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寂看著祂,看著那雙冰晶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最初的模樣——不是那個冰冷死寂的守墓人,不是那個被“終結”意志操控的傀儡,而是第一片雪花落下時,那份純粹的、對“存在”本身的喜悅,是那個立下守護誓言、溫柔而堅定的守護者。
他閉上眼,純白的眼眸中,兩行同樣由冰晶凝結的淚水滑落,那淚水中,充滿了愧疚、悔恨與釋然。
“對不起……我……忘了太久……對不起……那些被我傷害的冰魂……對不起……這個世界……”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充滿了無盡的愧疚,“我錯了……我不該被‘種子’的意志操控,不該扭曲‘凝固’的法則,不該扼殺那些生命,不該讓這個世界變得如此死寂……”
他的身軀,開始從邊緣處,化作無數細密的、純淨的冰晶。
那些冰晶沒有消散,沒有化作虛無,而是被冰璃的光芒牽引,緩緩融入祂的體內。
每融入一絲冰晶,寒寂的氣息就微弱一分,他的意識,也在一點點回歸本源,回歸到冰璃的體內,回歸到這個世界的法則之中。
“孩子,歡迎回家。”冰璃輕聲說,聲音溫柔而充滿了包容,沒有絲毫責備,只有無盡的接納與祝福。
寒寂的最後一絲意識,化作一道微弱卻溫暖的光芒,同樣融入冰璃體內。
那光芒中,帶著他最初的純淨與溫柔,帶著他的愧疚與懺悔,也帶著他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守護之心。
那個曾經讓整個冰封世界陷入永恆死寂的守墓人,那個被“終結”意志扭曲、雙手沾滿“生命”鮮血的守護者,最終以這樣的方式,回歸了本心,彌補了自己的過錯,重新成為了這個世界的一部分,與冰璃一起,守護著這片他曾經傷害過的土地。
冰璃站在原地,任由那些冰晶融入自己。
良久,祂緩緩睜開眼,眼中的悲傷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溫柔與堅定。
祂看向葉辰五人,目光中充滿了感激與欣慰。
“寒寂……回歸了。”祂說,聲音平靜而堅定,“那些被扭曲的‘凝固’法則,也會逐漸恢復為‘純淨’,這個世界的本源力量,也會慢慢恢復。
只是,這個世界被‘種子’的意志侵蝕了太久,受到的傷害太深,需要漫長的時間來療傷,需要重新孕育生命,重新恢復生機,但至少……它不再是被‘種子’掌控的‘永寂之境’了,它有了希望,有了未來。”
祂緩緩走到靈汐面前,鄭重地向她行了一禮。
那行禮帶著無盡的感激與尊重,是對靈汐的感謝,也是對一個悲憫守護者的敬意。
“謝謝你,悲憫的聆聽者。”祂說,聲音真誠而堅定,“謝謝你走進那些執念的夢,謝謝你耐心傾聽它們的訴說,謝謝你用自己的悲憫之心,安撫它們的痛苦與執念,謝謝你讓他們被看見、被尊重、被救贖。
如果沒有你,我永遠無法醒來,這個世界,也永遠無法擺脫‘永寂’的命運,那些冰魂,也永遠無法得到安息。”
靈汐連忙扶住祂,臉色依舊蒼白,氣息也依舊微弱,但眼中滿是釋然的喜悅,她輕輕搖了搖頭,微笑著說:“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
是我們一起,是葉辰,是虎娃,是雪瑤,是凜音,還有那些願意犧牲自己、喚醒你的冰魂,我們一起努力,才做到了這一切。
如果沒有大家,我也無法堅持到最後。”
靈汐的目光緩緩掃過身邊的同伴們,眼中滿是溫暖與堅定。
