，“這能怪斧頭嗎，這是使用者的問題。”
艾拉冰涼的手在小白的衣服裡摸來摸去，然後，掏出來了一瓶藥。
一個指頭大點的，裝著一粒膠囊的透明玻璃瓶子。
這就是能啟用提督網路的神經藥劑。
小白一直隨身攜帶的東西。
艾拉拿到神經藥劑後，並沒有針對藥物的方面進行談話，而是將瓶子一收，對著小白問道：“說起來，你看過一部殺人魔製造香水的電影嗎？”
“啊？沒有……”
“就是啊。”艾拉慢慢的走到了小白的身後，將雙手搭在小白的肩膀上，“從前有那麼一個人，從小到大就夢想著被人愛，所以想製造出一瓶能夠吸引到其他人的愛慕之心的香水。”
“這樣就能夠被人喜愛了嗎？”小白不禁疑問道。
“他殺了無數人，用著挑選出來的十幾位美女的屍體提煉出的香油，最終做出了一瓶香水。”艾拉沒有回答小白的問題，而是繼續講著，“同時，因為所犯的罪行，他也被逮捕，並帶上了絞刑架。”
“上刑的那一天，他灑上了幾滴自己製作出的香水。然後，行刑的人，觀眾，路人，所有聞到他身上的香水的味道的人，都愛上了他，臣服於他，釋放了他，他最終得到了所有人的愛。”
“然而，他發現這並不是他想要的愛。他要的是愛情，並不是這種臣服於慾望的奴役之情。”
“最後，滿身殺人罪孽的他，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在自己的家門口，將自己造出的香水，全部撒在了自己的身上。”
講到這裡，艾拉沒有講吓去。
她低下頭，在小白的耳朵邊輕輕的問道。
“想知道他最後怎麼樣了嗎？”
小白被綁著，回頭看不到艾拉的表情。
不過她對艾拉的故事也有幾分興趣，於是便點了點頭。
“他啊。”艾拉湊近了小白的耳朵，輕輕的吐息著，“被當時周圍展露著瘋狂愛意的人，擁抱著，親吻著，撫摸著，索求著，然後，撕咬著，大口咀嚼著，活生生的吃掉了。”
艾拉的呼吸撒到小白的脖子上，有些難受。
小白沉默了一小會。
“……真是個悲慘的結局呢。”小白說道。
“對啊，真悲慘呢。”艾拉伸手摸著小白脖子上的唇印，像唸咒一樣的自言自語著，“真悲慘呢……”
“……”小白朝著另一側傾了傾，躲開了艾拉的手指。
艾拉收回了手。
“你知道提督網路是用來幹甚麼的嗎？”艾拉問道。
小白搖了搖頭。
一切關於海軍提督的教科書上，都沒有提督網路的介紹，就像是人類從來沒有開發出過這種技術一樣。
連結艦娘，共享視覺。這是小白唯一知道的東西。
連小白哥哥的書上，都沒有寫過這種東西。
“你知道為甚麼艦娘是艦娘嗎？而不是艦男，或者乾脆是機器人。”艾拉又問道。
“……不知道。”
“艦娘是空虛的生物，那份空虛的部分，就是她們的源頭，深海的部分。”艾拉回答道，“如果把人比喻成圓的話，人類是實心的圓，艦娘與深海就是中空的呢。深海靠殺戮來滿足心中的那份空虛感，而艦娘卻不行，所以艦娘是女性，正因為只有女性才能忍耐得了這份空虛，也只有女性才能被提督名為愛的東西填滿。”
“愛？”
“就是提督網路。”艾拉緩緩的說道，“大部分艦娘都沒有意識到這一點，我們也不會讓她們認識到，提督網路，雖然的確有相當多的作用，被真正的利用在戰術上，不過一開始，卻是用來填滿艦孃的填充物。”
“可是很多提督都沒有提督網路啊。”
“的確是這樣。因為大多數的艦娘，本身的那份空虛感也不強烈，大多都是會偶爾感到寂寞的型別的，這點和人類很像。普通的提督用單純的真正的愛來滿足的話，也是沒問題的。”艾拉回答道，“但是……總是有一些特殊的情況。”
“已經得到了名為愛的東西的艦娘，在失去了這份愛的時候，會怎麼樣呢？”艾拉問道，“被那份愛撐得大大的圓，突然失去了內部，變得空落落的後果，會怎麼樣呢？”
“我不知道……”小白突然有些不敢直視艾拉的眼睛。
“你知道吧。”艾拉趴到小白的身上，臉貼臉的凝視著小白，“倒不如說，你已經知道了吧。”
“失去愛的艦娘，會飛速的崩壞啊。”艾拉伸出手，摸著小白的脖子，“起初，會擁抱。”
“會靠近。親暱的接觸。”
“用鼻子輕輕嗅著目標的身體。”
“然後會親吻。”
“輕輕的。”
“用力的。”
“然後……”
“咚！”
“薩拉託加是不會傷害我的！”小白一頭槌狠狠的敲在了艾拉的額頭上。
艾拉失去了平衡，跌坐到了地上。
“啊……好疼的啊。”艾拉無奈的看著小白，站了起來，輕輕的揉著小白已經泛紅的額頭，“不想聽的時候跟我說就行了，我會停下來的。”
看著艾拉的表情，小白不知道為甚麼心裡有了幾分愧疚。
“對不起……”小白道歉道。
“恩，沒關係。”艾拉笑了笑，“雖然以上的例子也相當相當的少見呢，到比較親暱舉動為止就收手的艦娘也很多。”
“不過，要是萬一呢。”艾拉輕輕的問道，“本能這個東西，誰也說不準不是嗎。”
“……”小白沉默了下來。
“到時候痛苦的可能就不只是你了哦，畢竟艦娘要是在事後知道自己傷害提督了這件事，理性崩壞成深海也不是不可能的。”艾拉從身後掏出了之前的小瓶子。
昏暗的燈光下，艾拉露出了一種神秘的微笑。
“那麼……要不要來試著成為真正的提督呢？”她開啟了小瓶子，兩根纖細的手指夾出了那一粒膠囊。
“成為，真正的世界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