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娃的目光無意間掃過一塊指尖大小的夢境碎片,身形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恍惚。
他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場景——那是他小時候生活的蠻荒部落,篝火熊熊燃燒,空氣中瀰漫著烤肉的香氣,而他自己,正坐在一塊巨大的獸骨上,與部落的先祖對飲。
先祖手中握著一個古樸的陶碗,碗中盛著醇香的獸酒,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可就在虎娃想開口呼喚時,先祖的容貌卻開始扭曲、模糊,原本粗糙而堅毅的臉龐,漸漸變成了某個從未見過的、模糊的人形,沒有清晰的五官,只有一團灰濛濛的霧氣,卻依舊保持著舉杯的姿勢,眼神空洞得令人毛骨悚然。
虎娃猛地回過神來,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巨斧,蠻荒血氣在體內微微湧動,才勉強壓下心中的不適感。
靈汐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
她周身縈繞的暗銀色光暈,在靠近一塊夢境碎片時,忽然微微震顫了一下。
她低頭望去,碎片之中,映照出自己彈奏豎琴的場景——那是她在迴響之廳中最熟悉的畫面,豎琴古樸典雅,琴絃泛著淡淡的銀光,她端坐其中,指尖輕撥,音符便如同流水般流淌而出,安撫著那些沉眠的悲慟靈魂。
可下一秒,畫面驟然扭曲,琴絃毫無徵兆地斷裂,發出刺耳的脆響,斷裂的琴絃如同毒蛇般纏繞而上,而流淌出的,不是悅耳的音符,而是暗銀色的淚水,淚水落在虛空中,化作冰冷的冰晶,砸在靈汐的心上,讓她感受到一陣莫名的悲慟,彷彿有甚麼重要的東西,正在一點點破碎。
就連心智最為堅定的葉辰,也沒能完全免疫這些夢境碎片的影響。
他正全神貫注地警惕著周圍的動靜,眉心的薪火之契微微發燙,隱隱傳來一絲警示。
恍惚間,他瞥見一塊懸浮在不遠處的夢境碎片,碎片之中,映照出一個令他心頭一震的畫面——他自己站在一片無邊無際的虛無中,腳下沒有地面,頭頂沒有天空,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冰冷。
周圍是無數破碎的、如同鏡面般的碎片,每一片碎片中都映照出一個“葉辰”,但每一個“葉辰”都帶著不同的表情,演繹著不同的命運。
有的“葉辰”身披鎧甲,浴血奮戰,周身縈繞著滔天的殺氣,眼中滿是疲憊與決絕;有的“葉辰”面色平靜,端坐於雲端,身邊環繞著無數法則紋路,眼神淡漠,彷彿早已看透世間一切;有的“葉辰”則滿身傷痕,跪倒在虛空中,雙手抱頭,眼中滿是絕望與迷茫;還有的“葉辰”,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身邊站著靈汐、虎娃等人,周身是溫暖的光芒,那是他心中最渴望的平靜與安寧。
這些畫面交織在一起,如同無數個聲音在他耳邊低語,詢問著他:哪一個,才是真正的你?葉辰的意識微微恍惚,體內的源力運轉也出現了一絲紊亂,好在他及時回過神來,催動悲憫源玉,溫潤的光芒籠罩全身,才將那些詭異的幻象驅散。
“小心。”凜音的聲音適時響起,清冷而堅定,將眾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現實。
她的解析刻印全力運轉,銀白色的資料流在眾人周圍飛速流轉,如同一張細密的網,將那些靠近的夢境碎片紛紛擋在外面,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屏障。
資料流不斷閃爍,每一道光芒都代表著一次解析,無數的資訊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神色凝重地說道:“這些不是普通的法則碎片,是幻夢界‘逸散’出來的‘夢境殘渣’。
它們攜帶著那個世界的法則特性,以‘情緒’為媒介,會主動‘入侵’我們的意識,試圖將我們也拖入夢境,讓我們在虛幻中迷失自我。”
“入侵?”虎娃此世身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疑惑與不屑,粗聲粗氣道,“俺向來睡得沉,不做夢也能被入侵?俺的意識硬得很,就像部落裡的玄鐵,誰也別想鑽進來搗亂!”