葉辰站在她身邊,雖然依舊有些虛弱,但眼神堅定,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微笑;虎娃撓了撓頭,咧嘴笑著,眼中滿是欣慰;雪瑤輕輕點頭,月華之翼在身後輕輕飄動,眼中滿是釋然;凜音的解析刻印重新亮起,雖然裂痕依舊,但光芒堅定,臉上露出了一絲難得的笑容。
冰璃微笑著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她轉身看向葉辰,目光落在他的胸口,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你的身上,有‘鍛爐之心’和‘織夢之心’的氣息。”祂說,“我能感覺到,那是鋼魂世界和幻夢界的心核本源,是你從那些世界帶來的。
你們已經喚醒了兩個世界,打破了‘種子’大人的掌控,為那些世界帶來了希望。
現在,輪到我了,輪到這個冰封世界了。”
祂抬手,從自己眉心處,取出一枚由純淨冰晶凝聚而成的、如同淚滴般的藍色寶石。
那寶石晶瑩剔透,散發著純淨而柔和的藍光,入手冰涼,卻不刺骨,蘊含著冰封世界最本源的力量,是冰璃心核的精華,也是這個世界的祝福。
祂將這枚藍色寶石遞給葉辰,語氣鄭重而真誠:“這是‘冰心’——我贈予你們的禮物。
與‘鍛爐之心’、‘織夢之心’一樣,它是我心核的本源,也是冰封世界對你們的感謝與祝福。”
“帶上它,它會幫助你們,在未來的旅途中,抵禦來自‘凝固’與‘死寂’的侵蝕,守護你們的靈魂與身體,讓你們不被‘種子’大人的意志所扭曲。
它還能短暫地‘凍結’敵人的攻擊,為你們爭取寶貴的時間,在關鍵時刻,或許能救你們一命。”
葉辰鄭重地伸出手,接過那枚“冰心”。
寶石入手冰涼,卻帶著一股純淨而溫暖的力量,順著他的手掌,緩緩湧入他的體內,讓他心神寧靜,體內的靈魂力量也恢復得更快了。
他將其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與悲憫源玉放在一起。
瞬間,三枚本源——鋼魂世界的“鍛造”、幻夢界的“夢境”、冰封世界的“純淨”,在源玉周圍緩慢旋轉起來,彼此共鳴,相互滋養,散發出溫潤而強大的光芒。
那光芒柔和而璀璨,籠罩著葉辰的周身,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也預示著他們的征途,又多了一份力量,多了一份希望。
“接下來,你們要去哪?”冰璃看著他們,眼中帶著一絲擔憂,她能感覺到,“種子”大人的本體依舊存在,依舊在虛空的某處醞釀著更大的危機,葉辰等人接下來的旅途,將會更加艱難,更加危險。
葉辰沉默了。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虛空的遠方,眼中閃過一絲堅定與凝重。
“靜寂之種”在三個世界的爪牙都被擊敗,三枚心核都被喚醒,三個世界也都擺脫了“種子”的掌控,重新獲得了希望。
但這遠遠不夠,“靜寂之種”的本體還在虛空的某處,那籠罩無數世界的“紀元葬禮”還在繼續,無數的世界,無數的生命,依舊在被“種子”的意志侵蝕,依舊在走向毀滅。
他們接下來要面對的,將不再是某個世界的代行者,不再是被扭曲的法則,而是……真正的幕後黑手,是那個想要終結所有紀元、毀滅所有世界的“靜寂之種”本體。
“我們需要找到‘種子’的本體。”葉辰緩緩開口,聲音堅定而凝重,“在祂完成蛻變之前,阻止祂,徹底摧毀祂,結束這場跨越無數世界的災難,拯救那些還在被祂侵蝕的世界和生命。”
冰璃看著他,那雙冰晶眼眸中,流露出一絲擔憂,她輕輕點頭,語氣沉重地說:“‘種子’的本體……不在任何世界中。
祂隱藏在‘紀元潮汐帶’的最深處,一個被稱為‘歸墟之淵’的地方。
那裡,是無數世界紀元更迭時,被吞噬的‘殘骸’匯聚之處,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蕪之地,充滿了死寂與毀滅的氣息,也是‘種子’汲取力量的根源,是祂蛻變的地方。”