“不做夢也是一種‘夢境’的變體。”凜音輕輕搖頭,解析刻印的光芒又亮了幾分,似乎又解析出了更多關於夢境殘渣的資訊,“在幻夢界,清醒與沉睡、真實與虛幻的界限,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模糊。
它的法則核心,就是‘夢境即真實,真實即夢境’。
一旦被那些碎片深度侵蝕,我們的意識會被剝離,陷入自己內心最深處的執念或恐懼之中,到那時,我們可能永遠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做夢,還是已經醒來,最終徹底沉淪在虛幻的夢境裡,成為夢境殘渣的一部分。”
眾人心中一凜,臉上的輕鬆與不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警惕。
他們都清楚,意識被入侵,比身體受到傷害更加可怕——身體的創傷可以治癒,但意識一旦迷失,就可能永遠無法找回自我,成為一個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虎娃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體內的蠻荒血氣緩緩湧動,在周身形成一層淡淡的紅光,警惕地規避著那些不斷飄來的夢境碎片;雪瑤則展開了月華領域,柔和的月光籠罩著眾人,月光中蘊含著純淨的淨化之力,能夠有效抵禦精神層面的侵蝕;靈汐也握緊了手中的豎琴,眉心的荊棘王冠微微發亮,暗銀色的光芒縈繞周身,時刻感知著周圍的一切,生怕再次被那些詭異的幻象侵襲;葉辰則將悲憫源玉握在掌心,溫潤的光芒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不僅護持著自己的意識,也暗中為身邊的同伴提供著支援,薪火之契隨時處於待命狀態,一旦有意外發生,便能第一時間出手。
但規避並不容易。
隨著距離幻夢界越來越近,潮汐帶中的夢境碎片越來越密集,原本分散漂浮的碎片,漸漸匯聚在一起,幾乎形成了一道由無數破碎幻象構成的“帷幕”,橫亙在眾人面前。
那帷幕五彩斑斕,卻又帶著一絲詭異的陰冷,無數的幻象在帷幕中不斷流轉、碰撞,發出細碎的聲響,如同無數人在低聲呢喃,聽得人心裡發慌。
眾人不得不頻繁繞行,避開那些最為密集、氣息最為詭異的區域,行進速度大大減慢,原本順暢的旅途,變得異常艱難。
雪瑤的月華領域,在不斷接觸夢境碎片的過程中,光芒漸漸變得黯淡了幾分,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輕聲說道:“這些夢境殘渣的侵蝕力太強了,我的淨化之力,只能勉強抵禦,再這樣下去,領域恐怕撐不了多久。”
凜音點了點頭,解析刻印的運轉速度又加快了幾分,資料流如同銀色的閃電,在帷幕中穿梭,試圖找到一條相對安全的通道:“再堅持一下,我們已經離幻夢界很近了。
只要穿過這片帷幕,就能抵達幻夢界的邊界,到時候,夢境殘渣的密度會有所降低,我們也能喘口氣。”
葉辰微微頷首,目光掃過身邊的同伴,沉聲道:“大家再加把勁,相互照應,千萬不要單獨行動,一旦感覺意識被侵蝕,立刻發出訊號,我會第一時間支援。”
眾人齊聲應下,再次調整狀態,跟在凜音身後,小心翼翼地向著帷幕深處行進。
虎娃走在隊伍的兩側,兩體相互配合,蠻荒血氣凝聚成兩頭巨大的巨獸虛影——一頭是猙獰的巨熊,一頭是兇猛的猛虎,巨獸虛影咆哮著,將那些試圖靠近的夢境碎片紛紛撕碎,為眾人開闢出一條狹窄的道路;靈汐緊緊跟在葉辰身邊,豎琴的琴絃微微震顫,隨時準備彈奏出安撫心神的樂曲,抵禦夢境的侵蝕;雪瑤則集中精神,維持著月華領域,確保眾人的精神安全。
就在他們穿過一片尤其濃密的夢境碎片區域時——那片區域的碎片幾乎凝聚成了實質,五彩斑斕的光霧中,無數幻象交織在一起,耳邊的呢喃聲變得愈發清晰,甚至能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在不斷拉扯著眾人的意識,試圖將他們拖入幻象之中——異變陡生!