“要進入那裡,你們需要一把‘鑰匙’——一把由至少四個被喚醒世界的‘心核本源’凝聚而成的‘紀元之鑰’。”冰璃的語氣更加凝重,“只有擁有‘紀元之鑰’,才能開啟‘歸墟之淵’的入口,才能靠近‘種子’的本體。
否則,你們一旦踏入‘紀元潮汐帶’,就會被裡面的紀元之力撕碎,徹底消散在虛空之中。”
“你們現在有三枚。”冰璃的目光落在葉辰懷中的悲憫源玉上,眼中閃過一絲瞭然,“鋼魂世界的‘鍛爐之心’,幻夢界的‘織夢之心’,還有我贈予你們的‘冰心’,還差一枚心核本源,才能凝聚出‘紀元之鑰’。”
“第四枚在哪?”葉辰連忙問道,眼中閃過一絲急切,他知道,時間緊迫,“種子”的本體隨時都可能完成蛻變,他們必須儘快找到第四枚心核本源,凝聚出“紀元之鑰”,阻止“種子”的陰謀。
冰璃沉默片刻,緩緩抬起頭,看向虛空的深處,眼中帶著一絲凝重與敬畏,語氣沉重地說:“在‘源初之暗’的……最深處。”
“源初之暗?”葉辰等人對視一眼,眼中都閃過一絲疑惑,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地方。
“那是所有世界誕生的起點,也是所有紀元終結的終點。”冰璃緩緩解釋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敬畏,“那裡充滿了未知與危險,是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蘊含著最原始、最強大的力量,也隱藏著無數的秘密。
那裡,沉睡著‘靜寂之種’誕生的真相,也沉睡著……對抗祂的最終力量。”
“但那裡,也是最危險的地方。”冰璃的語氣更加沉重,眼中滿是擔憂,“無數紀元以來,凡是試圖進入‘源初之暗’最深處的存在,無論是多麼強大的強者,沒有一個能回來。
他們要麼被裡面的黑暗吞噬,徹底消散,要麼被裡面的力量扭曲,變成沒有理智的怪物,永遠被困在那裡,再也無法脫身。”
葉辰沉默了,他看向身邊的同伴們,眼中帶著一絲詢問,也帶著一絲堅定。
他知道,進入“源初之暗”最深處,無疑是一場九死一生的冒險,但他們沒有選擇,為了阻止“種子”的陰謀,為了拯救無數的世界和生命,為了完成他們的使命,他們必須前往“源初之暗”,找到第四枚心核本源。
靈汐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她輕輕握住他的手,暗銀色的眼眸中,滿是堅定,語氣溫柔而堅定:“葉辰,無論你做甚麼決定,我都會陪著你,我們一起面對,一起去‘源初之暗’,一起找到第四枚心核本源,一起阻止‘種子’的陰謀。”
虎娃扛起手中的巨斧,咧嘴笑道:“俺也一樣!俺早就想看看,那甚麼‘源初之暗’長啥樣了,也早就想好好教訓一下那個‘種子’了!不管有多危險,俺都跟你們一起去,絕不退縮!”
雪瑤展開月華之翼,輕輕點頭,眼中滿是堅定:“我也會和你們一起,無論前方有多危險,我們都並肩作戰,絕不放棄。”
凜音的解析刻印重新亮起,雖然裂痕依舊,但光芒依舊堅定,她看著葉辰,語氣平靜而堅定:“解析‘源初之暗’,找到第四枚心核本源,阻止‘種子’,這是我們的使命,我會全力以赴。”
看著同伴們堅定的眼神,感受著他們手中傳來的溫暖與力量,葉辰的心中充滿了堅定與勇氣,所有的猶豫與擔憂,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那就去。”葉辰緩緩開口,聲音堅定而有力,傳遍了整個冰封世界,“去‘源初之暗’,找到第四枚心核本源,凝聚‘紀元之鑰’,進入‘歸墟之淵’,阻止‘種子’的本體,結束這場災難!”
冰璃看著他們,眼中滿是欣慰與祝福,她輕輕點頭,語氣真誠地說:“願你們,在永恆的黑暗中,找到那最初的光;願你們,在艱難的旅途中,平安無事;願你們,能成功阻止‘種子’的陰謀,拯救所有的世界與生命。”
祂抬手,一道由純淨藍光凝聚而成的門扉,在虛空中緩緩開啟。
門扉通體湛藍,散發著純淨而柔和的光芒,門扉另一端,是無盡的、如同墨汁般濃稠的黑暗——那是“源初之暗”的邊緣,是一片沒有光明、沒有生機、只有無盡黑暗與未知的地方。
葉辰五人,最後一次向冰璃點頭致意,眼中滿是感激與不捨。
冰璃也向他們輕輕點頭,眼中滿是祝福與期盼。
然後,他們轉身,毅然踏入了那道門扉。
門扉在他們身後緩緩閉合,將冰封世界的純淨與光芒,隔絕在外,也將那份溫暖與祝福,留在了他們的心中。
前方,是無盡的黑暗。
沒有光明,沒有聲音,沒有生機,只有無邊無際的漆黑,彷彿能吞噬世間所有的一切,彷彿是一個沒有盡頭的深淵。
但他們的心中,有光。
三枚心核本源,在他們懷中微微發亮,如同黑暗中的燈塔,散發著柔和而堅定的光芒,指引著他們前行的方向,溫暖著他們的心靈,給予他們無盡的勇氣與力量。
而在那黑暗的最深處,一雙冰冷的、由純粹“終結”意志凝聚而成的眼睛,正在緩緩睜開。
那眼睛沒有瞳孔,沒有眼白,只有純粹的漆黑,散發著無盡的寒意與殺意,彷彿能看穿一切,能吞噬一切。
“來了……”
一個冰冷而沙啞的聲音,在無盡的黑暗中響起,不帶絲毫情感,只有無盡的期待與殺意,“最後的變數……”
“終於……來了……”
歸墟之淵,正在等待著他們。
而這場跨越了無數世界的漫長征途,終於,迎來了最終的篇章。
門扉在身後閉合的瞬間,發出一聲低沉而沉悶的“咔嗒”聲,那聲音沒有在空氣中傳播,反而像是直接叩擊在五人的靈魂之上,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沉重。
最後一絲來自冰封世界的純淨藍光,如同被掐滅的燭火,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連一絲餘溫都未曾留下。
冰封世界的凜冽寒意、冰晶的清冽氣息,還有冰璃最後那道悲憫而決絕的目光,都在門扉閉合的剎那,被徹底隔絕在另一個維度,彷彿從未存在過。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空”。
這種空,不是世間任何一種已知的狀態,它超越了黑暗與光明的界限,也打破了存在與消失的定義,如同一個沒有邊界、沒有核心、沒有任何參照物的混沌牢籠,將五人牢牢包裹其中。
不是黑暗。
葉辰在心底反覆確認著這一點。
黑暗至少是“可見”的缺失,是一種可以被感知的狀態——你能感受到黑暗的厚重,能察覺出光線的匱乏,甚至能在黑暗中摸索到一絲微弱的輪廓。
但這裡,連“感知”本身都在被緩慢地消解,如同被溫水浸泡的糖塊,悄無聲息地融化,不留一絲痕跡。
他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滴落入無盡深海的水,身體的輪廓在一點點模糊,靈魂的印記在一點點淡化,正在被周圍無邊無際的“虛無”緩慢稀釋、徹底同化。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變得輕盈,不是那種靈動的輕盈,而是一種即將消散的虛無感,彷彿下一秒,他就會化作這片虛無的一部分,再也無法分辨出自己的存在。
他還能“看見”同伴們的身影——靈汐就站在他身側,距離不過半尺,她垂著眸,長髮在虛無中微微浮動,如同暗銀色的流水;虎娃的此世身和本體並肩而立,前者皺著眉,後者則一臉警惕地繃緊了肌肉;雪瑤周身縈繞著一層極其微弱的月華之光,那光芒在這片虛無中顯得格外脆弱;凜音則微微閉著眼,眉頭緊鎖,似乎在竭力抵抗著甚麼。
但那種“看見”,不再是依靠視覺的捕捉,而是一種勉強維持的、基於彼此靈魂連結的“確認”——他們無法看到對方的表情,無法聽到對方的呼吸,只能透過靈魂深處那一絲微弱的羈絆,確認彼此還“存在”著,還沒有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
“這就是……源初之暗?”凜音的聲音在靈魂連結中響起,帶著前所未有的虛弱感,那聲音不再像往日那般清冷而堅定,反而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彷彿每一個字都要耗盡她全身的力氣。
她的解析刻印早已停止運轉,額間那道淡藍色的刻印失去了所有光芒,變得黯淡無光——不是她不想維持,而是這裡的法則,根本不允許任何“解析”行為存在。
任何試圖“理解”這片黑暗的嘗試,任何想要剖析這片虛無的念頭,都會如同石沉大海,連一絲漣漪都不會激起,反而會被這片虛無反噬,消耗自身的靈魂力量。