一塊特別巨大的、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夢境碎片,毫無徵兆地從側方的光霧中衝出,速度快得驚人,帶著一股狂暴的氣息,徑直朝著五人撞來!那碎片的體積遠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塊,表面佈滿了細密的紋路,如同無數條交織的夢境絲線,內部流轉的景象清晰可見——那是一片不斷崩塌的、由無數彩色琉璃構成的天空,琉璃碎片紛紛墜落,如同一場盛大而絕望的流星雨,無數長著蝴蝶翅膀的小小人形,從天空中墜落而下,他們的翅膀破碎,臉上帶著痛苦的神情,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無聲的哀鳴,透過碎片,傳遞到眾人的腦海中,讓人心中湧起一陣莫名的悲傷與絕望。
“閃開!”葉辰瞳孔驟縮,心中警鈴大作,沒有絲毫猶豫,暴喝一聲,體內的源力瞬間爆發,萬色太極圖虛影瞬間展開,柔和而厚重的光芒籠罩著五人,將所有人都護在其中。
他知道,這塊巨大的夢境碎片蘊含的力量極其恐怖,若是被正面撞上,眾人就算有防護,也必然會受到重創,甚至可能被直接拖入夢境之中。
“轟——!”
無聲的衝擊在法則層面炸開,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卻有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太極圖虛影劇烈震顫,表面浮現出無數細密的裂痕,如同破碎的琉璃,每一道裂痕都在不斷擴大,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碎裂。
葉辰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嘴角溢位一絲鮮血,體內的源力劇烈紊亂,氣血翻湧,他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催動源力,維持著太極圖的形態,硬生生扛住了那塊碎片的側面撞擊!
巨大的夢境碎片被太極圖的力量彈開,在虛空中翻滾了幾圈,最終化作無數細小的碎片,消散在潮汐帶的光河之中。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幾分劫後餘生的慶幸——好在葉辰反應及時,好在太極圖足夠堅固,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可就在眾人以為躲過一劫時——靈汐忽然渾身一震,身體微微顫抖起來,眉心的荊棘王冠猛地亮起,耀眼的暗銀色光芒瞬間席捲全身,可僅僅過了一瞬,那光芒又猛地黯淡下去,彷彿被甚麼力量壓制住了一般,荊棘王冠上的紋路也變得模糊不清。
“靈汐!”葉辰大驚失色,心中一緊,再也顧不上體內的傷勢,一把扶住靈汐的身體,語氣中滿是焦急與擔憂。
他能感受到,靈汐體內的力量正在劇烈紊亂,意識也變得模糊起來,彷彿隨時都會陷入沉睡。
靈汐的眼神變得恍惚,目光空洞,彷彿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又彷彿在看著內心深處的某個畫面,對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她的嘴唇微動,聲音微弱得如同蚊蚋,喃喃道:“我看見……我看見……一座破碎的城……城是用無數鏡面做的,冰冷而空洞……城中央……有一個人在彈琴……琴聲……好悲傷……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絕望……他……他轉過頭來……”
說到這裡,她的目光緩緩轉向葉辰,眼神卻依舊恍惚,沒有絲毫焦點,彷彿在透過葉辰,看著另一個人,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他的臉……和葉辰一樣……但又不一樣……他的眼中……沒有光……一片黑暗,就像……就像被無盡的夢魘吞噬了一樣……”
葉辰的心猛地一沉,如同墜入了冰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他瞬間明白了——這不是普通的意識入侵!那塊巨大的夢境碎片中,可能蘊含著幻夢界某個極其強大的“夢魘”力量,它趁著他全力抵擋撞擊、注意力分散的瞬間,突破了眾人的防護,侵入了靈汐的意識!而且,這股夢魘力量極其詭異,專門針對人的內心執念與恐懼,想要將靈汐徹底拖入虛幻的噩夢中。