“不是源初之暗。”葉辰緩緩開口,聲音同樣透過靈魂連結傳遞,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更堅定,也給同伴們一絲慰藉。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靈魂在微微震顫,那種被稀釋的感覺越來越強烈,每說一句話,都要消耗額外的力量去維持自身的存在。
“只是……它的邊緣。
冰璃說過,源初之暗是所有世界誕生的起點,也是所有紀元終結的終點,是混沌未開時的本源,也是萬物歸於虛無的歸宿。
我們現在所處的,是它‘溢位’的部分——就像世界邊緣的虛空,看似無邊無際,與真正的大海相比,不過是岸邊的淺灘,不值一提。”
“淺灘就這鬼樣子?”虎娃此世身忍不住開口,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雖然甚麼也看不見,只有一片無邊無際的空,卻還是習慣性地轉動著腦袋,彷彿這樣就能找到一絲參照物。
“那真正的大海里頭,得啥樣?難不成連靈魂都能直接給攪碎了?”
“別想。”雪瑤輕聲說,她的聲音溫柔卻帶著一絲凝重,透過靈魂連結傳遞過來,帶著一絲月華之力的暖意,勉強驅散了些許虛無的冰冷。
“在這裡,‘想’本身就是一種消耗。
我感覺到自己的月華之力正在被緩慢地抽離,不是被攻擊,也不是被封印,而是……如同水往低處流,如同光線向黑暗匯聚,自然而然地融入周圍的虛無之中。
這種抽離無聲無息,卻無法阻擋,如果我們不想辦法維持自身的力量,遲早會被這片虛無徹底‘稀釋’,變成和這裡一樣,沒有形態,沒有意識,沒有任何存在的痕跡。”
靈汐沒有說話。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葉辰身邊,身體微微繃緊,彷彿在全力抵抗著虛無的侵蝕。
她頭上的暗銀色荊棘王冠,此刻正散發著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黑暗吞噬的光芒,那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得彷彿下一秒就會熄滅。
但那股光芒雖然微弱,卻異常堅韌,如同暴風雨中的燈塔,如同絕境中的一絲希望,始終不曾熄滅,默默守護著她的身軀,也為葉辰傳遞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葉辰握緊懷中的悲憫源玉,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寶玉傳來的溫潤觸感,這觸感在這片冰冷的虛無中,顯得格外珍貴。
寶玉此刻正散發著溫潤的、融合了三枚世界本源的微光——鋼魂世界的銀白鍛造之火,如同跳動的星火,帶著堅韌與力量;幻夢界的七彩夢境之光,如同流動的彩虹,帶著靈動與創造;冰封世界的純淨藍色冰晶,如同凝結的月光,帶著純淨與守護。
三道光暈在寶玉周圍緩慢旋轉,彼此交織,相互融合,形成一個小小的、直徑不到三尺的“庇護領域”。
這個領域雖然微小,卻如同一個堅固的屏障,成功地將五人籠罩其中,暫時隔絕了外界那股無處不在的“稀釋”之力,讓他們得以喘息片刻。
“悲憫源玉……在保護我們。”葉辰說,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源玉的力量正在緩慢流淌,順著他的指尖,融入他的體內,補充著他被虛無消耗的力量。
“它融合了三個世界的本源,擁有了對抗‘源初之暗’侵蝕的基礎。
但這也意味著,它的力量正在被持續消耗,每一分每一秒,光芒都在變得微弱。
我們必須儘快找到‘歸墟之淵’的入口,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眾人都懂。
否則,當悲憫源玉的力量耗盡,這個小小的庇護領域就會瞬間破碎,他們會被這片虛無徹底吞噬,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連被遺忘的資格都沒有。
那些他們曾經守護過的世界,那些他們曾經並肩作戰的時光,那些他們曾經懷揣的希望,都會隨著他們的消失,徹底歸於虛無。
“歸墟之淵……”凜音艱難地凝聚起一絲解析力,試圖感知周圍的環境,額間的解析刻印微微顫動,卻始終無法亮起。
她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靈魂連結中傳來的氣息也越來越微弱,“冰璃說它在‘源初之暗’的最深處。
但在這裡,方向、距離、時間,全部失去了意義。
沒有上下左右,沒有遠近長短,沒有過去未來,我們就像被困在一個沒有座標的迷宮裡,怎麼找?”
葉辰沉默。
他抬起手,摸了摸懷中的悲憫源玉,感受著那微弱的光芒,心中一片沉重。
凜音說的沒錯,在這裡,所有的法則都被顛覆,所有的參照物都被抹去,想要找到一個位於“最深處”的入口,無疑是大海撈針。
他嘗試著調動體內的道種之力,想要感知周圍的氣息,卻發現道種在這片虛無中變得異常遲鈍,如同陷入沉睡一般,只能發出一絲微弱的回應,根本無法提供任何方向。
他看向靈汐。
靈汐也恰好看向他,兩人的目光在黑暗中相遇,雖然看不見彼此的眼神,卻能透過靈魂連結感受到彼此的心意——有擔憂,有堅定,有默契,還有一絲無需言說的信任。
這麼多年一路走來,無論遇到多大的困境,無論陷入多麼絕望的境地,靈汐總能在關鍵時刻,給她帶來希望,帶來指引。
這一次,他依然選擇相信她。
“靈汐,”葉辰說,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你能‘聽見’甚麼嗎?就像之前在冰封世界,面對那些冰魂的時候,你能聽見它們的心聲,能感受到它們的執念。
在這裡,你能不能……聽見一些不一樣的聲音?”
靈汐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雖然在這裡,呼吸本身已經失去了意義,但她還是習慣性地做著這個動作,試圖讓自己的心神平靜下來。
她頭上的暗銀色荊棘王冠微微發亮,光芒比之前濃郁了些許,一股無形的感知力從她體內散發出來,緩緩沉入那片無邊的虛無之中。
她沒有去解析,沒有去理解,沒有去捕捉任何具體的形態,而是如同之前面對那些冰魂時一樣——去“聆聽”,去“感受”,去捕捉這片虛無中,那些隱藏在深處的、微弱的頻率與共鳴。
時間在這片虛無中失去了意義,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一瞬,可能是漫長的數個時辰。
靈汐的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一絲複雜的神色,有疑惑,有不確定,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凝重。
她的感知力如同一張無形的網,在虛無中緩緩鋪開,捕捉著那些極其微弱的、幾乎要被虛無吞噬的頻率。
良久,她緩緩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不確定,聲音透過靈魂連結傳遞過來,帶著一絲微弱的顫抖:“我……聽見了一種聲音。
不是真的聲音,不是用耳朵能聽到的那種,而是……一種‘頻率’。
很微弱,很遠,彷彿來自虛無的盡頭,但……一直存在,從未消失。
它不在任何方向,又彷彿在所有方向,無論我將感知力投向哪裡,都能捕捉到它的存在。
它在……呼喚。”
“呼喚甚麼?”虎娃忍不住追問,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他早已不耐煩這種無邊無際的等待,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比在這裡乾耗著要強。
靈汐看著葉辰,眼中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有悲憫,有沉重,還有一絲難以言說的恐懼。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將自己感受到的一切,透過靈魂連結傳遞給每一個人:“呼喚‘終結’。
呼喚‘永眠’。
呼喚一切‘存在’,回歸‘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