“靈汐!醒醒!”葉辰搖晃著靈汐的身體,語氣急切而堅定,同時將悲憫源玉緊緊貼在她的眉心,溫潤的光芒源源不斷地湧入靈汐的體內,試圖以自己的意志,喚醒她迷失的意識,驅散她體內的夢魘力量。
他能感受到,靈汐的意識正在被一股黑暗的力量拉扯,如同陷入了泥沼,越陷越深,若是不能及時喚醒,她可能永遠都無法醒來。
靈汐的眼中,恍惚之色時隱時現,彷彿在清醒與夢境之間痛苦地掙扎。
她的身體微微顫抖,暗銀色的光芒從荊棘王冠中不斷逸散,又不斷被重新凝聚,每一次逸散,都伴隨著她意識的一次沉淪;每一次凝聚,都代表著她內心的一次反抗。
她的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眉頭緊緊蹙起,淚水順著臉頰滑落,滴落在葉辰的手背上,冰冷而苦澀。
“葉辰……我……我分不清……”靈汐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虛弱而迷茫,“我看見的那些……是真的嗎?那個沒有光的你……是真的嗎?還有那座破碎的城,那悲傷的琴聲……它們到底是夢,還是……真實存在的?我感覺……我的意識快要碎了,我快要找不到自己了……”
“假的!都是假的!”葉辰的聲音如同驚雷,在他自己的意識中炸響,也在靈汐的耳邊迴盪,帶著從未有過的激烈情感,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記住你是誰!你是靈汐!你是心淵中承載悲慟的聆聽者,是那些沉眠靈魂的慰藉,是無數悲慟情緒的歸處!你是迴響之廳中拒絕犧牲的守望者,是堅守本心、不願放棄任何一個生命的勇者!你是我的……靈汐!是我拼盡全力也要守護的人!那些都是夢魘製造的幻象,是用來迷惑你的,不要相信它們!”
最後四個字,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體內的源力與悲憫源玉的力量完美融合,化作一道耀眼的光芒,猛地衝入靈汐的眉心。
他的腦海中,不斷浮現出與靈汐相處的點點滴滴——在墟語界,她為了守護那些悲慟的靈魂,不惜耗盡自身力量;在鋼魂世界,她始終陪伴在他身邊,用琴聲安撫眾人的心神,用力量支援大家戰鬥;在無數個艱難的時刻,她從未退縮,始終堅守著自己的本心,堅守著與他的約定。
這些回憶,如同溫暖的光芒,穿透了靈汐意識中的黑暗,試圖喚醒她。
靈汐渾身一震,身體的顫抖瞬間加劇,眼中的恍惚之色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空洞的目光漸漸有了焦點。
她看著葉辰,看著他那雙滿是焦急與擔憂的眼睛,看著他嘴角未乾的血跡,看著他眼中那份毫不掩飾的深情與堅定,心中的迷茫與恐懼,漸漸被溫暖與堅定取代。
那些夢魘製造的幻象,在這份溫暖的力量面前,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消散。
終於,她露出了一絲虛弱卻釋然的微笑,聲音依舊微弱,卻帶著無比的堅定:“我……記住了。
我是靈汐,是你的靈汐。
那些都是假的,我不會再被它們迷惑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靈汐眉心的荊棘王冠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加璀璨,耀眼的暗銀色光芒席捲全身,將她體內殘存的夢魘力量徹底驅散。
那暗銀色的光芒中,彷彿多了一層淡淡的、如同夢境漣漪般的質感,輕柔而靈動——那是被“夢魘”入侵後,她的意識在掙扎中得到了淬鍊,反而獲得的、對“虛幻”的某種免疫力,從今往後,普通的夢境侵蝕,再也無法輕易影響到她。
“呼……”葉辰長舒一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緊緊抱住靈汐,動作輕柔,生怕弄疼她,語氣中滿是後怕與慶幸,“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你嚇死我了,靈汐。”
靈汐靠在葉辰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感受著他體內傳來的源力波動,心中充滿了安全感,虛弱地笑了笑:“對不起,葉辰,讓你擔心了。
我沒事了,真的。”
其他人也鬆了口氣,臉上露出幾分釋然的神色。
虎娃抹了把額頭的冷汗,粗聲粗氣道:“這鬼地方,也太詭異了!比那甚麼鍛鋼者可嚇人多了。
俺寧願跟那金屬疙瘩再打一百架,也不想被拖進這些亂七八糟的夢裡,太折磨人了!”
雪瑤輕輕擦拭著額頭上的汗珠,月華領域重新穩定下來,柔和的月光再次籠罩著眾人,她輕聲說道:“幸好靈汐沒事,剛才真是太危險了。
那些夢魘力量,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強大,稍有不慎,就會徹底沉淪。”
“這只是前奏。”凜音的臉色依舊凝重,沒有絲毫放鬆,解析刻印再次全力運轉,銀白色的資料流在靈汐周身流轉,仔細檢查著她體內的情況,確認沒有殘留的夢魘力量後,才緩緩說道,“幻夢界的侵蝕程度,可能比我們想象的更加嚴重。
剛才那塊碎片中蘊含的‘夢魘’力量,已經近乎‘法則具象’級別——也就是說,那股力量已經凝聚成了實質,能夠直接入侵生靈的意識,甚至能夠扭曲現實。
這說明,那個世界的心核,可能已經被侵蝕到了極其危險的程度——以至於它的‘噩夢’,已經開始向外‘溢位’,汙染著周圍的紀元潮汐帶。”
“法則具象級別的夢魘力量……”葉辰鬆開靈汐,扶著她站穩,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他看向靈汐,眼神中滿是關切,“你現在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靈汐搖了搖頭,運轉體內的力量,感受了一下,輕聲說道:“我沒事,葉辰。
荊棘王冠幫我擋住了大部分的侵蝕,而且,經過這次之後,我對這些虛幻的力量,有了更強的抵抗力,不用擔心我。”
葉辰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那個越來越近的、色彩變幻不定的奇異光點,眼中閃過一絲堅定:“我們必須加快速度。
幻夢界的心核已經岌岌可危,若是再拖延下去,不僅心核會徹底被夢魘侵蝕,這些溢位的夢魘力量,還可能汙染更多的紀元潮汐帶,甚至威脅到其他世界。
但同時,我們也必須更加小心。
接下來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踏入夢境與真實的夾縫,稍有不慎,就會萬劫不復。”
眾人紛紛點頭,都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經過剛才的變故,他們再也不敢有絲毫大意,各自調整狀態,做好了應對一切意外的準備。
這一次,凜音主動走在前方開路,解析刻印全力掃描每一塊靠近的夢境碎片,資料流如同銀色的探照燈,在虛空中穿梭,仔細分析著每一塊碎片的氣息與力量,提前預警、規避那些蘊含著夢魘力量的碎片,為眾人開闢出一條相對安全的道路。
她的眉頭始終緊緊蹙著,神色專注,腦海中不斷處理著海量的資訊,不敢有絲毫懈怠——她知道,自己的解析,直接關係到所有人的安全。
雪瑤則展開月華領域,將眾人完全籠罩其中,以“淨化”之力為眾人提供一層堅實的精神防護。
她集中全部精神,不斷催動體內的力量,維持著領域的運轉,月華的光芒變得愈發柔和,卻也愈發堅韌,能夠有效抵禦那些試圖入侵意識的夢魘力量,同時,也能安撫眾人的心神,避免大家因為長時間處於詭異的環境中,而出現意識恍惚的情況。
虎娃則分成兩體,分別護衛在隊伍的兩側,體內的蠻荒血氣瘋狂湧動,凝聚成兩頭體型更加龐大的巨獸虛影——巨熊咆哮,猛虎嘶吼,周身散發著狂暴的氣息,任何試圖靠近的夢境碎片,無論是普通的夢境殘渣,還是蘊含著微弱夢魘力量的碎片,都會被兩頭巨獸虛影撕碎、吞噬,不給它們任何靠近眾人的機會。
虎娃的眼神銳利而警惕,死死盯著周圍的一切,如同兩頭守護領地的猛獸,不敢有絲毫放鬆。
葉辰居中策應,一手握著悲憫源玉,一手運轉薪火之契,兩種力量在體內相互交織,形成一道堅固的防護屏障,同時,也隨時準備支援任何陷入夢境侵蝕的同伴。
他的目光不斷掃過身邊的每一個人,眼神中滿是警惕與關切,同時,也在感受著悲憫源玉與眼前這個世界產生的微妙共鳴,試圖從中獲取更多關於幻夢界的資訊。
靈汐則緊緊跟在葉辰身邊,眉心的荊棘王冠始終保持著最敏銳的感知狀態,暗銀色的光芒微微閃爍,能夠清晰地感知到周圍每一塊夢境碎片中蘊含的情緒。
她能從那些飄過的夢境碎片中,感受到越來越多的“情緒”——有被夢魘侵蝕後的恐懼,那種恐懼深入骨髓,讓人不寒而慄;有失去一切後的絕望,如同墜入無盡的黑暗,看不到絲毫希望;有在夢境中迷失自我的迷茫,不知道自己是誰,不知道自己身處何方;還有一絲絲極其微弱的、如同風中殘燭般的“希望”,那是一種不甘沉淪、渴望醒來的力量,微弱卻堅定。
靈汐的心中湧起一陣酸澀,她輕聲對葉辰說道:“葉辰,我能感受到,這個世界很痛苦。
那些情緒,就像無數根細針,紮在我的心上。
那一絲絲希望,是這個世界最後的、在夢境中掙扎的生命,發出的無聲呼救。
他們渴望醒來,渴望擺脫夢境的束縛,渴望得到救贖。”
葉辰心中一痛,握緊了靈汐的手,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會幫他們的。
我們會找到幻夢界的心核,驅散夢魘力量,讓這個世界醒來,讓那些掙扎的生命,獲得自由。”
眾人繼續前行,一路上,又遇到了幾次小規模的夢境碎片襲擊,但都在眾人的合力應對下,有驚無險地化解了。
隨著距離幻夢界越來越近,周圍的夢境碎片雖然依舊密集,但眾人的配合越來越默契,行進速度也漸漸加快。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片濃密的夢境碎片帷幕後——那片帷幕如同一層薄薄的琉璃,被眾人合力衝破,琉璃碎片消散在虛空中,露出了背後的景象——幻夢界,完整地呈現在他們眼前。
那是一個……無法用語言準確描述的“世界”。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沒有明確的邊界,彷彿一個漂浮在虛空中的、巨大的夢境集合體,每一刻都在變化,每一刻都呈現出不同的模樣。
從遠處看,它像一團不斷變幻色彩的、巨大的、如同活體雲彩般的“光霧”。
光霧的顏色極其豐富,赤、橙、黃、綠、青、藍、紫,還有無數種難以形容的中間色,不斷交織、流轉,如同一場盛大的視覺盛宴。
光霧內部,隱約可見無數景象在流轉、生滅——有時是巍峨的宮殿,宮殿金碧輝煌,飛簷翹角,雲霧繚繞,彷彿人間仙境;有時是荒涼的廢墟,斷壁殘垣,雜草叢生,空氣中瀰漫著腐朽與絕望的氣息;有時是浩瀚的星空,星辰璀璨,星雲流轉,彷彿能看到無數個遙遠的世界;有時是渺小的沙粒,沙粒之中,又蘊含著一個微小的世界,有草木,有生靈,有悲歡離合。
每一刻,它的形態都在變化,沒有一瞬的重複,彷彿永遠都不會有固定的模樣。
靠近之後,那團光霧又呈現出完全不同的質感。
它不再是虛無縹緲的霧氣,而是由無數層“半透明”的、如同琉璃般的“介面”堆疊而成的立體結構。
每一層介面都薄如蟬翼,泛著淡淡的光澤,如同一個個獨立的夢境容器,將無數個不同的夢境包裹其中。
每一層介面上,都演繹著不同的“夢境”——有的介面中,無數長著翅膀的小人在歡快飛舞,他們的翅膀五彩斑斕,如同蝴蝶般美麗,口中唱著悅耳的歌謠,空氣中瀰漫著歡樂的氣息;有的介面中,巨大的怪獸在追逐驚恐的人群,怪獸身形猙獰,張著血盆大口,嘶吼著,人群四處逃竄,臉上滿是恐懼與絕望,空氣中瀰漫著血腥與哀嚎;有的介面中,一對情侶在星空下相擁,眼神溫柔,笑容甜蜜,彷彿世間所有的美好都匯聚在他們身上,空氣中瀰漫著幸福的氣息;有的介面中,孤獨的老人對著鏡子喃喃自語,鏡子中映照出他蒼老的面容,眼中滿是思念與孤獨,彷彿在思念著遠方的親人,空氣中瀰漫著悲涼的氣息。
這些夢境彼此獨立,又相互交織。
它們的邊緣不時碰撞、融合、分裂,每一次碰撞,都會產生耀眼的光芒;每一次融合,都會形成新的夢境;每一次分裂,都會產生新的夢境碎片,飄向虛空——就像之前襲擊他們的那些,成為紀元潮汐帶中,新的夢境殘渣。